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里海 人手让大海更富饶 濑户内海诞生的思想与再生实例解读

什么是里海——人手让大海更富饶的悖论

里海是指沿岸海域中，因人为参与而使生物生产力和多样性得以提高的海域。这与「人参与得越多、自然破坏得越厉害」这一普遍印象恰恰相反，其核心理念在于，正是通过恰当的参与，大海才会变得更加富饶。里海一词的特点在于，它所关注的不是未经人手的原生自然，而是人与海长期相处所维持下来的富饶。

1998年，诞生于濑户内海的词语

里海这一概念由九州大学的海洋物理学家柳哲雄于1998年提出。柳哲雄将里海定义为「因人手的加入而提高了生物生产力和生物多样性的沿岸海域」。长期研究濑户内海环境的柳哲雄，为了说明仅靠污染治理无法恢复的大海富饶，创造了这一词语，其舞台正是濑户内海，这一点颇具象征意义。

这一词语不仅在日本国内流传，在海外也常以「Satoumi」「Sato-umi」的罗马字形式被介绍。由于它蕴含着难以翻译的独特思想，往往直接沿用日语原词，作为诞生于濑户内海的日本原创概念，其国际认知度也在不断扩大。欧美的自然保护常常以「守护排除人手的原生自然」为理想，而里海则积极评价「因人参与而得以维持的自然」。这种不把人与自然对立、而是将其视为共生伙伴的视角，对于许多面临人口减少和老龄化的国家而言，也是一种颇具启发性的思路，正引起广泛关注。

环境省对里海的定义

在行政层面，里海也有明确的定位。日本环境省将里海定义为「通过人手对陆域和沿岸区域进行一体化、综合性管理，使物质循环功能得以适当维持，实现高生产力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同时与人们的生活及传统文化深度关联、人与自然共生的沿岸海域」。这里重要的是，不能只着眼于大海本身，而要将由河流相连的陆地与海洋作为一个整体来管理的视角。

也就是说，里海并非单纯的自然保护口号，而是一种旨在同时实现物质循环、生态系统与人类生活的具体管理理念。守护海洋生物，同时也有助于支撑日本海洋生物的多样性。

支撑里海建设的三个要素

环境省对构成里海建设的要素进行了梳理。作为保护与再生对象的是以下三项，只有在支撑它们的「场所」与「主体」都具备的情况下，里海才能得以成立。

• 物质循环：氮、磷等营养物质在陆地与海洋之间、以及生物之间恰到好处地循环
• 生态系统：滩涂、藻场、沙滩等多样化的栖息场所，以及生活在其中的生物之间的联系得以维持
• 人海互动：渔业、休闲活动、环境教育等人与大海持续互动的文化

这三者中，无论只追求其中哪一个都难以奏效。即便营养（物质循环）得以调整，若作为产卵场的滩涂或藻场（生态系统）已经消失，鱼类也无法增加；即便环境得以完善，若参与大海事务的人（人海互动）不复存在，管理本身也将难以为继。物质循环、生态系统、人海互动三者相互支撑，里海才得以成立。而真正推动这三个要素运转的，则是作为活动舞台的「场所」，以及承担活动的「主体」——渔民、居民、行政部门、研究人员、企业等人群。

如今里海备受关注的原因

里海之所以重新受到瞩目，有几个背景。第一，仅靠减少污染的环境对策无法恢复的大海变化——后文将详细介绍的贫营养化——已作为现实问题浮出水面。第二，藻场和滩涂作为能够储存二氧化碳的「蓝碳」，正在气候变化对策的语境下重新受到重视。第三，随着渔民的老龄化和人数减少，对大海进行人为干预的后继者本身正面临消失的危机。里海正是作为一个能够将这些多重课题统一在一个框架内重新审视的词语，如今再次受到人们的需要。

里山与里海——「次生自然」的共同思想

要理解里海，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将其与陆地上的「里山」并列思考。事实上，里海常被解释为「里山的海洋版」，二者可以说是在陆地与海洋上分别表达了同一种思想。人为适度干预从而得以维持的自然，这一共同点贯穿于两者之中。

什么是里山

环境省将里地里山定义为「位于城市区域与原生自然之间，通过各种人为干预而形成环境的地区」，将其视为围绕聚落的杂木林（次生林）与农田、蓄水池、草原等相互交织的地域概念。为获取薪柴和木炭而砍伐树木、收集落叶、耕种田地——正是这样的人类活动，营造出明亮的林床和马赛克状的环境，支撑起了多样生物的栖息地。

其规模之大出乎意料：构成里山的次生林约有800万公顷，农田等里地约有700万公顷，两者合计约占国土面积的四成。日本的诸多生物多样性，正是由这种经人手加工的自然所支撑的。装点里山的猪牙花、岐阜蝶、青鳉、蜻蜓等身边常见的生物，其实大多是适应了人类活动所创造出的明亮环境的物种，也是人一旦停止干预就会最先消失的存在。

然而战后，随着人们的生活从薪柴、木炭转向燃气和电力，农业形态也发生变化，对里山进行人为干预的必要性逐渐淡化。被弃置不管的林地日渐幽暗茂密，竹林蔓延，喜爱里山特有明亮环境的生物随之减少。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正是「不再被利用」招致了里山的危机。同样的结构也发生在大海之中：渔业后继者减少，里海也会随之悄然贫瘠。里山所走过的历程，正是映照里海未来的一面镜子。

里山与里海的对应关系

将里山与里海按关键词对照排列，便能清晰看出二者的对应关系。下表对比了两者的理念。

石川县的「能登的里山里海」作为里山与里海一体传承下来的景观，于2011年被认定为日本首个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IAHS）。这是一个山与海相邻、人们往来于二者之间生活的日本独特自然观在国际上也获得认可的实例。一边耕作田地和山林，一边在眼前的海域捕鱼、守护藻场——这种跨越陆地与海洋的整体生活方式，正是「里山里海」这一词语所蕴含的富饶。

陆地与海洋由河流相连

里山与里海并非彼此独立的存在，而是由河流连成一体的。正如「森林是大海的恋人」这句话所言，森林孕育的营养通过河流被输送到大海，滋养浮游生物和海藻。反之，若山林的管理不到位，或河流被水泥硬化，输送到大海的营养和泥沙的平衡也会随之改变。里海之所以重视「陆域与沿岸区域一体化管理」，正是着眼于这一整个流域的联系。海洋的问题，往往也是陆地的问题。

「不加干预」的风险

无论是里山还是里海，近年来的共同课题都是人为参与的减少。在里山，停止管理的林地日渐荒芜，竹林入侵，曾经明亮的林床变得幽暗，生活在其中的生物随之消失。在里海，同样由于渔民的老龄化和人数减少，藻场和滩涂的管理难以到位，生态系统悄然贫瘠。「为了保护而放任不管」这种思路并不适用于某些自然——这正是里山、里海这一理念向我们提出的最大警示。富饶，唯有在持续付出的努力中才能得以维系。

为什么濑户内海是里海的原点

里海这一词语诞生于濑户内海并非偶然。濑户内海是封闭性海域的代表，与外海的水体交换有限，是一片无论好坏都容易受到人类活动影响的海域。正因如此，它以最为剧烈的形式经历了污染与再生的双重历程。里海的思想，可以说正是从这片大海的苦涩历史中提炼而出的。

封闭性海域的宿命

濑户内海是被本州、四国、九州环绕、星罗棋布着众多岛屿的内海。由于与外海相连的海峡狭窄，一旦流入的物质很难流出，海水更新需要很长时间。这种「封闭」的特性，从两个层面让濑户内海成为一片特殊的海域。其一，人类排放的污染物和营养物质容易滞留积累，影响也容易被放大。其二，正因如此，海域的状态会因人为管理方式的不同而发生巨大变化，也就是说管理的效果容易显现。里海这一构想之所以在濑户内海孕育而生，正是因为这是一片与人类活动密不可分的海域。

高速经济增长与「濒死的海」

20世纪60年代的高速经济增长期，濑户内海沿岸工厂林立，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大量涌入。营养过剩导致赤潮（富营养化）频发，鱼类大量死亡的事件接连发生。透明度下降，这片海域甚至被称为「濒死的海」。人类对大海施加了过度的负担，大海的恩惠本身险些丧失殆尽。

通过法律改善水质

面对这一危机，国家通过立法作出应对。1973年制定了《濑户内海环境保护临时措施法》，1978年将其常态化为《濑户内海环境保护特别措施法（濑户内法）》。除了针对各工厂的排水管制外，还引入了削减整个海域污染总量的「总量削减」理念，氮、磷的流入量被逐步收紧。

其成效在数据上表现得十分明显。经过长期努力，流入濑户内海的氮已减少至高峰期的约一半水平，磷则减少至约三分之一。赤潮的发生也大幅减少，海水透明度得以恢复。作为污染治理措施，这无疑取得了成功。与此同时，大规模的填海造地也使沿岸的大量滩涂和浅滩随之消失，这也是这一时期在濑户内海留下的重大变化。为了工厂用地和港口建设，一处处远浅的海域被相继填埋，鱼类的产卵场以及净化水质的天然过滤器随之消失。

变清澈之后

然而，在变清澈的海域中，又开始出现新的异变。营养减少过度，这次轮到鱼类和海藻难以生长了。减少污染与让大海变得富饶，并非同一回事——正是这一认识，使得里海这一理念变得不可或缺。下一章将详细探讨这种「过于清澈的海」的悖论。

濑户内海走过的历程，也是环境政策本身的一个转折点。长期以来，日本的海洋环境对策都集中于「如何避免污染」这一点。这在公害频发的时代无疑是正确的处方，但在污染大体得到控制之后，大海需要一把不同的尺子来衡量。应该追求怎样的大海，富饶究竟意味着什么——濑户内海向日本社会抛出了这一根本性的问题，并最终引向修订版濑户内法所提出的「清澈而富饶的大海」这一新理念。可以说，里海正是率先提出这一理念的思想。

濑户内海曾一度被称为濒死的海，在严格的排水管制下水质大幅改善。然而如今，营养不足又成为了新的课题。

——根据兵库县资料整理的摘要

「过于清澈的海」的悖论——贫营养化与玉筋鱼、紫菜

大海营养减少过度的状态被称为贫营养化。曾经饱受富营养化困扰的濑户内海，如今却陷入贫营养化的烦恼之中，形成了一种逆转。营养不足的大海看起来清澈美丽，但在这样的海水之中，食物链的根基正在变得贫瘠，给渔业带来了严重影响。「清澈的海＝富饶的海」这种朴素的印象，未必正确——这一现象正向我们揭示了这一点。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无论是富营养化还是贫营养化，二者都是「平衡被打破的状态」。营养过多会因赤潮和缺氧导致生物死亡，营养过少则会使食物链变得贫瘠、鱼类难以生长。大海的富饶程度，只有在营养既不为零也不过剩、恰好处于适当范围时才能达到最大化。里海之所以重视「管理」，正是因为要通过人手来维系这种微妙的平衡。仅仅消除污染并不算结束，还需要持续探索适当的水平。

食物链的根基变得贫瘠

大海的营养（氮、磷等）首先支撑着浮游植物的繁殖。浮游植物被浮游动物捕食，浮游动物又被小鱼捕食，进而连接到更大的鱼类。营养减少，这一链条最底端就会变得贫瘠，位于其上方的鱼类也会随之消瘦。营养盐是「过多和过少都不行」的平衡问题。

玉筋鱼的骤减

作为贫营养化的象征，濑户内海东部的玉筋鱼尤为典型。这种作为报春佳肴「钉煮」原料而广受喜爱的鱼类，其渔获量出现了戏剧性的下滑。截至2016年，东部地区的年渔获量一直维持在1万吨以上，然而2017年骤降至上一年的约十分之一，此后一直未能恢复，近年来持续处于不足2000吨的低水平。

作为原因，有观点指出，营养盐的减少使玉筋鱼赖以为食的浮游动物减少，进而影响了其生长和产卵。另一方面，广岛大学的研究也显示，环境变化可能使玉筋鱼更容易被其他鱼类捕食，成为其数量减少的原因之一，可见成因并非单一。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象征性的事件，揭示了营养平衡失调与环境变化对渔业资源造成的深远影响。海洋的变化，也与海水温度上升与渔业问题相互交织，难以用单一的因果关系来解释。

玉筋鱼有一种独特的习性，即在夏季高水温时期钻入沙中度过所谓的「夏眠」，因此需要优质的沙质产卵场。除了营养不足导致饵料减少之外，采沙及海底环境变化导致产卵场退化，也被认为是资源难以恢复的因素之一。一种鱼类骤减的背后，饵料、产卵场、水温、被捕食等多重因素相互交织。

紫菜的「褪色」

另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损害，是养殖紫菜的「褪色」问题。紫菜通过吸收海水中的溶解性无机氮（DIN）而长成深黑色，但当氮不足时，颜色就会褪去、变得发红发褐，味道、品质和价格都会大幅下降。濑户内海东部自20世纪90年代后期起，这种褪色造成的损害反复出现。紫菜养殖是濑户内海沿岸的重要产业，褪色直接冲击着渔户的生计。大海「变得过于清澈」这一现象，正原原本本地表现为一个关乎生活的问题。

据兵库县等地的调查，作为营养指标的无机氮浓度，在一些海域已低于紫菜生长所需的水平。营养浓度一旦下降，要恢复就并非易事，即便在污水处理厂的运行方式上下功夫，也有一些海域始终难以达到目标水平。「减少」可以通过制度和技术来实现，而「恢复到适当水平」却要困难得多——这种不对称性，正说明了贫营养化这一课题的棘手之处。

管理营养盐平衡——修订版濑户内法与营养盐类管理制度

面对贫营养化这一新课题，日本转变了法律理念本身。不再只是通过「减少（管制）」污染，而是将重心转移到将营养「保持（管理）」在适当水平上。其象征便是2021年濑户内法的修订。

2021年修订、2022年施行的濑户内法

修订后的濑户内海环境保护特别措施法于2021年6月9日公布，2022年4月1日施行。此次修订的亮点便是「营养盐类管理制度」。此前这部法律一直以减少营养为唯一方向，如今则增加了能够在部分地区适当供给营养的机制。这是法律的基调从「管制」大幅迈向「管制＋管理」的转折点。

制度的机制

在营养盐类管理制度下，都道府县知事可以制定「营养盐类管理计划」。该制度可在与海洋环境保护相协调的范围内，向特定海域供给营养盐，其特点在于按海域、按季节进行精细化的营养管理。例如，在紫菜养殖繁盛的冬季，可以在特定内湾中让氮的水平保持略高，这样的运行方式已成为可能。

1. 都道府县确定目标海域及目标营养盐水平
2. 通过污水处理厂的运行等方式，按季节调整营养的供给量
3. 对海域状况进行监测，持续管理以避免出现赤潮等不良影响

现场的巧思——分季节运行

率先实践这一制度的是兵库县。该县的污水处理厂和工厂一直在推行「分季节运行」，即根据季节改变处理水中所含氮的量。在紫菜养殖或鱼类生长需要营养的时期，会有意不过度去除氮而进行排放，以此为大海输送营养。这里体现出一种思路的转变：污水处理设施也承担起「向大海输送营养的装置」这一角色。

不过，增加营养的管理并不简单。即便试图将氮维持在略高水平，一旦浓度下降后要恢复也并非易事，还需谨慎拿捏分寸，以免引发赤潮。营养盐的管理，是一项比减少污染更需要精细科学与监测的工作。

适应性管理的理念

营养盐管理中不可或缺的，是一种被称为「适应性管理」的推进方式。它并非事先设定完美答案再加以执行，而是先少量供给营养、观测大海的反应，再根据结果对下一步运行进行微调——通过执行、观测、修正的不断循环，逐步接近最优解。大海是生物与物理、化学复杂交织的系统，并非一次判断就能得出答案。正因如此，持续采集水质与生物数据的监测，才是这一制度的生命线。

水产厅也在致力于研究，以掌握濑户内海营养盐的动态，管理紫菜养殖等所需的营养。若不能从科学上明确哪个海域、何时、缺乏多少营养，就无法实现适当的供给。营养盐类管理制度，可以说是行政部门、研究机构与渔民共享数据、共同运营大海的「大海共同管理」机制。持续探索既不过剩也不不足的恰当水平，正是里海治水的核心所在。

重拾大叶藻场——日生町的里海建设

如果说管理营养平衡是对「海水」的干预，那么另一根支柱便是重新夺回「海洋场所」。其代表便是作为鱼类产卵场和栖息地的大叶藻场（海草草原）的再生。作为里海建设典范而广为人知的，正是冈山县备前市日生町的实践。

作为「大海摇篮」的大叶藻场

大叶藻是生长在浅海沙地中的种子植物（海草）。它形成的群落是小鱼、幼鱼以及虾蟹等生物的藏身之处和产卵场，因此被称为「大海的摇篮」。此外，大叶藻场还能吸收水中的营养以净化水质，缓和波浪以抑制海岸侵蚀，并通过光合作用固定二氧化碳。它正是里海各项功能高度浓缩的场所，大叶藻场（海草藻场）的再生已成为各地的重要课题。

从590公顷到12公顷

日生的大叶藻场曾经十分富饶。据称，1950年前后，其面积曾达到约590公顷（相当于100多个东京巨蛋）。然而随着填海造地和水质恶化等因素的叠加，到1980年，其面积骤减至仅12公顷。随着大叶藻场的消失，渔获量也随之下降，当地渔民由此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渔民开始的播种

从1985年前后开始，日生町渔业协同组合的渔民们开始了播撒大叶藻种子这项脚踏实地的再生活动。起初进展并不顺利，播下的种子被海浪冲走，或是在浑浊的水中难以发芽，反复经历了试错。转机在于一项来自现场的独特发现——「牡蛎壳堆积的海底周围浑浊度较低，大叶藻容易生长」。通过将牡蛎养殖与大叶藻再生结合起来，约五年时间，大叶藻场便恢复到了约70公顷。将牡蛎养殖这一渔业副产品用于大海的再生——比起科学理论，是每天观察大海的渔民凭借敏锐的观察力率先打开了突破口，这正是一种典型的里海智慧。

这一再生活动并未止步于一次性的成功，这一点同样重要。大叶藻虽是多年生植物，但若放任不管，也会因环境变化而减少，因此需要每年反复进行采种、筛选、播种的作业。日生的人们采集开花的大叶藻植株、提取种子，再于次年播种，这样的循环被脚踏实地地持续运转下来。这一实践告诉我们，里海建设并非一次性的活动，而是「持续坚持」的积累。

初中生的传承

再生活动扎实结出成果，大叶藻场于2007年恢复到约80公顷，2011年约200公顷，2015年更是达到约250公顷。与此同时，渔民老龄化不断加剧，人手不足成为课题。于是，当地日生初中的学生们开始将大叶藻的播种和培育纳入课程活动之中。学生们从采集种子这一环节起就参与其中，在2016年举办的全国大叶藻峰会上，他们甚至通过戏剧表演的形式展示了这一实践。将大海的再生传递给下一代——里海建设所追求的「后继者的传承」，在这里得到了切实的实现。

日生的里海建设并不仅限于大叶藻场的再生。围绕海面使用的规则制定、以牡蛎养殖和大叶藻场为舞台的儿童环境教育等，渔民、市民、儿童协作的机制层层叠加、相互结合。不再仅仅将大海视为「守护的对象」，而是重新定位为「大家共同使用、共同培育的场所」，正是这一点使这座小镇的实践具有可持续性。里海既是生态系统的再生，同时也是地区社会的再生。

大叶藻场的再生，不仅依靠渔民，也是通过市民和儿童的协作而推进的。

——摘自冈山县日生町里海建设实践

里海开创的可持续沿岸利用

里海并不仅限于营养管理或大叶藻场再生等个别举措，它也是一种描绘可持续沿岸利用全貌的理念——在利用大海恩惠的同时加以守护，并将其传递给下一代。在此，我们将从三个视角来审视里海所开创的可能性。

蓝碳带来的助力

近年来，进一步提升里海价值的，是人们对蓝碳生态系统的关注。所谓蓝碳，是指大叶藻场、滩涂、海藻森林等海洋生态系统所吸收和储存的碳。在里海建设中再生藻场和滩涂，不仅能增加生物数量，也有助于缓解气候变化。让大海变得富饶的活动，本身也成为脱碳举措——里海正逐渐成为连接环境与经济的纽带。

滩涂与浅滩这一多功能场所

与大叶藻场并列，滩涂和浅滩也是里海的核心所在。滩涂的保护能够同时支撑水质净化、生物多样性、渔业、候鸟栖息地等多项功能。生活在滩涂中的花蛤、沙蚕以及无数微生物，是吸收并分解海水中有机物和营养的「天然净化装置」，同时也是候鸟不可或缺的觅食场所。由于填海造地和护岸整治，包括濑户内海在内的各地藻场和滩涂等浅滩大量丧失。将这些场所重新夺回，始终是里海建设的核心现场。

这些藻场和滩涂所带来的水质净化、防灾、渔业、休闲等恩惠，统称为「生态系统服务」。这些平时不标价格的恩惠，若试图用人工设施来替代，将耗费巨额费用。守护里海，也就是守护自然无偿提供给我们的这一巨大价值。让大海变得富饶的活动，正支撑着防灾、粮食、旅游等我们生活的根基——从这个角度看，里海建设并非仅仅是部分相关人员的问题。

如何培养后继者

里海所面临的最大课题，其实与其说是生态系统本身，不如说在于「人」。渔民的老龄化和人数减少若持续下去，对大海进行人为干预的后继者本身就会消失。正因如此，像日生町那样与学校教育相结合，或是与市民志愿者、企业展开合作，扩大多元人群参与大海事务的基础，才显得不可或缺。像找回大海恩惠的三陆水产业复兴那样，举全社区之力持续参与大海事务，正是支撑里海的力量。

• 渔民：通过日常捕捞作业最了解大海状况的后继者
• 行政部门、研究机构：承担规划制定、监测及科学依据的提供
• 市民、学校、企业：通过清扫、种植、环境教育扩大参与基础
• 消费者：通过选购里海产品，从经济层面支持这一举措

中立地接收海洋信息

在思考可持续沿岸利用时，冷静地接收关于大海的各种信息，这一态度同样重要。例如，关于福岛第一核电站的ALPS处理水，即便在排放之后，也持续对海水和鱼类进行监测，并公布相关结果。将科学事实、监测数据以及风评损害的问题区分开来看待，避免妄下断言或先入为主，力求冷静地加以理解——这种态度，对于像里海这样长期思考「人与海的关系」而言，同样是不可或缺的。

总结——设计人与海之间恰到好处的关系

里海温和地动摇了「未经人手的自然才最丰富」这一固有观念。存在这样一片大海，正是因为人的恰当参与才变得富饶——这一理念，正是从曾经饱受污染困扰、继而又面临营养不足的濑户内海的苦涩经历中孕育而生的。既不污染大海，也不让其变得贫瘠，重新夺回失去的藻场和滩涂，并将这一实践传递给下一代。可以说，里海正是一种重新设计人与海之间恰到好处距离的尝试。

无论是营养盐类管理制度这样的新机制，还是日生町大叶藻场再生这样脚踏实地的现场实践，其根本都源于同一个问题：「什么才是富饶的大海，为此我们又应当如何参与其中」。每个人正视这一问题，正是将日本沿海传递给未来的第一步。

里海并非遥远海域的专业话题。餐桌上的鱼类与紫菜、假日造访的海滩、孩子在礁石区发现的小生物——这一切都与里海息息相关。参与大海事务的人越多，大海也会以其应有的回应变得更加富饶。富饶并非源于疏远，而是诞生于持续的参与之中。里海这一诞生于日本的思想，让我们重新审视与自然相处的方式本身。下次当你站在海边时，不妨稍稍回想一下，眼前这片大海，正是由某个人的参与所支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