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与咸淡水域的生态系统｜孕育蚬与虾虎鱼的盐分带

什么是咸淡水域：河海相遇的"盐分渐变带"

盐分0.5～30‰的区域造就的特殊环境

站在河口，可以看到河水与海潮相互推挤、逐渐混合。这片河水与海水混合的水域就是咸淡水域，一般指盐分大致在0.5～30‰（千分比）范围内的水域。淡水为0‰，外海海水约为34～35‰，因此咸淡水域可以说是介于两者之间连续展开的"盐分渐变带"。

这种渐变并非固定不变。涨潮时海水被推向河流下游，退潮时河水被推向海一侧。大雨使河水增多时盐分骤降，枯水期海水则深入上游。也就是说，咸淡水域是一天之内、一年之间盐分都大幅波动的地方。

密度差形成的"盐水楔"

海水比淡水重，所以河水流动平缓时，海水会呈楔形潜入下层，轻的河水在上层流动，形成两层结构。这称为盐水楔。上层盐分低，下层盐分高，因此同一地点随水深不同，栖息的生物也不同。钻入河底泥中的贝类和沙蚕，一天内要经历多次随潮起潮落而上下变化的盐分。

关于咸淡水域的详细定义与分类，也请参阅本站的什么是咸淡水域｜生物与河口堰的影响和感潮河流是什么？盐水上溯与咸淡水域的生物。本文聚焦于那里未能详述的"生态系统的机制""栖息的主角们"以及"当前发生的危机"。

为什么河口营养丰富：连接陆地与海洋的养分传送带

河流带来的营养盐与有机物

降落在森林、农田和城市的雨水，通过河流将氮、磷、硅等营养盐以及来自落叶和泥沙的有机物运往河口。外海表层营养盐往往匮乏，浮游植物的增殖容易受到限制。而河口周边有河流源源不断供给营养，因此成为生产力很高的海域。

被盐分"过滤"的颗粒与沉积在底部的有机物

河水与海水相遇时，水中悬浮的微细颗粒在盐分作用下凝聚，更容易下沉。因此河口底部容易堆积细泥和有机物。这种泥看似不起眼，对于生活在泥中的细菌、硅藻、沙蚕和贝类来说，却是丰富的食物仓库。

支撑食物网底层的"泥中生产者"

在河口滩涂的泥面上，名为底栖硅藻的微小藻类进行光合作用，制造有机物。以它们为食的是双壳贝、沙蚕和小型甲壳类，而这些又被虾虎鱼、螃蟹以及鹬、鸻等候鸟捕食。来自河流的有机物与滩涂自身产生的有机物，共同支撑着复杂的食物网。

作为幼鱼育成场的作用

咸淡水域还是在海中产卵的鱼类幼鱼成长的重要育成场。饵料多、大型捕食者少的浅水区，对幼鱼来说是安全且营养充足的"托儿所"。红树林培育幼鱼的机制请参阅红树林是大海的摇篮，温带河口同样发挥着"摇篮"的功能。

耐受盐分变化的生物们的策略

渗透压这一看不见的课题

生物的体液含有盐分，周围水体盐分改变时，水进出身体的压力（渗透压）平衡就会被打破。海水鱼容易失水，淡水鱼则容易吸水过多。咸淡水域需要一天内多次切换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课题。因此栖息于咸淡水域的生物，种类通常比外海或淡水少，却具备特化的生理功能。

贝类紧闭外壳熬过去

像大和蚬这样的双壳贝，盐分骤变时会紧紧闭合外壳，使身体与外界隔绝，等待环境稳定。它们还会启动调节体液浓度的细胞内机制，适应盐分变化。但这有极限。极端的低盐或高盐长时间持续，闭壳的体力耗尽后，就可能死亡。

鱼类用鳃和肾脏调节盐分

鱼类利用鳃、肾脏和肠道调节盐分和水分。在河海间往返的鳗鱼、鲑鱼、香鱼等洄游鱼类，被认为是把河口当作在咸淡水域调整身体后再进入下一环境的"热身场"。河口一旦被阻断，这些鱼就无法通过，生活史本身也会被切断。

主角①：大和蚬——咸淡水恩惠的代表性双壳贝

日本咸淡水域的代表性贝类

大和蚬（Corbicula japonica）是栖息于日本各地河口和咸淡水湖的双壳贝，是我们在味噌汤等中食用的蚬的代表。与栖息在淡水域的真蚬、濑田蚬不同，它栖息于盐分适中的咸淡水域，产卵和幼体漂浮也需要一定的盐分。因此，"盐分得到适当保持的咸淡水域"的存在本身，就是大和蚬得以继续生活的条件。

宍道湖的渔业与资源波动

岛根县的宍道湖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大和蚬产地。据岛根县资料，平成30年宍道湖的蚬捕捞量为3,980吨，占全国捕捞量的4成以上。此外，在宍道湖的水产品中，大和蚬占9成以上，是核心资源。

另一方面，资源量波动很大。岛根县水产技术中心的调查估计，令和6年度春季大和蚬资源量约为3.1万吨（约475亿个），比上年春季的约6.3万吨减少了约3.2万吨（51％）。原因无法确定为单一因素，认为与盐分、缺氧、水温、藻类和水草的繁茂等多种因素有关，县里通过限制捕捞量、作业天数、蚬耙（渔具）网目，以及放流稚贝等方式进行资源管理。

也是净化水的"滤食者"

双壳贝通过水管吸入水，滤取水中的浮游植物和有机颗粒为食。在大量蚬栖息的咸淡水域，这种滤食能保持水的透明度，并将有机物带向底部。也就是说，蚬既是"渔业对象"，也是维持咸淡水域水质的生态系统工程师。

主角②：虾虎鱼类·螃蟹·候鸟——泥面上多样的生活

虾虎鱼类的多样性及其对咸淡水·滩涂的依赖

日本的河口和滩涂栖息着众多虾虎鱼科的鱼类。虾虎鱼个头小，有钻入泥沙、挖洞、在滩涂上爬行等多种生活方式。环境省对"从生物多样性角度重要度高的海域"的说明中提到，在被称为东京湾最大滩涂的小栉川河口滩涂周边，已确认有江户虾虎鱼等咸淡水鱼类，以及滩涂特有的底栖生物，如滩涂螺类、薄壳贝类和穴居蟹类。

在滩涂上跳跃的弹涂鱼

弹涂鱼栖息于河口泥质滩涂和盐沼，用胸鳍撑起身体在滩涂上爬行，并借助尾鳍跳跃移动。产卵期为6～8月，雄鱼筑巢并跳跃吸引雌鱼。分布于东京湾至冲绳，但由于栖息地的滩涂和盐沼因填海等而丧失，在环境省红色名录2020中被列为近危。

候鸟的"加油站"

滩涂是连接东亚与澳大利亚的候鸟迁徙路线上的中继站，鸟儿在长途飞行前后在此补充营养，不可或缺。河口泥中丰富的贝类、沙蚕和甲壳类是鹬鸻类的食物。这一机制和迁徙路线详见鹬鸻与滩涂的危机。

威胁①：围垦、填海、护岸造成的栖息地丧失

滩涂消失的历史

据环境省自然环境保护基础调查，日本滩涂面积1945年约为82,621公顷，1978年约为53,856公顷，1996年约为49,380公顷，半个世纪里减少了约4成。其中有明海、八代海、东京湾等内湾减少尤为显著。此外，1978～1992年消失的约3,857公顷中，42％是因填海造成的。

集中在河口的开发压力

河口平坦而宽阔，便于用作港口、工厂和农田，自古以来就是开发对象。一旦修建堤坝和混凝土护岸，水边的缓坡和芦苇丛就会消失，盐分梯度和干出的变化也随之丧失。结果，像弹涂鱼这样依赖滩涂与盐沼连续环境的生物，稍有改变就无法生存。

关于滩涂填海的背景和经过，详见滩涂为什么被填海。

谏早湾围垦所显示的课题

在长崎县的谏早湾，1997年关闭了潮受堤坝，湾内深处广阔滩涂的一部分被陆地化、淡水化。围绕围垦的是非及其对环境的影响，渔民、政府和研究者之间多年来持续争论并有诉讼。从中能够确认的共同教训是：滩涂和咸淡水域的改变，不仅影响当地，还可能波及周边海域的生态系统和渔业。

威胁②：河口堰·水坝造成的盐分与水流变化

长良川河口堰的案例

在流经岐阜、爱知、三重的长良川，距河口约5.4公里的上游处修建了河口堰，1995年开始正式运行。河口堰用于阻止盐水上溯，服务于上游取水和防洪。然而运行后，堰上游的咸淡水环境消失，大和蚬减少，据报告平成11年堰上游几乎已捕不到蚬。此外，潮汐涨落停止使芦苇丛和底栖动物减少，堰周边下层溶解氧下降也被指出。

国土交通省自2011年起作为"长良川河口堰的进一步弹性运用"，通过闸门操作引入海水开展试验性运行，但对这一举措的评价以及咸淡水域的恢复程度，目前仍在研讨和争论之中。

泥沙流动被切断，河口也会改变

水坝和堰不仅阻挡水，也阻挡泥沙的流动。到达河口的泥沙减少，滩涂和沙洲就会变瘦，海岸侵蚀加剧。该问题详见水坝与海岸侵蚀的关系是什么？。河口地形变瘦，在此形成的咸淡水域生物的栖息地也会缩小。

威胁③：水质污染·富营养化·气候变化

营养"过多"的问题

营养盐是生态系统的源泉，但过多会引起浮游植物异常增殖（赤潮、蓝藻水华）。增殖的浮游植物死亡分解时，会大量消耗水中氧气，使底层变为缺氧。盐水楔使下层沉重而难以流动的咸淡水域，结构上容易积聚缺氧水团。像大和蚬这样生活在泥面的生物，被认为容易受缺氧影响。氮、磷流入大海的途径与对策，请参阅氮和磷从哪里流入大海。

气候变化与海平面上升

气温和水温上升、降雨模式变化、海平面上升，会改变咸淡水域的盐分分布。干旱与暴雨日趋极端，盐分波动幅度加大，连适应的生物也可能越来越难以承受。海平面上升时，向海一侧没有退路的滩涂（背后有堤坝的滩涂），涨潮时被淹没的时间延长、面积变窄，这种"海岸挤压（coastal squeeze）"的担忧也已被指出。

塑料垃圾的流入

河口也是河流带来的垃圾最终堆积的地方。从河流流向大海的塑料垃圾会缠绕在河口的泥和芦苇丛中，也有可能作为微塑料被底栖生物摄入体内。

保护·恢复：里海的理念与我们能做的事

恢复举措

恢复咸淡水域和滩涂的行动正在各地推进。方法包括把护岸重新修成缓坡、恢复芦苇丛、重新审视河口堰的运行、放流稚贝以支撑资源等。关于河川环境恢复，也可参考什么是多自然型河川建设。

里海的理念

人类适度参与能提高海洋生物多样性和生产力的想法被称为里海。咸淡水域是最贴近人们生活的海域之一，被用于渔业、观光和学习。什么是里海介绍了这一发源于濑户内海的思想。

今天就能做的5件事

咸淡水域是河与海、陆与水、人与自然交汇重叠的地方。它的丰富建立在盐分渐变这一看不见的条件之上。把目光投向身边的河口，就是保护海洋的第一步。

常见疑问：观察咸淡水域的小窍门

何时何地观察为宜

观察河口离不开潮汐信息。若要走上滩涂观察，退潮前后各2小时左右是好时段。请先查看气象厅等发布的潮位表确认退潮时刻再出发。泥可能会让脚陷得很深，请选择防滑的鞋子，并在涨潮开始前务必返回。

想要发现的生物迹象

滩涂表面排列着小洞，就是螃蟹、贝类和沙蚕的巢穴。泥面上留下的细痕，可能是螺类爬行的痕迹。在芦苇丛根部，有时能看到弹涂鱼在晒太阳。请不要抓取生物或大面积翻动泥土，并注意把动过的东西放回原处。

观察记录是环境保护的线索

在同一地点按季节观察并留下记录，是了解环境变化的宝贵线索。参加地方政府和环保团体开展的市民参与型生物调查也是好办法。小小记录的积累，会成为察觉河口变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