外来物种问题：特定外来生物制度与三原则

什么是外来物种？“外来物种”与“入侵性外来物种”的区别

外来物种是指原本不在某一地区，却因人类活动而从别处被带入该地区的生物。这里的“地区”指的不是国境，而是生物自然分布的范围。因此，不仅是来自海外的生物，在日本国内被从其他地区搬运到原本没有它们的岛屿或河流的生物，也被称为“国内外来物种”。

重要的是，并非所有外来物种都会引发问题。我们日常食用的水稻、小麦、马铃薯，以及街头和庭院里常见的许多植物，追根溯源也都来自海外。其中，对被带入地的生态系统、人的生活以及农林渔业造成严重危害的，被称为入侵性外来物种，是对策的对象。

外来物种、入侵性外来物种与特定外来生物的关系

由于相似的术语很多，先来梳理一下。外来物种中危害大的是入侵性外来物种，其中依据《外来生物法》由国家指定的则是特定外来生物。也就是说，范围从大到小依次为：外来物种＞入侵性外来物种＞特定外来生物。

也要避免把它们简单当作“坏蛋”

思考外来物种问题时，生物本身并没有过错。它们只是因为人类有意带入、随货物无意搬运，或者养不了而遗弃，才生活在新的环境里。正因如此，环境省对策的核心不是“憎恨生物”，而是“改变人的行为”。这一思路也直接体现在后文介绍的三原则中。

世界与日本正在发生什么：IPBES报告揭示的规模

外来物种问题如今已是全球性课题。2023年9月，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批准了首份关于外来物种的综合评估报告。这份报告由86位专家历时四年多编写而成，主要内容如下。

• 全球已有约37,000种外来物种定殖，其中约3,500种造成入侵性影响
• 每年新记录的外来物种约有200种
• 截至2019年，外来物种造成的全球经济损失估计每年超过4,230亿美元，且自1970年以来每十年增长4倍以上
• IPBES称这一金额为“最低估算”，由于数据不足，实际数额很可能更大

为什么持续增加

报告指出，外来物种增加的背景是贸易、旅行、土地利用变化和气候变化等人类活动。随着船舶、集装箱、飞机以及宠物和观赏生物交易使生物跨越国境的机会增多，定殖的物种也随之增加。此外，气温上升可能使过去因寒冷无法定殖的物种得以越冬，这也令人担忧。

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同样严重

外来物种不仅影响经济，也影响生态系统。IPBES的评估认为，入侵性外来物种参与了全球已记录动植物灭绝事件的约六成，尤其是与外界隔离的岛屿生态系统十分脆弱。在日本，像小笠原群岛这样特有种众多的岛屿，外来物种的影响也是一大课题（详见小笠原特有种与外来物种的攻防）。

日本外来物种对策的支柱：《外来生物法》与特定外来生物

日本于2004年公布了《关于防止特定外来生物造成生态系统等损害的法律》（简称《外来生物法》），并于2005年6月施行。其目的是防止特定外来生物对生态系统、人的生命和身体以及农林渔业造成危害，从而有助于国民生活的稳定。

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后禁止哪些行为

对于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的生物，原则上禁止以下行为。

• 饲养、栽培、保管、运输（未经许可不得饲养或运输）
• 进口（不得从海外带入）
• 放归野外、种植、播撒
• 转让、受让、交付、接收（赠送、接受、买卖）

违反者，个人最高可被处以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300万日元以下罚款，法人最高可被处以1亿日元以下罚款。设置相当严厉的处罚是这部法律的特点。

生态系统危害预防外来物种名录：“另一把尺子”

《外来生物法》管制的仅是依法指定的生物。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可能危害生态系统的物种。因此，环境省与农林水产省为了不论是否受法律管制都能显示对策的优先度，于2015年3月公布了“生态系统危害预防外来物种名录”。所列物种按对策方向分为不同类别，此后根据入侵状况和危害变化不断修订，第二版已于2026年9月公布。

外来物种是如何进入日本的？了解入侵途径

外来物种进入新地区的途径大致分为“有意引入”和“无意引入”。了解原因是预防的第一步。

有意引入的情形

这是人类出于食用、毛皮、垂钓、观赏、宠物、绿化、除害等目的而有意带入的情形。例如，为获取毛皮或作为宠物进口的动物逃出或因养不了而被放生，进而野生化的例子并不少见。浣熊就是作为宠物进口后逃入野外，在各地定殖的。环境省的资料记载，2012年度全国农业损失约为3.4亿日元。

作为垂钓对象而放流的鱼类，也可能因捕食本地鱼、争夺饵料而改变水域生态系统。黑鲈和蓝鳃太阳鱼在日本各地湖沼引发问题，就是典型例子。

无意间被带入的情形

这是生物混在行李、集装箱、木材、船舶压舱水、鞋子和衣物上的泥土、园艺植物的土壤等中，在不知不觉间被搬运的情形。随着国际货运的增加，这一途径的重要性不断上升。

• 附着或混入集装箱和货物而入侵（红火蚁等）
• 附着在船舶压舱水或船体上被运送（海洋外来物种）
• 种子、卵或幼虫混入进口的植物和土壤中
• 附着在人、车辆和农机具上扩散到国内其他地区

红火蚁入侵带来的启示

非有意入侵的典型例子是红火蚁。日本于2017年6月首次确认发现红火蚁，环境省与国土交通省持续在有国际集装箱航线的港口开展确认调查。据环境省发布，截至2024年9月30日，已在18个都道府县确认累计129起事例。迄今发现的红火蚁均已被消灭，没有迹象表明已经定殖，但早期发现和持续的口岸措施依然重要。

关于来自海上的入侵途径，另有文章详细说明。也请参阅压舱水携带的外来物种问题和海洋外来物种的实情。

外来物种破坏了什么？对生态系统、生活与产业的危害

《外来生物法》要保护的是三样东西：生态系统、人的生命和身体、农林渔业。将外来物种的危害也分为这三类来考虑，就更容易梳理。

本地物种是如何被挤压的

外来物种对本地物种的影响大致可分为“捕食”“竞争”“杂交”和“带入疾病”。当原本不在该环境中的捕食者进入时，不了解天敌的本地物种没有学会逃避，可能在短期内数量骤减。本地物种也可能在争夺食物、巢穴和产卵场所的竞争中被挤出。若与近缘的本地物种杂交，杂种增多，本地物种的遗传特征还可能丧失。

一旦扩散就很难清除

外来物种对策中反复强调的是：“等它们进来之后再清除，既费钱又费时”。IPBES的报告同样认为，预防、早期发现和早期应对是成本效益最高的对策。定殖之后再要减少数量，需要长期的捕获和扑杀，许多情况下也无法根除。

身边的外来物种案例：动物、鱼类与植物

为了具体想象上述内容，下面把日本存在问题的代表性外来物种分为动物、鱼类和植物来看。无一例外，它们的起点都是人类将其带入或放生。

哺乳类与爬行类：浣熊与鳄龟

浣熊原产于北美，作为宠物进口的个体逃出或被放生后在各地野生化。它们擅长爬树和在水边觅食，除了啃食农作物，还有报告称其会在民宅屋顶下筑巢。环境省的防治手册指出，为减少危害需要有计划地捕获。

鳄龟是原产于北美至中美的大型龟，作为宠物进口的个体被放归野外而引发问题。它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未经许可不得饲养。由于性情凶猛，被咬可能受伤，建议发现时不要徒手触碰，并联系地方政府。

鱼类：大口黑鲈与蓝鳃太阳鱼

大口黑鲈（黑鲈）和蓝鳃太阳鱼是原产于北美的淡水鱼。它们作为垂钓对象和食用鱼被引入，后来扩散到各地的湖沼和池塘。由于捕食小鱼和虾类，有观点指出它们是本地鱼类和水生昆虫减少的原因。两者均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禁止活体移动和放流。

把钓到的鱼放到别的水域，即使没有恶意，也违背了“不扩散”。钓鱼者理解并践行三原则，是抑制危害的关键。

植物：不要被漂亮的外表迷惑

外来物种不仅是动物。也有为观赏或绿化引入的植物扩散到野外，覆盖本地植物并夺走其生长空间的例子。在水边，作为观赏出售的水草在池塘和水渠中过度繁殖，覆盖水面、遮挡光线，也可能影响水中的生物。即使是漂亮的花，或因易于培育而被选中的植物，一旦进入野外也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被害预防三原则：不引进、不丢弃、不扩散

环境省提出“外来物种被害预防三原则”，作为防止外来物种危害的基本思路。这一思路强调，不只是专家，每个人的行为都是对策的一部分。

“不丢弃”离我们的生活最近

离我们生活最近的是“不丢弃”。宠物、观赏鱼和水草养不了时，出于“可怜它们”的想法而放到河里或池塘里的例子屡见不鲜。然而，被放生的生物要么在野外存活，要么痛苦地死去，存活下来就会影响生态系统。本意是善良的行为，结果却扩大了危害。

红耳龟与美国螯虾：针对身边物种的新规则

自2023年6月1日起，红耳龟（巴西龟）和美国螯虾被指定为“有条件特定外来生物”。由于已有许多家庭在饲养，与一般的特定外来生物不同，部分管制被豁免。但放归野外，以及销售、购买、转让等仍受管制。详情请见美国螯虾为何成为有条件特定外来生物。

日本的对策如何演进：用年表看制度脉络

日本的外来物种对策在近20年来得到了大幅完善。按时间顺序把握制度脉络，更容易理解现行规则的含义。

从“管制”走向“管理”

早期的制度带有较强的指定并管制有害外来物种的色彩。此后又加入了更灵活的机制，例如对已被广泛饲养的物种采取现实的应对，以及对法律管制之外的物种设定优先度。有条件特定外来生物的思路就是一例。它不是“一律禁止”，而是聚焦于“不让其进入野外”，在获得饲养者配合的同时减少危害。

这一变化的背景是，人们认识到外来物种问题不只是“政府部门的工作”，而是涉及饲养者、垂钓者、企业和当地居民的全社会课题。即使制度完善，真正让它们不进入野外的，仍是每个人的行为。

今后的课题

• 气候变化可能使过去无法越冬的外来物种能够定殖的地区扩大
• 网络交易使得即使少量的生物和种子也更容易跨越国境
• 为尽早发现入侵物种，人们期待利用市民目击信息和DNA分析等新的调查手段
• 需要建立支持“不丢弃”的机制，例如为养不了的生物提供接收去处

对策一线：防治、口岸措施与公众参与

外来物种对策大致分三个阶段推进：预防（不引进）、早期发现和早期应对、对已定殖物种的防治（管理）。每个阶段的负责人和方法各不相同。

口岸措施：港口与机场的检查

预防的最前线是港口和机场。正如红火蚁的例子，在国际集装箱抵达的港口，会开展及早发现蚂蚁入侵的调查，并采取混凝土硬化等防止筑巢的措施。在这里及早发现，就能防止其定殖。

防治：捕获、扑杀及其后的目标

对于已经定殖的外来物种，会按地区制定计划，推进捕获和扑杀。目标并不一定只是“清零”。有时目标是“危害管理”，即把对生态系统和农业的危害降到可以承受的水平。也有一种思路是，确定需要优先保护的地点并重点防治，以保护当地的本地物种。

市民与地区的参与

仅靠政府和专家，无法照看广阔野外的一切。参加当地的观察会、集中扑杀，以及提供外来物种信息，市民支持对策的例子也在增多。让孩子们学习外来物种、调查身边池塘和河流生物的环境学习，也在各地开展。

与海洋外来物种的联系：从河川蔓延到海洋的问题

外来物种不只是陆地和河流的问题。在海里，贝类、蟹类和藻类也会随船舶压舱水和附着在船体上而跨越国境。紫贻贝等在港口增殖的附着生物，还可能影响养殖设施和发电厂的取水口。

被放到河流和池塘里的外来物种可能被冲到下游，影响河口和沿岸的生态系统。由于陆地、河流和海洋通过水相连，外来物种对策也需要从整个流域来考虑。

与海洋塑料共通的“人类搬运”问题

外来物种是人类活动搬运生物而产生的环境问题。与海洋塑料和气候变化一样，它与我们的生活方式和经济活动密切相关。正因如此，这不仅是需要政府管制的课题，也是考验我们作为消费者的选择和日常行为的课题。

让外来物种问题成为“自己的事”

最后介绍三个让外来物种问题变得贴近自己的视角。

1. 购买、饲养前先查一查

挑选宠物、观赏鱼或园艺植物时，请确认该物种是否为外来物种、是否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可以在环境省的名录中查询，向购买处确认也很有效。

2. 旅行与休闲时不带入、不带出

海外旅行带回的纪念植物和种子，以及户外用品上沾的泥土和种子，都可能在无意间搬运外来物种。登山或垂钓之后，把鞋子和用具清理干净的习惯有助于预防。

3. 依据准确信息作判断

谈到外来物种，人们往往容易感性地争论是否应该“扑杀”。但重要的是，依据科学证据判断这种生物对生态系统和生活造成了怎样的影响。需要基于环境省、地方政府和研究机构的信息，保持冷静思考的态度。

外来物种问题没有唯一的答案。即便如此，“不引进、不丢弃、不扩散”这三原则，任何人今天起就能践行。作为守护陆地、河流与海洋联系的第一步，不妨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与身边生物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