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夏"土用丑日"吃鳗鱼——这个日本人习以为常的习俗,如今正站在重大的十字路口。日本鳗鲡是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和日本环境省同时列为"濒危物种(EN)"的物种。然而,超市里今天依然摆着烤鳗鱼,专门店门前依然排着长队。"快要灭绝了还能吃吗?"——面对这个朴素的疑问,能够正面回答的人并不多。
数字十分严峻。日本国内的天然鳗鱼捕捞量在20世纪初期曾达每年3,000至4,000吨,而2024年仅为52吨,创下有统计以来的历史最低。作为养殖种苗的幼鱼——鳗苗(玻璃鳗)的捕捞量也急剧减少。2025年11月至12月举行的《华盛顿公约》缔约方大会(COP20)上,甚至正式讨论了将包括日本鳗鲡在内的鳗鲡属全部物种纳入国际贸易管制的提案。
本文将基于日本水产厅、环境省、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等的一手资料,依次梳理"为什么减少了""为什么还能吃到""全人工养殖何时实用化""我们该怎么做"这些问题。读完之后,您看待鳗鱼的眼光一定会有所不同。
通过本文您将了解
- 日本鳗鲡捕捞量和鳗苗捕捞量减少到了什么程度(最新数据)
- IUCN和日本环境省"濒危物种(EN)"评级的含义,以及食用为何未被禁止
- 养殖鳗鱼完全依赖天然幼鱼(鳗苗)的结构
- 《华盛顿公约》COP20(2025年)上鳗鱼国际贸易管制的讨论过程
- 全人工养殖技术的最新进展与实用化面临的课题
- 消费者从今天起就能实践的、与鳗鱼可持续相处的方式
用数字看日本鳗鲡资源现状——百年间减至六十分之一
首先,让我们用数据而非感觉来确认鳗鱼资源的现状。日本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鳗鱼消费国,其餐桌的变化直接关系到整个东亚的资源。根据日本水产厅与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编制的《国际渔业资源现状》,显示日本鳗鲡资源状态的各项指标在最近几十年间持续恶化。
天然鳗鱼捕捞量不断刷新历史最低
日本国内天然鳗鱼(成鳗)的捕捞量在1915年至1943年间稳定在每年3,000至4,000吨。然而1970年以后一路下滑,2000年代前期降至600吨级,2015年以后跌破100吨。而2024年的捕捞量仅为52吨——约为20世纪初期的六十分之一,是有统计以来的历史最低。
| 时期 | 日本国内天然鳗鱼捕捞量 |
|---|---|
| 1915〜1943年 | 稳定在约3,000〜4,000吨 |
| 2000年代前期 | 600吨以上 |
| 2015年以后 | 降至100吨以下 |
| 2020年 | 65吨(当时的历史最低) |
| 2024年 | 52吨(刷新历史最低) |
支撑养殖的幼鱼"鳗苗"也在锐减
店头销售的鳗鱼99%以上是养殖品,但这种养殖是靠捕捞天然幼鱼"鳗苗(玻璃鳗)"养大来维持的。日本国内的鳗苗捕捞量也从1960年代前期超过200吨的峰值长期减少,近年大致在10吨左右,歉收年份甚至跌到数吨。捕不到幼鱼就无法养殖——鳗鱼供应的根基本身正在变得越来越脆弱。

如此急剧的资源减少并非鳗鱼独有。关于全球渔业资源普遍存在的过度捕捞结构,请参阅相关文章《过度捕捞为何发生?水产资源崩溃的机制》。
本节要点
- 日本国内天然鳗鱼捕捞量2024年仅52吨,创历史最低(约为20世纪初期的六十分之一)
- 作为养殖种苗的鳗苗捕捞量也从峰值200吨以上降至近年的10吨左右
- 资源减少正"亲鱼与幼鱼"同步进行
日本鳗鲡到底是什么样的鱼——充满谜团的一生
在思考对策之前,先来了解日本鳗鲡度过怎样的一生。其实直到不久之前,鳗鱼还是一种"连在哪里出生都不清楚"的鱼。这种谜一般的生态,正是资源管理和保护如此困难的根本原因。
横跨太平洋数千公里的"降河洄游鱼"
鲑鱼在河里出生、在海里成长,而鳗鱼恰恰相反。日本鳗鲡的产卵场位于距日本2,000公里以上的马里亚纳群岛以西的外海。2009年,东京大学的调查团队在该海域采集到世界上首批天然鳗鱼卵,长期成谜的产卵地点得到了科学确认。在外海出生的仔鱼乘着北赤道洋流和黑潮漂流数千公里,约半年后抵达东亚沿岸。此后在河流和河口经过5年到10年以上的成长,再次启程奔向遥远南方的产卵场。人类从未完整观察过这一壮阔的洄游全程,鳗鱼在外海的生态至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随成长而改换名字的鱼
鳗鱼在每个成长阶段的形态和名称都大不相同。由于每个阶段的栖息场所各异,要保护这一资源,就必须把海洋、河流、河口作为一个整体来保护。
- 柳叶鳗——漂浮在外海、形似柳叶的透明仔鱼
- 鳗苗(玻璃鳗)——抵达沿岸的5〜6厘米透明幼鱼,被捕捞用于养殖的正是这一阶段
- 黑仔鳗——开始溯河、体色渐深的幼鳗
- 黄鳗——在河流和河口度过数年至十几年的成长期,腹部呈黄色
- 银鳗——为产卵而下海的亲鱼,体色变为银色,眼睛变大
生态之谜让保护变得困难
产卵场得到确认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从卵到成鱼的完全人工饲养极其困难,准确估算资源还剩多少也绝非易事。洄游路线横跨日本、中国、韩国、台湾的海域,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保护。"生态不明""跨越国境""在幼鱼阶段被捕捞"——请记住,这三重困难正是鳗鱼资源管理的出发点。

为什么减少了——过度捕捞、栖息环境、海洋变动三大因素
日本鳗鲡为何减少到如此地步?日本水产厅指出,鳗苗捕捞量减少的因素有三:"海洋环境的变动""栖息环境的恶化""鳗苗的过度捕捞"。但各因素的影响程度尚未被科学确定,实际情况是多种因素相互交织。
因素①:捕捞过度——幼鱼和亲鱼都被捕捞
鳗鱼在"鳗苗(幼鱼)""黄鳗(年轻个体)""银鳗(奔赴产卵的亲鱼)"等成长的各个阶段都是捕捞对象。尤其严重的问题在于,既捕捞尚未产卵的幼鱼,又捕捞即将产卵的亲鱼。在留下后代之前就被捕走,资源无法再生产也就理所当然了。
因素②:河流与沿岸环境恶化——栖息之所消失
日本鳗鲡是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河流、河口和沿岸水域度过的"降河洄游鱼"。然而自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期以来,水坝和拦河堰把河流截断、阻碍鳗鱼溯河,混凝土护岸夺走了作为藏身之处的岩石缝隙和泥底。日本环境省也把河流和沿岸栖息环境的变化列为个体数量减少的主要因素之一。
与1960至70年代相比,日本鳗鲡的个体数量已大幅减少,河流及沿岸水域等栖息环境的变化被认为是数量减少的因素之一。
― 日本环境省《日本鳗鲡栖息地保护的思路》
- 水坝与拦河堰截断溯河路线——无法抵达上游栖息地
- 混凝土护岸化——觅食场与藏身处(石缝、泥底、植被)丧失
- 滩涂与湿地被填埋——度过成长期的场所减少
因素③:海洋环境变动——从产卵场到日本的漫长旅程
如前一章所述,日本鳗鲡出生于遥远南方的马里亚纳群岛以西海域,乘洋流来到东亚沿岸。因此,当厄尔尼诺现象等导致洋流和水温变动时,幼鱼能够抵达沿岸的比例被认为会大幅变化。近年的气候变化可能正在进一步加剧这种不确定性。

关于这些栖息环境课题以及设置"石仓笼"等保护举措,请参阅相关文章《守护日本鳗鲡——保护工作的最前线》。
"濒危物种(EN)"评级的含义——为什么没有禁止食用
要回答"濒危物种还能吃吗"这个疑问,首先需要准确理解"濒危物种"一词的含义。事实上,这一评级并不具有许多人想象中的法律强制力。
环境省与IUCN的两份红色名录
2013年2月,日本鳗鲡被日本环境省第4次红色名录列为"濒危物种(EN)"。随后的2014年6月,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也同样评估其为濒危物种(EN)。IUCN的评估理由是:判断其个体数量在三个世代(鳗鱼为12〜45年)间减少了50%以上。"EN"指"虽不及极危(CR)那样在极近的将来灭绝风险极高,但在不久的将来野外灭绝的危险性很高"的类别,与朱鹮、大熊猫处于同一危机等级。
陷入危机的不只是日本鳗鲡。全世界鳗鲡属的十几个物种中,欧洲鳗鲡被IUCN评为最危急的"极危(CR)",美洲鳗鲡也被评估为濒危物种。正因为世界各地的鳗鱼资源在同步萎缩,才会像后文所述那样,出现"将整个鳗鲡属一并纳入"国际贸易管制的提案。
红色名录不具法律约束力
关键在于,红色名录是"科学层面的危机评估清单",而不是"禁止捕捞或买卖的法律"。在日本,只有被《物种保存法》指定为"国内稀少野生动植物种"等情况下,捕捞和交易才会受到法律管制,而日本鳗鲡并未被指定。也就是说,"是濒危物种"与"捕捞、销售、食用均属合法",在制度上可以毫无矛盾地并存。
什么是"濒危物种(EN)"
- IUCN红色名录中严重程度排第三的类别(不含灭绝、野外灭绝)
- 被评估为"在不久的将来野外灭绝危险性很高"的物种
- 列入名录本身不具有禁止捕捞、交易的法律效力
- 日本鳗鲡被日本环境省(2013年)和IUCN(2014年)双双列为EN
"未被管制"与"没有问题"是两回事
日本水产厅的立场是"只要妥善管理就不会有灭绝之虞",并据此推进资源管理;但研究者中"现行管理并不充分"的指摘也一直存在。法律没有禁止,并不意味着资源高枕无忧。这个"制度的缝隙",正是让鳗鱼问题变得难以理解的核心所在。

鳗鱼仍能端上餐桌的原因——养殖与进口的机制
天然鳗鱼捕捞量只有52吨,日本每年却消费约6万吨鳗鱼。填补这千倍以上缺口的,正是养殖和进口。不过,这种"养殖"有一个许多人误解的重大前提。
鳗鱼"养殖"以天然幼鱼为大前提
鳗鱼养殖并不是从卵开始培育的。而是捕捞冬春季节溯河而上的天然鳗苗,放入养殖池中饲养半年至一年半后出货——这就是当前养殖的实态。也就是说,养殖鳗鱼追根溯源也是100%的天然资源。一旦捕不到鳗苗,养殖业本身就难以为继。对幼鱼的争夺推高了价格,鳗苗甚至被称为"白色钻石",以高价交易。
供应的实际情况——三分之二以上靠进口
从2024年日本国内供应量60,941吨的构成来看:进口44,730吨,约占73%;国内养殖16,159吨;国内天然捕捞仅52吨(不足0.1%)。进口的大部分是在中国大陆和台湾养殖的烤鳗和活鳗,而它们同样是用东亚海域捕捞的天然鳗苗养成的。此外,供应量的峰值是2000年的约16万吨,如今已萎缩到不足其四成。
| 供应来源 | 数量(2024年) | 比例 |
|---|---|---|
| 进口(中国大陆、台湾等) | 44,730吨 | 约73% |
| 日本国内养殖 | 16,159吨 | 约27% |
| 日本国内天然捕捞 | 52吨 | 不足0.1% |
| 合计 | 60,941吨 | 100% |
资源紧张清楚地反映在价格上。东京都中央批发市场的鳗鱼年平均价格,2009〜2010年为每公斤2,300日元左右,但在鳗苗持续歉收的2010年代急剧上涨,2022年达到4,998日元,翻了一倍以上。最近几年一直在5,000日元上下高位徘徊。曾经的平民美味,正随着资源的减少切实变成"高岭之花"。
欧洲鳗鲡这一"前车之鉴"
不能忘记的是先于日本鳗鲡陷入危机的欧洲鳗鲡。日本曾大量进口在中国养殖的欧洲鳗鲡,但随着资源锐减,该物种被IUCN评为最危急的"极危(CR)",并自2009年起作为《华盛顿公约》附录II的对象受到国际贸易管制。欧盟原则上停止了向域外的出口。"在管制到来之前就消耗殆尽"的欧洲鳗鲡教训,对于思考日本鳗鲡的未来是一个沉重的前例。

关于养殖业对环境的影响以及对可持续养殖的探索,也请参考相关文章《思考水产养殖的环境负荷》。
《华盛顿公约》COP20——围绕国际贸易管制的交锋
2025年,鳗鱼问题登上了国际政治的前台。在管制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的《华盛顿公约》(CITES)第20次缔约方大会(COP20)上,包括日本鳗鲡在内的鳗鲡属全部物种的管制成为正式议题。
欧盟与巴拿马提出的"列入附录II"是什么
2025年6月,欧盟和巴拿马提交了将包括日本鳗鲡在内的鳗鲡属(Anguilla属)全部物种列入《华盛顿公约》附录II的提案。一旦列入附录II,即使物种并未面临迫在眉睫的灭绝危险,没有出口国政府的许可证也无法进行国际贸易。由于其他鳗鱼在外观上很难与已受管制的欧洲鳗鲡区分,提案方的逻辑是"不把整个鳗鲡属一并管制,就会留下漏洞"。
COP20的结论——提案被否决
COP20于2025年11月24日至12月5日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举行,163个国家和欧盟参加。将鳗鲡属列入附录II的提案付诸表决,但因包括日本在内的许多缔约方反对而被否决。日本政府主张"日本鳗鲡已在日中韩台框架下得到管理,列入缺乏科学依据",并对相关国家反复开展了外交工作。对于供应七成以上依赖进口的日本来说,国际贸易管制是可能直接冲击餐桌的问题。
否决并非"终点"
不过,否决并不意味着问题消失。围绕鳗鱼类保护和贸易管理的国际讨论仍在继续,下一届COP21将于2028年在巴拿马举行。如果资源状态得不到改善,列入提案完全有可能再次被提出。国际社会摆在日本面前的,可以说是一份"不想被管制,就用实际成果证明资源恢复"的作业。
假如当时附录II列入获得通过,会发生什么?贸易虽不会被全面禁止,但每次出口都需要出口国政府证明"该贸易不会威胁物种存续"并签发许可证。如果烤鳗、活鳗、幼鱼全部纳入对象,依赖进口的日本流通成本必然上升,很可能导致供应量萎缩和价格上涨。由此可见,鳗鱼问题既是"环境问题",同时也是"餐桌经济问题"。

此处需注意
- 否决并不意味着"资源安全",只是管制被暂缓而已
- 欧洲鳗鲡自2009年起已是附录II对象——日本鳗鲡走上同样道路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 到下届COP21(2028年・巴拿马)之前,资源恢复的实绩将受到检验
资源管理的现状——入池限额与偷捕的阴影
"日本已经在进行管理"——COP20上日本主张的依据,正是东亚的国际框架。但对这一管理的实效性,质疑的声音也不在少数。让我们同时审视光明与阴影两面。
日中韩台的"入池数量管理"
利用日本鳗鲡的日本、中国、韩国、台湾于2014年达成协议,自2015年起对放入养殖池的鳗苗数量(入池数量)设定上限并持续管理。上限为四个国家和地区合计78.8吨,其中日本为21.7吨。在日本国内,当养鳗业者的入池实绩达到上限时,将采取停止鳗苗捕捞的措施。
| 国家・地区 | 入池上限 |
|---|---|
| 中国 | 36吨 |
| 日本 | 21.7吨 |
| 台湾、韩国等 | 其余约21吨 |
| 合计 | 78.8吨 |
这一管理至今仍在运行。例如在日本2026年渔期,一旦养殖池的入池实绩达到21.7吨上限,就将采取停止鳗苗捕捞的措施。"达到上限就停止捕捞"这一机制本身,作为资源管理的第一步具有一定意义。
"上限过高"这一结构性问题
但这一框架存在根本性的批评。78.8吨的上限是以鳗苗相对丰收的2014年渔期实绩为基准打八折设定的,并非基于资源评估的科学数字。实际上,东亚整体的入池实绩连年大幅低于上限——在"能捕多少捕多少也达不到上限"的状态下,很难说这一管制真正发挥了作用。研究者持续指出,应当把上限下调到有助于资源恢复的水平。
偷捕与未报告捕捞——"白色钻石"的黑市
另一个严重的阴影是鳗苗的偷捕和不透明流通。高价交易的鳗苗容易成为偷捕的目标,未报告的捕捞和流通扭曲了资源管理赖以依据的数据本身。为改变这一状况,日本修订《渔业法》,自2023年12月起将鳗苗指定为"特定水产动植物"。无许可捕捞将被处以3年以下监禁或3,000万日元以下罚款的重罚。确保可追溯性(流通渠道的可追踪性)是下一个重大课题。
流通不透明并不只是道德问题。过去,放入养殖池的鳗苗数量超过国内申报捕捞量与正规进口量之和的年份并不罕见,其差额被指来自未报告的捕捞和非法进口。如果无法准确掌握实际捕捞量,资源评估和入池上限的设定都将成为沙上楼阁。打击偷捕和流通透明化,正是鳗鱼资源管理的根基所在。
放流与栖息地营造——效果验证尚在途中
与管制并行,各地也在开展"增加"资源的努力:从渔民手中收购即将产卵的亲鳗放归大海的项目、放流鳗苗和幼鳗,以及设置装满石块、为鳗鱼营造藏身之处的"石仓笼"等。不过,放流的鳗鱼有多少能抵达产卵场并留下后代,科学验证还很不充分。也有研究者指出,比起放流,"减少捕捞量"和"恢复河流环境"才是资源恢复的正道,围绕对策优先顺序的讨论仍在继续。

全人工养殖能成为救星吗——成本从40,000日元降到1,821日元
不依赖天然幼鱼来培育鳗鱼的"全人工养殖"。这项技术一旦实现,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资源问题——它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结论是:技术已经完成,如今正处于"与成本较量"的最后阶段。
2010年,世界首次全人工养殖成功
全人工养殖是指:将人工孵化的鳗鱼养育成亲鱼,再从这些亲鱼取卵培育下一代——也就是完全不依赖天然资源、让循环闭合。2010年,日本水产综合研究中心(现・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在世界上首次成功闭合了这一循环。鳗鱼的幼体(柳叶鳗)对饵料要求特殊、饲养极为困难,这一成就凝聚了数十年的研究。
七年间成本降至二十分之一以下
课题在于生产成本。人工鳗苗每尾的生产成本在2016年时为40,127日元,约为天然鳗苗(每尾500〜600日元左右)的70倍,商业化看似遥不可及。但饲养技术的改良进展迅速,2023年已降至每尾1,821日元。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的目标是2027年度降到1,000日元以下。2025年洋马(Yanmar)发布了量产用新型水槽,民间企业的参与也接连不断。
| 年份 | 人工鳗苗每尾生产成本 |
|---|---|
| 2016年 | 40,127日元 |
| 2023年 | 1,821日元(下降约96%) |
| 2027年度(目标) | 低于1,000日元 |
| (参考)天然鳗苗 | 每尾500〜600日元左右 |
成本下降的背后,是脚踏实地的技术革新积累。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统合推进五大领域的研究:从采卵到孵化的技术开发、仔鱼饵料的开发、高生产性水槽的设计、自动投饵的省力化,以及选育生长快的品系的选择育种。尤其是曾以鲨鱼卵为主要原料的特殊饵料的改良,以及适合仔鱼生长的水槽形状的开发,成为迈向量产化的重大突破。
尚存的课题——规模与速度
目前人工鳗苗的生产规模是每年数万尾的水平。而日本国内养殖所需的幼鱼以每年数千万尾乃至上亿尾计,规模上仍有近千倍的差距。全人工养殖鳗鱼的试销已在部分地区开始,但价格在每尾5,000日元上下,仍然昂贵。是技术先越过成本与规模之墙,还是天然资源先到达极限——鳗鱼的未来,就取决于这场竞赛的走向。

全人工养殖的现状
- 2010年世界首次全人工养殖成功(日本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
- 生产成本从2016年的每尾40,127日元降至2023年的1,821日元
- 目标是2027年度低于1,000日元,与天然鳗苗(500〜600日元)的差距正在缩小
- 量产规模仍为每年数万尾——达到商业水平还需大幅扩大
我们能做什么——"不吃"并不是唯一答案
读到这里,您也许会觉得"是不是干脆别吃鳗鱼了"。但把消费降为零并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为了同时守住鳗鱼的饮食文化和资源,消费者可以采取切实可行的行动。
不追求"便宜"——想象价格背后的代价
价格异常便宜的鳗鱼背后,可能潜藏着大量进货、大量废弃,或来源不明的幼鱼。事实上,为土用丑日大量进货的烤鳗卖不完被丢弃的问题,日本消费者厅也曾作为食品浪费的案例予以关注。"在特别的日子,去值得信赖的店,以合理的价格品味"——降低频率、提升每一餐的价值,是在减轻资源压力的同时守护饮食文化的最现实的选择。
重新审视"土用丑日"
说起来,夏天吃鳗鱼的习俗,最有名的说法是江户时代的兰学者平贺源内为夏季生意萧条的鳗鱼店想出"本日丑日"的宣传语而开始的(另有多种说法)。其实天然鳗鱼的时令是为产卵储存脂肪的秋冬季节。夏季的集中消费从历史上看带有"被制造出来的需求"的一面,而这种一窝蜂式的集中,也是造成卖剩和废弃的原因之一。不拘泥于丑日,想吃的时候预订品尝——仅此一点,就能减少食品浪费和资源压力。
确认来源——标识与可追溯性
购买时,请留意产地标识,以及商家是否公开生产和流通信息。在日本国内,公开幼鱼来源和养殖方式的养鳗业者,以及提出可持续采购方针的零售、餐饮企业正在逐渐增多。消费者关心"这条鳗鱼从哪里来"这件事本身,就是把不透明流通挤出市场的压力。
吃以外的参与方式
- 支持营造鳗鱼能够栖息的河流——参与或捐助设置"石仓笼"(用装满石块的笼子为鳗鱼营造藏身处的举措)、河流清扫等活动
- 分享正确的知识——仅仅是向周围纠正"养殖就与天然资源无关"的误解也很有意义
- 支持全人工养殖等技术进步——选购试销产品就是对研发的一票
- 通过选举和公众意见征集推动资源管理的强化——入池上限的科学修订和可追溯制度都由政策决定

把文化传递给未来
烤鳗鱼是自江户时代延续至今的日本饮食文化的结晶。但文化唯有依托支撑它的资源才能延续。正如欧洲鳗鲡的教训所示,"被管制之后""捕不到之后",选择的余地将大大缩小。所幸,全人工养殖这一出口已进入视野,惩罚强化和国际管理框架也已开始运转。剩下的就看需求一侧——也就是我们消费者,能否转向不超过资源恢复速度的饮食方式。一百年后依然有人为一份鳗鱼饭而心动的未来,就在今天每个人选择的延长线上。
今天就能开始的行动
- 把鳗鱼当作"特别日子的美馔"——减少频率,在值得信赖的专门店品味
- 确认产地标识和采购方针后再购买
- 不选择价格异常便宜、来源不明的鳗鱼
- 了解并支持设置石仓笼等保护鳗鱼栖息环境的活动
本文小结
- 日本鳗鲡是日本环境省和IUCN共同认定的濒危物种,2024年国内天然捕捞量仅52吨,创历史最低
- 红色名录不具法律约束力,依靠养殖(=依赖天然幼鱼)和进口,供应仍在继续
- COP20(2025年)上国际贸易管制提案被否决,但2028年的COP21可能再次面临考验
- 全人工养殖成本已降至每尾1,821日元,实用化与资源枯竭的时间赛跑仍在继续
- 消费者可以通过"减少频率、确认来源、以合理价格品味"参与解决
参考文献・出处
- 日本水产厅 – 鳗鱼相关信息(资源状况・入池数量管理)
- 日本水产厅 – 围绕鳗鱼的形势与对策(2026年7月)
- 日本水产厅・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 – 2025年度 国际渔业资源现状 日本鳗鲡
- 日本环境省 – 日本鳗鲡栖息地保护的思路
- 日本环境省 – 《华盛顿公约》第20次缔约方大会(COP20)结果概要
- 日本水产研究与教育机构 – 鳗鱼人工种苗生产技术相关信息(全人工养殖・成本)
- 日本农林水产省 – 关于鳗鱼进口状况
- WWF日本 – 人与鳗鱼的历史(消费与资源问题)
- 中央大学 海部研究室 – 日本鳗鲡会灭绝吗(研究者的解说)
- 洋马控股 – 鳗鱼种苗量产用水槽的开发(2025年新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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