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的摇篮·海草海藻场的再生｜浅显易懂地解读大叶藻场营造、岩礁荒漠化对策与蓝碳的价值

海洋摇篮——“藻场”是什么

藻场是指在沿岸浅海中，海藻或海草密集丛生、如同陆地森林一般延展开来的场所。它形成于阳光能照到海底的水深大约数米到十几米的范围内，那里聚集着令人惊讶的多样生物。鱼类在此产卵，孵化的稚鱼一边躲藏一边成长，贝类和虾蟹则把这里当作栖息之所——藻场正是支撑海洋生态系统根基的“生命摇篮”。

虽然统称为“藻场”，但依据生长植物的种类不同，可以分为几种类型。其中最重要的，是由靠种子繁殖的“海草”形成的大叶藻场，以及由靠孢子繁殖的“海藻”形成的森林。两者外观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植物类群，生长的场所和承担的作用也各有不同。

大叶藻场与海藻藻场——“海洋森林”的种类

大叶藻是“海草”的代表，与陆地植物一样会开花并以种子繁殖，在沙泥海底扎根形成群落，这一群落就是大叶藻场。另一方面，属于裙带菜、海带同类的“海藻”所形成的森林，则包括马尾藻茂密生长的马尾藻场、鹅掌菜林立的鹅掌菜场，以及裙带菜的裙带菜场等，多发育在岩石较多的海底。根据环境省2018〜2020年度的全国调查，通过卫星图像解析推算，海藻藻场为1225.7平方公里，大叶藻场为329.9平方公里，多分布于北方海域的鳗草场为87.8平方公里。

大叶藻场多分布在沙泥质、水流平缓的内湾，海藻藻场则多分布在有岩礁的外海一侧。生长的植物不同，聚集的生物种类也随之不同。日本沿岸之所以拥有如此丰富的渔场，正是因为这些多样的“海洋森林”沿着海岸线呈马赛克状连绵分布。关于日本近海生物多样性的丰富程度，也可参阅日本海洋生物多样性一文。

为什么被称为“摇篮”

大叶藻场被称为“海洋摇篮”，有着明确的理由。第一，密生的叶片能缓和水流，为稚鱼营造出可以不知疲倦地栖息的平静空间。第二，无数叶片形成的阴影，为可能被大型鱼类捕食的小生物提供了藏身之所。第三，叶片表面附着着微小的藻类和微生物，成为稚鱼和虾类啄食的丰富饵料场。产卵、育幼、觅食——生命成长所需的三个条件，藻场都一应俱全。

事实上，拟乌贼会把成串的卵产在大叶藻的叶片上，褐菖鲉、黑鲷、六线鱼等沿岸鱼类，也会在这片草的森林中度过幼年时期。而对鲍鱼、蝾螺、海胆等岩礁水产品来说，海藻本身既是主食，也是栖身之所。一旦藻场消失，这些生物就会同时失去出生成长的场所和食物。这正是藻场衰退被认为会直接导致“渔业资源减少”的原因所在。

不仅仅是养育鱼类——藻场的多重功能

藻场的作用并不止于养育生物。作为植物，它通过光合作用吸收水中的营养盐，起到净化水质的效果。密生的叶片和根系能缓和波浪与水流，防止海底泥沙被卷起，从而保护海岸。此外，正如后文将详细介绍的那样，它还承担着把光合作用固定的碳长期封存在海底泥土中的“蓝碳”作用。藻场一直在水产、水质、防灾、气候等多个方面，无偿地为我们带来恩惠。

从数字看藻场的危机——全国持续的衰退

海洋摇篮正确切地从日本沿岸消失。这种衰退并非只是一种感觉印象，而是多项官方调查所呈现出的明确数字。

从20万公顷到12万公顷

根据环境省“自然环境保护基础调查”等的推移数据，全国藻场面积据估算曾经约为20.8万公顷，随后逐步缩减至约14.5万公顷，再进一步缩减至约12.5万公顷。消失的面积达数万公顷之多——简单比较的话，相当于整个东京23区大小的海洋森林已经消失。由于调查方法和范围不同，数值存在一定幅度，但长期大幅减少的趋势毋庸置疑。

近年来，利用卫星图像进行的精密把握也在推进。环境省2018〜2020年度的调查中，通过高分辨率卫星图像解析，除部分封闭性海域外，推算出全国藻场面积为1643.4平方公里（约16.4万公顷）。调查方法一旦改变，简单比较就会变得困难，但通过这种持续的监测，藻场在哪里减少、在哪里仍然留存，正逐渐被描绘在地图之上。

濑户内海——恢复的迹象与持续的不均衡

在部分地区，也开始出现令人欣喜的迹象。环境省在濑户内海开展的藻场、滩涂分布调查（2022〜2023年度）显示，藻场面积约为16963公顷，较上次调查（2015〜2017年度）增加了约9%。这被认为是多年“里海”建设努力开花结果。不过，从内部构成来看，东部海湾有所增加，西部海湾却持续减少，恢复情况存在地区差异。不能简单地说“日本全国在一律减少或增加”，需要按地区细致地加以观察。

衰退的原因不止一个

藻场减少的原因，随着时代和地点的不同而不断变化。在经济高速增长期，沿岸的填海造地和护岸工程使藻场本身遭到物理性破坏。工厂废水和生活污水造成的水质污染、赤潮频发、海水透明度下降，也夺去了光合作用所需的光线，使藻场变得虚弱。赤潮与富营养化的关系，可参阅赤潮与富营养化一文详细了解。

而近年来，作为最严重原因横亘于前的，是下一节将详细介绍的“岩礁荒漠化”。海水温上升，以及啃食海藻的生物增加，使得刚刚萌发的海藻在长成之前就已消失。与填海造地那样肉眼可见的破坏不同，这种现象在海中悄然进行，不易被察觉，但其危害已扩展到全国沿岸。

岩礁荒漠化——海洋森林消失的现象

曾经海藻茂密生长的岩礁，绿色完全消失，只剩下裸露的岩石表面——这种现象被称为“岩礁荒漠化”。水产厅将岩礁荒漠化定义为：沿岸藻场中的海藻因各种因素而衰退、消失，且难以轻易恢复的状态。因海洋森林枯萎，只留下如同被烧过一般贫瘠的岩礁，故而得名。岩礁荒漠化如今正在日本全国沿岸日趋严重。

元凶是海胆——过度膨胀的“摄食力”

岩礁荒漠化的一大原因，是啃食海藻的生物，尤其是海胆的啃食危害。海胆、褐篮子鱼等植食性动物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本属自然现象，但一旦数量过度增加，或摄食活动过于活跃，就会把刚刚萌发的海藻吃光。如果海藻被吃掉的速度快于其生长速度，森林便无法再生。水产厅也将海胆的大量繁殖及其过度的“植食压力”，列为藻场减少的重大因素之一。

棘手的是，留在岩礁荒漠化海域中的海胆，由于作为食物的海藻匮乏，身体日渐消瘦，几乎没有可食用的部分。由于没有商品价值而不被捕捞，被放任存活，继续啃食海藻的嫩芽——由此形成恶性循环。“消瘦的海胆吃光海洋森林，因为没有森林海胆又持续消瘦”，陷入看不到出口的循环之中。如何打破这一负面循环，正是后文将要介绍的岩礁荒漠化对策的核心所在。

海水温上升火上浇油

海胆增加及啃食活动加剧的背后，存在海水温上升的因素。水温升高后，即使在冬季，海胆的活动也不会减弱，会持续啃食海藻。与此同时，喜好寒冷海域的海带、裙带菜等海藻本身，也因无法耐受高水温而难以生长。此外，褐篮子鱼等南方系植食性鱼类，随着水温上升而将分布范围向北扩展，作为新的“食客”加入其中。海水温上升不仅直接妨碍海藻生长，还通过增加以海藻为食的生物，双重助推了岩礁荒漠化。海水温上升对渔业及生态系统的整体影响，可参阅海水温上升与渔业一文做全面了解。

日本近海的海面水温，每百年的上升速度远超世界平均水平，极端高水温现象“海洋热浪”也频繁发生。海洋热浪如何在短时间内消灭海藻森林、并引发无法恢复的“状态转变（regime shift）”的机制，可参阅海洋热浪对生态系统影响一文详细了解。岩礁荒漠化，也是气候变化的影响在我们身边熟悉的沿岸海域中显现出来的一种现象。

另一张面孔——养分不足

岩礁荒漠化的原因并不仅限于啃食危害与高温。讽刺的是，有时海水“变得过于清澈”本身也会成为一个原因。曾经营养过剩的内湾，随着排水管制的推进，水质变得清澈，但这也导致海藻生长所需的营养盐（氮和磷）反而不足，出现生长受阻的情况。无论污染过度还是过于清澈，藻场都无法生长——这一事实告诉我们，藻场的再生离不开维持恰到好处的营养平衡这一“里海”理念。

岩礁荒漠化，是指我国沿岸藻场中的海藻因各种因素而衰退、消失的现象。

——水产厅《藻场的保护・创造、岩礁荒漠化对策》

蓝碳——藻场拥有的另一种价值

藻场是“海洋摇篮”这一点早已为人所知，但近年来，人们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关注到了它的价值。那就是蓝碳——藻场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CO2）并将其封存在海底的作用。在应对气候变化的背景下，藻场正从“应当被保护的自然”，大幅转变为“应当增加的碳吸收源”这一定位。

蓝碳是什么

陆地森林通过光合作用吸收CO2，并把碳封存在树木和土壤中，这被称为“绿碳”。与此相对，大叶藻场、海藻森林、滩涂、红树林等沿岸生态系统所吸收并储存的碳，则被称为“蓝碳”。这是2009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报告中提出的较新概念，如今已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中占据重要地位。关于蓝碳的整体面貌，可参阅蓝碳生态系统一文详细了解。

藻场的厉害之处，在于它能把吸收的碳“长期”封存起来。陆地森林储存的碳，一旦树木枯死或因火灾燃烧，就会较快返回大气中。而在海草场中，叶片和根系吸收的碳有一部分会埋入海底泥土，在缺氧环境下不被分解，以数百年到数千年这样漫长的时间尺度被封存起来。海底就像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发挥着封存碳的作用。

能吸收多少CO2

藻场的碳吸收能力，正通过实际观测逐渐被揭示出来。在伊势湾开展的研究中，推算大叶藻场固定碳量为：人工造成的大叶藻场每年225克碳/平方米，天然大叶藻场每年180克碳/平方米。港湾空港技术研究所的观测也确认，大叶藻场全年都作为“净CO2吸收源”发挥作用。虽然单个面积看起来很小，但整个沿岸累积起来，吸收和储存的碳量相当可观。

重要的是，不仅“保护”藻场，“再生并增加”藻场本身，就直接成为应对气候变化的举措。若能挽回已经减少的藻场，海洋摇篮得以重生的同时，CO2吸收源也会随之增加。既有利于生物，也有利于气候——藻场的再生，绝不仅仅是一举两得，而是能同时带来多重恩惠的举措。关于同为沿岸碳吸收源的滩涂保护，也可参阅滩涂保护一文一并阅读。

把碳变成“钱”——J蓝碳积分

把藻场的碳吸收转化为再生活动资金的机制，也已经启动。经国土交通大臣批准、于2020年7月成立的“日本蓝色经济技术研究组合（JBE）”，从同一年度开始推行“J蓝碳积分”制度。这是一种由第三方对藻场保护・再生活动所产生的CO2吸收量进行认证，并将其作为“积分”出售给以脱碳为目标的企业等的机制。

例如在2022年度，共有21个项目、合计3733.1吨（换算为CO2）的吸收量获得认证，其中一部分实际完成了交易。北海道襟裳町的海带渔场，以及各地的人工滩涂、大叶藻场再生等认证案例正逐年增加。积分的出售收益，被用于下一阶段的再生活动及渔民的补助。“再生海洋这一行为得到正当评价，转化为金钱回馈”——建立这样的循环，正是让活动得以持续的关键。关于脱碳社会各领域的举措，也可参阅航运脱碳一文，从中可以看到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正从海洋一侧不断扩展。

“营造”大叶藻场——造成技术

失去的藻场，很多情况下并不会仅靠等待就自然恢复。因此，各地正在推行的，是靠人力使藻场重获新生的“造成（营造）”。尤其是大叶藻场，利用种子和苗株进行再生的技术已日趋成熟，其方法已被整理进全国各地的手册和指南之中。下面，我们来看看营造大叶藻场的几种代表性方法。

播撒种子——播种法

大叶藻是一种开花并以种子繁殖的海草。利用这一特性的再生方法就是“播种”——也就是撒播种子。初夏时节，采集带有种子的大叶藻（花枝），在水槽等容器中放置一段时间使其成熟，取出种子。然后在秋冬季节，将种子撒到海底。最朴素的方法是把种子直接撒向海底的“直播”，但常常因潮流冲走，或被沙土掩埋过深，导致难以顺利发芽。

为此，人们设计出把种子包裹在布袋、麻袋或黏土团中再沉入海底的方法。在三河湾，一种将种子夹入垫状材料（有时称为大叶藻垫）后铺设在海底的手法已取得成效。通过保护种子的同时使其固定在合适的深度，可以提高发芽的成功率——这类因地制宜的巧思，正是在长年的反复摸索中不断积累而成的。

栽种苗株——移植法

另一种方法是把已经长成的大叶藻植株移栽到别处的“移植”。从健康的大叶藻场挖取植株，注意不要伤及根部，小心地栽种到希望再生的海域海底。相比播种，这种方法更费工夫，但由于使用的是已经长成的植株，成活速度快，确定性也更高。这项工作往往需要潜水员一株一株地手工种植，是一项踏实的作业，也因此成为便于市民参与的再生活动的重要支柱。

播种和移植各有利弊。播种可以一次性覆盖大范围、成本较低，但成功率不稳定。移植确定性高，但费时费力，还需注意不能损伤采集植株的原有藻场。在实际现场，人们往往将两者结合使用，或根据该海域的底质、波浪强弱灵活选择方法，一点一点地扩展绿色范围。大叶藻场的营造并非一年就能完成，而是需要花上数年时间，一边观察海洋的状况一边耐心培育的长期事业。

整备海底本身——基质营造

如果本来就没有能让大叶藻扎根的沙地，那么无论撒种子还是种苗株都无法定植。因此，有时也需要从打造藻场再生的基础做起。可以利用疏浚航道时产生的疏浚砂造出浅浅的沙地，而在海藻藻场的再生中，则会沉入让海藻能够扎根的混凝土块或石块，设置“藻礁”。水产厅的水产基础设施建设事业，也对这类藻场营造提供支持。也就是说，人力为生物准备了能够栖息的海洋基础本身。

不过，让营造出的藻场长久维持下去并不简单。即便好不容易发了芽，也可能被波浪冲走、被海胆啃食，或因海水浑浊而无法接收到光线，转眼间就会消失。正因如此，营造之后持续观察并加以养护的“适应性管理”不可或缺。海洋森林的营建并非种下就结束，而是要持续培育才能开花结果。

对抗岩礁荒漠化——海胆对策与再生的巧思

用种子和苗株营造大叶藻场的技术固然存在，但要应对袭击岩礁海藻藻场的“岩礁荒漠化”，则需要另一种应对方式。这里的敌人，是过度繁殖、把海藻吃光的海胆。然而近年来，把这个厄物转化为“资源”，从而同时解决岩礁荒漠化与渔业衰退问题的思路转变，正在兴起。

首先减少海胆——除去作为基本手段

岩礁荒漠化对策的基础，是降低啃食海藻的海胆密度。渔民或活动组织潜入水中，用手工方式清除或击碎过度繁殖的海胆。水产厅也通过“水产多面机能发挥对策”等项目，对这类清除海胆、驱除啃食生物等藻场保护活动提供支持。当海胆的摄食压力降低，刚萌发的海藻便有了不被吃掉、得以生长的空间，海洋森林有时能够自然开始恢复。

不过，仅仅把消瘦的海胆击碎丢弃，费力却无法转化为渔民的收入，活动难以持续下去。如何为原本只能被丢弃的海胆赋予价值——这正是下一步巧思的灵感来源。

把厄物变成特产——海胆蓄养

岩礁荒漠化海域的海胆身体消瘦，无法作为商品出售。那么，若把这些海胆移到陆地水槽等设施中，投喂饲料短期育肥，是否就能变成肉质饱满、美味的海胆呢——正是从这一构想中，诞生了“海胆蓄养”。从海中清除海胆能够抑制岩礁荒漠化，育肥后出售又能为渔民带来收入。这是一种把厄物转化为特产的一举两得的机制。

其中颇具特色的，是神奈川县水产技术中心开发的“卷心菜海胆”。用三浦地区因无法出货而被废弃的卷心菜作为饲料，短期育肥消瘦的海胆，每个海胆大约能吃掉一颗卷心菜，其“身入率”（可食用部分的比例）可恢复到约10%，育成味道鲜甜的海胆。用被丢弃的蔬菜养育破坏海洋的海胆，使之成为地方特产——这是一个同时解决食品损耗与岩礁荒漠化两大问题的精彩创意。关于食品损耗问题，也可参阅水产品食品损耗一文一并阅读。

以商业模式挑战岩礁荒漠化

把这种“利用海胆”的岩礁荒漠化对策作为事业加以推广的，是名为Uminonics的企业。该公司开发出能够把岩礁荒漠化海域中蚕食藻场的消瘦海胆快速育成美味海胆的技术，并在山口县和大分县设有蓄养设施。该商业模式在为深受岩礁荒漠化困扰的地区带来新产业和特产的同时，也实现了海洋环境保护与渔业振兴的同步推进，因而备受关注，并于2022年获得联合国（“联合国海洋科学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的正式认可。

这些举措表明，仅把环境保护视为“成本”或“忍耐”的时代正在结束。保护海洋的行为本身，就能带来就业、收入和地方特产——岩礁荒漠化对策中的海胆利用，具体展现了环境与经济并非对立、而是能够携手并进的可能性。加上前一节提到的J蓝碳积分，构建“再生海洋能获得回报”的机制，正是把再生活动推广到全国的原动力。

投放母藻，借助天敌之力

除了海胆对策，重新找回海藻森林的巧思还有很多种。人们也在研究把能供应孢子的健康海藻——“母藻”，投放到岩礁荒漠化海域以促进发芽；或如水产厅指南所示，利用捕食海胆的鱼类等天敌之力来抑制摄食压力。在营养不足的海域，也有通过施肥来帮助海藻生长的尝试。没有唯一的决定性对策，看清该海域的具体成因，组合运用多种手段，才是克服岩礁荒漠化的现实路径。

这类对策离不开坚持不懈的持续投入。即便清除了一次海胆，一旦周围的海胆再次移入，藻场又会被再次吃光。正因如此，由当地渔民作为主体，将每年的清除、蓄养、母藻投放与监测结合起来持续推进，显得尤为重要。岩礁荒漠化对策并非“一次性的工程”，只有把它设计为与海洋长期打交道的“持续实践”，才能真正夺回失去的海洋森林。

市民夺回大海——参与型再生活动

藻场的再生，并非只是专家和行政部门的工作。事实上，支撑着日本藻场再生的，正是当地渔民和热爱海洋的市民之手。从上世纪90年代后半期到2000年代，全国各地涌现出由市民团体推动的大叶藻场再生活动，如今许多地方也有已取得法人资格的团体在积极开展活动。夺回海洋摇篮的行动，如今正扩展为“大家共同参与的活动”。

在东京湾重现的绿色——金泽八景的挑战

其象征之一，是自2000年前后起在横滨市金泽湾开始的市民主导型大叶藻场再生活动。通过“金泽八景・东京湾大叶藻场再生会议”等活动，市民和孩子们持续采集大叶藻的种子、培育苗株、种入海中。曾经因填海和污染而失去的东京湾一隅，绿色的摇篮正在重新回归。近年来，东京燃气、栗田工业等企业也加入其中，员工及其家人参与大叶藻的观察和再生活动，参与的圈子正扩展到企业和整个社区。

这类活动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藻场面积的增加。孩子们亲眼目睹自己亲手撒下的种子长成海洋森林、鱼儿重新归来——这种体验本身，正培育着下一代珍惜海洋之心。藻场的再生活动，也是最好的海洋环境教育课堂。

在各地扩展的“里海”建设

在爱知县三河湾，以蒲郡市渔协青年部为中心，渔民自行采集大叶藻种子，持续开展直播和垫状播种。利用疏浚航道产生的沙土建成的滩涂上，稳定的大叶藻场正在形成。在兵库县赤穗海岸和相生湾，当地活动团体在保护盐生植物的同时致力于增殖大叶藻，推进人与自然共同成长的“里海”建设。在三重县，县水产研究所编制了再生手册，为当地活动提供支持。

所谓“里海”，是指人适度介入之后，能够保持生物丰富性与生产力的沿岸海域。既不过度污染、也不过分清澈，营养与生物达到平衡的海域——这并非放任不管就能形成的，而是只有通过人持续参与才能得以维持。藻场的再生，正处于这种里海建设的核心，展现出海洋与人之间一种新的关系形态。关于保护海洋的机制，也可参阅海洋保护区一文一并阅读。

我们能做的事

也许有人会想，“不住在海边就没法参与”。但为藻场再生做贡献的方法，并不仅限于海边的劳作。携家人参加各地的大叶藻场再生活动，通过捐款支持活动团体，选购购买J蓝碳积分的企业产品——这些都是了不起的参与方式。而在日常生活中，注意不污染海洋的选择（不过度使用洗涤剂和油、不把垃圾丢入海中），也会间接有助于保护藻场。

流入海洋的塑料垃圾，以及被遗弃的渔网（幽灵渔具），同样会伤害藻场和海洋生物。关于减少海洋垃圾的日常选择，也可参阅幽灵渔具（废弃渔具垃圾）一文一并阅读。守护海洋摇篮的行动，其实就散落在我们的餐桌和日常生活周围。

总结：把海洋摇篮延续到未来

在浅海中蔓延的藻场，是养育鱼类幼体的“海洋摇篮”，同时也净化水质、保护海岸，并作为把CO2封存到海底的蓝碳承担者。这片无偿给予我们多重恩惠的海洋森林，已从日本沿岸约20.8万公顷大幅缩减至12.5万公顷，如今仍因岩礁荒漠化而持续消失。海洋摇篮的衰退，正悄然直接关联着水产资源的削弱和气候变化的加速。

但这个故事并不会以绝望收场。播撒大叶藻种子、栽种苗株的营造技术不断精进，岩礁荒漠化海域也诞生了把海胆转化为特产的创意，藻场吸收的CO2也开始作为J蓝碳积分具备经济价值。而最重要的是，渔民、市民、企业与行政部门携手合作，一株一株地找回失去的绿色，这样的活动正在全国扩展开来。海洋的再生，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各地正在实际推进的现实。

藻场的再生告诉我们的，是保护环境与丰富生活、经济并不对立这一希望。找回海洋森林，鱼儿便会回归，渔业得以滋润，CO2得以吸收，也为孩子们创造出学习海洋的场所。我们每个人能做的事，也许看起来微不足道。然而，参加再生活动、捐款支持、践行不污染海洋的日常选择——这些积累起来，就会成为把海洋摇篮传递给下一代的确切力量。关于蓝碳的整体面貌，请前往蓝碳一文；关于沿岸生态系统的保护，请前往滩涂保护一文；关于海水温上升的影响，请前往海水温上升与渔业一文，进一步加深我们与海洋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