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幽灵渔具？海中遗留渔网仍在持续捕鱼的问题与对策

什么是幽灵渔具

幽灵渔具（ghost gear）是指被遗弃、遗失、丢弃在海中的渔网、绳索、钓线、渔笼、浮标等渔具的统称。国际上使用ALDFG（Abandoned, Lost or otherwise Discarded Fishing Gear，即遗弃、遗失或以其他方式丢弃的渔具）这一术语，该称呼也已成为FAO（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和UNEP（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报告中的标准用语。

正如“幽灵渔具”这一说法所示，这一问题的核心在于“即使失去主人，仍会继续捕捞”这一点。若渔具由渔民管理，网中捕获的鱼会被打捞上岸，误捕的生物也会被放归。然而一旦渔网被遗留在海中，其中捕获的生物便无人回收、也无从被放生，只能就此死去。这一现象正是接下来要介绍的幽灵捕捞。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渔具本身绝非“恶物”。渔具是将鱼类送上我们餐桌不可或缺的工具。问题并非出在工具本身，而是产生于它脱离管理、被遗留在海中的那一刻。也就是说，幽灵渔具是有用的工具在“失去控制的瞬间”所转变而成的样貌，可以说是渔业活动的一种负面副产品。

“幽灵捕捞”的恶性循环

幽灵捕捞是指被遗弃的渔具在未丧失捕捞能力的情况下，持续捕获海洋生物的现象。其可怕之处在于，它会引发一种自我增殖式的恶性循环。首先，小鱼或甲壳类被网或渔笼捕获，因无法逃脱而死亡，其尸体作为诱饵吸引螃蟹、大型鱼类等捕食者前来。而聚集而来的捕食者又会被同一渔具捕获而死——如此一来，一件渔具便能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持续“捕获”猎物。

尤其严重的是沉入海底的渔笼类渔具（陷阱）所引发的幽灵捕捞。用于捕捞螃蟹、虾、贝类的渔笼，即使遗失也会停留在海底，入口机关持续发挥作用。一旦猎物进入便无法逃出，牺牲便不断累积。有研究报告指出，一个遗失的蟹笼曾在数年间每年捕获数十只螃蟹。由于不像渔网那样容易被潮水冲破，它会静静地、却又持续不断地夺去生物的生命。原本在渔民手中是用于捕获“宝贵资源”的工具，一旦沉入海底，便转变为“白白消耗生命的装置”——这正是幽灵捕捞的本质性悲剧所在。

并非仅由“故意丢弃”造成

一听到幽灵渔具，人们可能会联想到“渔民故意扔进海里的东西”。但实际上，故意丢弃反而是少数情况。多数情况是因恶劣天气导致流失、在礁石或沉船上挂网、被其他船只航行切断、渔具之间相互缠绕等近乎不可抗力的原因而丢失。也就是说，幽灵渔具并非部分人缺乏公德心所致，而是渔业这一活动本身结构性伴随的课题。正因如此，单靠处罚并不能解决问题，还需要后文提到的回收、标记、材料转换等多方面对策。

若想理解幽灵渔具在整个海洋塑料问题中的定位，可结合海洋塑料的分解与深海垃圾问题等文章一并阅读，将获得更为立体的认识。幽灵渔具是“塑料进入海洋的入口”之一，也是随后分解、扩散、沉入深海这一漫长故事的开端。

幽灵渔具占海洋塑料垃圾的比例

提到“海洋塑料垃圾”，许多人会联想到塑料袋、塑料瓶、吸管等物品。然而实际上，漂浮在海洋中的大型塑料垃圾中，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渔业。下面我们来看展示这一比例的代表性数据。虽然数字因信息来源和测量方法不同而存在差异，但共同点在于：“渔具是海洋塑料问题中的主要参与者”。

为何我们的直观感受与数据之间会有如此大的落差？原因在于“在何处观测”。我们在海滩或市区看到的垃圾，主要是消费者丢弃的一次性包装容器。然而在远海，尤其是人迹罕至的近海或海面之下，景象则截然不同。漂浮在那里的，是比生活垃圾大得多、重得多的渔网和绳索。渔具是在海上使用的，因此理所当然不经过陆地垃圾环节，而是直接、大量地进入海洋。这种“发生源就是海洋本身”的特性，正是渔具在海洋塑料问题中格外突出的根本原因。

整体“至少10%”，大型塑料中最高可达“70%”

据WWF于2020年发布的报告《Stop Ghost Gear》显示，海洋塑料垃圾整体中至少有10%来源于渔具。更值得关注的是，据估计，仅就漂浮在海面的大型塑料（超过20厘米）而言，按重量计渔具最高可占约70%。虽然碎裂的微塑料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从“重量”以及“直接缠绕生物的能力”来看，渔具的存在感尤为突出。

太平洋垃圾带“46%”都是渔网

了解这些比例上的差异，有助于我们不被新闻或社交媒体上出现的数字牵着走。重要的并非争论哪个数字才“正确”，而是要明确“观测方式不同，看到的景象也会不同”，以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渔具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这一点。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具体看看这一象征性的现场。

这一事实的象征，正是对分布于夏威夷与加利福尼亚之间的巨大垃圾聚集区域——“太平洋垃圾带（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的调查。Lebreton等人于2018年发表在科学期刊《Scientific Reports》上的研究显示，由18艘船只组成的船队进行大规模采集调查后发现，这一垃圾带至少46%的质量由渔网构成，其余的大部分也是绳索、渔笼、间隔材料等渔业来源的塑料。这里并非我们想象中的“生活垃圾之岛”，其真实面貌其实是“渔具之海”。

该研究同样揭示了垃圾“数量”与“重量”之间的落差。在这片海域漂浮的约1.8万亿个塑料碎片中，94%是小于5毫米的微塑料。然而按重量计算，微塑料仅占整体的8%。相反，大于5厘米的大型垃圾占据了整体重量的四分之三以上。也就是说，呈现出“论数量微塑料占绝对多数、论重量宏观垃圾（渔网等）占绝对多数”的结构。缠绕生物、物理性破坏栖息地的，主要正是后者的大型垃圾，这也是为何渔具对策在海洋塑料问题中优先级尤高的原因。

太平洋垃圾带的质量中，至少46%由渔网构成，其余的大部分也是绳索、渔笼等渔业来源的渔具。

——Lebreton等人 (2018)，《Scientific Reports》

每年有多少渔具在海中遗失

那么，实际上每年究竟有多少渔具消失在海中呢？长期以来一直没有可靠的全球统计数据，但2022年出现了重大进展。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与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CSIRO）的研究团队，将对全球451名渔业从业者的访谈与全球捕捞努力量数据相结合，在同行评审期刊《Science Advances》上发表了全球规模的估算结果。海上发生的事情鲜有目击者，逐一清点遗失的渔具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因此研究人员细致地询问了实际使用渔具的当事人——渔民——“每年会损失多少”，再将这一比例与全球渔业活动总量相乘，从而首次描绘出可信的整体图景。

“每年约2%”的渔具流入海洋

据Richardson等人2022年的研究估算，全球使用的渔具中每年约有2%流入海洋。切勿小看这区区2%。全球渔业使用的渔具总量极为庞大，将2%这一比例换算为实际数字后，其规模将超乎想象。看看具体的细分数据，便会为其规模之大而屏息。

• 延绳钓干绳：每年约74万公里（可绕地球18圈以上的长度）
• 钓钩：每年约140亿枚
• 渔笼、陷阱类：每年2500万个以上
• 围网：每年约相当于75,000平方公里
• 刺网：每年约相当于3,000平方公里

不同种类渔具的“易失性”各不相同

即便是同类渔具，因种类不同，遗失于海中的比例也大相径庭。据WWF汇总的数据显示，全球使用的渔网中5.7%、渔笼和陷阱类中8.6%，而钓线更是高达29%，每年遭到遗失或废弃。尤其是钓线的遗失率之高格外引人注目。这是因为它既细又容易断裂，还易因挂钩而丢失，且透明难以回收。渔具遗失率越高，后文提到的标记、材料转换等对策的优先级也就越高。反过来说，只有掌握了哪种渔具丢失多少的数据，才能将有限的预算和人力集中投入到“效果最大”的地方。测量数字本身，就是对策的第一步。

海洋生物与栖息地遭受的严重危害

幽灵渔具之所以被称为“最致命的海洋塑料垃圾”，是因为它并非单纯的垃圾，而是一种直接杀死生物的“工具”。危害大致可分为缠绕（entanglement）与误食（ingestion）两种。下面我们来看展现其规模的数据以及具体危害。塑料瓶和塑料袋主要通过“误食”让生物受苦，而渔具则通过“缠绕”这种物理束缚直接夺去生命，这正是其特有的残酷之处。

66%的海洋哺乳动物、50%的海鸟、全部海龟物种受害

据WWF的报告显示，因幽灵渔具而遭受缠绕危害的生物达到66%的海洋哺乳动物、50%的海鸟，以及全部7种海龟。被渔网缠住的生物，或因无法游动而溺水，或因无法捕食而衰弱，或因渔网嵌入体内造成伤口感染，最终在漫长痛苦中死去。有报告记录到鲸鱼拖着数十公斤重的渔网存活数年的案例，其所承受的痛苦难以估量。在处于生长期的幼体身上，缠绕在身体上的绳索会随着身体成长而深深嵌入肌肉，甚至可能触及骨骼。被人类发现并获救的仅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于海底走向终点。WWF之所以将幽灵渔具定位为“最致命的海洋塑料垃圾”，正是基于这种残酷性以及危害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

受害生物的范围也在逐年扩大。据报告，受缠绕或误食影响的海洋生物物种数量，在约20年间从1997年的267种增加到557种，几乎翻了一番。这固然与调查手段的进步有关，但也反映出海洋中积累的塑料和渔具在持续增加这一事实。而且受害范围也不仅限于我们熟知的海龟、鲸鱼等大型动物。海鸟会将塑料碎片误认为食物吞下，最终在胃部塞满塑料的状态下因营养不良而死亡。像深海生物这类生态尚未被充分了解的物种，也可能受到沉入深海的渔具的影响。幽灵渔具的危害，正从海洋表层一直延伸至深海，波及各个层级。

珊瑚礁、红树林等“栖息地本身”也遭到破坏

危害并不仅限于个体生物。被潮水冲走的沉重渔网会覆盖在珊瑚礁之上，令珊瑚窒息，并不断折断、摩擦，最终将其破坏殆尽。对于已经因海洋酸化及高水温白化而变得脆弱的珊瑚而言，幽灵渔具可能成为致命一击。红树林、海草床等作为众多生物摇篮的沿岸栖息地，同样会受到类似的破坏。

分解后还会形成“微塑料”

作为更长期的隐患，渔网和绳索会在紫外线和波浪的作用下逐渐碎裂，转变为无数微塑料。碎裂的纤维会被鱼类和贝类摄入，沿着食物链传递，最终有可能重新回到我们的餐桌之上。关于这一途径，微塑料与健康一文有详细解读。幽灵渔具具有“大型渔网直接杀死生物”这一看得见的危害，以及“碎裂后扩散”这一看不见的危害，可谓双重威胁。

幽灵渔具为何屡禁不止

了解了危害的严重程度后，自然会产生“为何无法消除”的疑问。如前所述，多数幽灵渔具并非有意丢弃，而是源于渔业活动本身所固有的结构性原因。理解其成因，是思考有效对策的出发点。有些问题可以通过追查并惩处责任人来解决，但幽灵渔具并非如此。反而“如何减少遗失”“即便遗失也能将危害降到最低”这类机制设计才是关键所在。下面我们来梳理其背后的因素。

没有渔民愿意“主动丢失”渔具

首先需要明确的大前提是，渔具对渔民而言是价格不菲的谋生工具。一整套渔网动辄花费数十万乃至数百万日元的情况并不少见。渔民并没有丢失渔具的经济动机——相反，丢失渔具会造成巨大损失。若在误解这一点的基础上一味认定“是渔民的错”，就会误导对策的方向。他们其实也是被迫丢失渔具、并不情愿的“受害者”一方。然而，渔具依然会因以下这些难以避免的因素而遗失。

• 恶劣天气、风浪：强风或巨浪将渔网、浮标冲走，导致无法回收
• 挂网：被海底的礁石、沉船等障碍物钩住而断裂
• 渔具间的碰撞：在拥挤的渔场中，与其他船只的渔具缠绕，或被船只的螺旋桨切断
• 缺乏标签、标识：无法判断渔具属于谁，即便流失也无法确定回收责任人
• 陆上处理困难：处理废弃渔具所需的费用与设施不足，容易被随意丢弃

作为“公地悲剧”的海洋

另一个根深蒂固的因素，是海洋作为不属于任何人的“公共资源（公地）”这一特性。即便每位渔民遗失的渔具数量很少，但汇聚到全球规模后便会形成巨大的危害。然而对每个人而言，“不过是自己的一件渔具”，因此承担回收成本的动力往往难以形成。这种结构正是“公地悲剧”的典型体现。正因如此，不能仅依赖个人的善意，还必须建立起后文提到的强制标记、押金制度、回收机制化等全社会层面的规则。

回收与预防——世界已经行动起来的对策前沿

读到这里，或许会让人心情沉重，但对策确实在稳步推进之中。幽灵渔具对策大致沿着“不产生（预防）”与“回收（清除）”两大支柱展开。让我们依次来看。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犹如车之两轮：无论回收多少，若新增遗失量超过回收量，海中渔具总量便不会减少；而仅靠预防，也无法消除已经存在于海中的庞大幽灵渔具。正因如此，需要同时推进拧紧水龙头式的“预防”，以及擦干地面积水式的“回收”。近年来，跨越国界推动这两个轮子转动的国际框架也在逐步完善。

国际领军者“GGGI”与FAO的规则制定

在这一领域引领全球行动的，是2015年成立的GGGI（Global Ghost Gear Initiative，全球幽灵渔具倡议）。截至2021年，已有17个国家的政府以及超过100家企业、非政府组织、研究机构、国际组织等加入GGGI（此后参与的国家和组织数量持续增加），共同分享渔具管理的最佳实践。受此推动，FAO于2018年通过了《渔具标记自愿准则（VGMFG）》。若在渔具上标注可辨识主人的标记，一旦流失便能明确回收与责任归属，也有助于抑制随意丢弃。这一思路就如同为汽车配备车牌一样，为渔具赋予“身份”。2019年，FAO进一步与GGGI合作，在西南太平洋、东南亚、西非、南美及加勒比等各地区举办研讨会，将渔具标记方法与管理最佳实践推广至一线现场。

七国集团与国际社会的关注度也在提升

幽灵渔具也已成为主要国家的政策课题之一。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于2021年发布了题为《面向七国集团的幽灵捕捞渔具应对行动》的政策建议，敦促各国改进渔具设计、加强回收、完善数据。在联合国关于塑料污染国际条约的相关讨论中，渔具也被视为重要议题之一。幽灵渔具如今已被认为是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独自解决的全球性课题。

被回收的幽灵渔具将成为“资源”

在回收方面同样存在希望。世界各地正开展由潜水员和渔民主导的回收活动，将打捞上来的渔网再生为尼龙材料的举措也在不断扩大。已有企业出现，将回收的废弃渔网转化为地毯、服装、泳衣、太阳镜等产品。“丢弃即为垃圾，收集则为资源”——将幽灵渔具从负担转化为价值的循环经济理念，正一步步走向现实。若回收的渔网能够获得收购价格，回收对渔民和地方社区而言便不再是“负担”，而会转化为“收入”，从而催生出主动收集废弃渔具的动力。这种不依靠处罚约束、而是通过经济激励促使人们行动的思路，作为克服前文提到的“公地悲剧”的现实处方，正受到广泛关注。

科技的运用也在不断推进。若能利用配备GPS的浮标或电子标签实时追踪渔具的位置，即便发生流失，也能迅速前往回收。利用人造卫星和无人机探测漂流垃圾、供渔民之间共享遗失渔具位置的应用程序等，各国正在尝试构建“即便丢失也能找到”的机制。幽灵渔具对策，正呈现出从脚踏实地的清扫活动到最前沿数字技术相结合的全面攻坚态势。

可降解渔具带来的希望及其课题

除预防与回收之外，另一项前景可期的思路是“从一开始就用能够回归自然的材料制作渔具”。若渔具能在海中经过一定时间后自然降解，那么即便遗失，幽灵捕捞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这正是可降解渔具的理念。

源自日本的研究正在推动世界

在这一领域，日本的研究正受到全球关注。2025年，东京大学、九州大学、爱媛大学等机构组成的研究团队发现，以往被认为不会分解的部分市售尼龙系钓线，其实会在海洋中生物降解。这种由尼龙6与尼龙6,6共聚物制成的钓线，已实现量产并投入市场，成本也具有实用性，因此被寄予厚望，有望成为解决幽灵渔具问题的“决定性方案”。群马大学粕谷健一教授领导的团队，也在推进可应用于渔具的新型可降解材料的开发。

实证试验也在推进之中。在爱媛县爱南町，已开展大规模的现场试验，验证可降解钓线遏制海洋污染的效果。这可谓海洋塑料分解科学正逐步应用于渔业现场的良好范例。日本是世界屈指可数的渔业大国，正因如此，也肩负着对渔具来源垃圾的重大责任；与此同时，凭借材料科学与精密制造方面的优势，日本也蕴藏着成为“输出解决方案国家”的潜力。幽灵渔具问题，对日本而言既是课题，也是通过技术为世界作出贡献的良机。

并非“魔法材料”——仍存的课题

可降解渔具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将遗失后的危害期从“无限”转变为“有限”。传统尼龙渔具会持续捕捞数十年乃至数百年，但若采用数年内即可分解的材料，幽灵捕捞的持续时间将大幅缩短。完全不丢失固然是理想状态，但能够为“即便丢失，危害也不会永远持续”上一道保险，本身就是巨大的进步，可以说是与预防、回收并列的“第三道防波堤”。

不过，可降解渔具并非万能的解决方案。实际上仍有不少课题需要克服。其一是强度与耐久性。渔具在使用期间必须坚固，却又需要在遗失之后恰到好处地分解，这是相互矛盾的要求。其二是降解速度的控制。若分解过快，会在捕捞过程中损坏；若过慢，则无法防止幽灵捕捞。其三是成本。若比传统塑料渔具更为昂贵，就难以在渔民中普及。

日本的应对举措，以及我们能做的事

最后，让我们梳理一下日本国内的相关动向，以及作为公民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幽灵渔具是一个规模庞大的问题，但在政策、产业、个人各个层面，都存在可以采取的行动。对于四面环海、且是世界屈指可数的水产品消费大国的日本而言，这一问题绝非事不关己。正因为我们一直享受着丰饶渔场的恩惠，将这片海洋交付给下一代的责任，也理应由我们来承担。

水产厅、环境省的动向

日本国内的对策也在不断推进。日本水产厅于2019年汇总了《渔业中塑料资源循环问题的今后应对》，提出了支持开发和验证使用可降解等环保材料的渔具、促进海洋垃圾回收、妥善迅速处理废弃渔具，以及规范管理使用中渔具等一系列举措。日本环境省也将来源于渔业的垃圾定位为海洋塑料垃圾整体对策中的重要课题。笹川和平财团海洋政策研究所等机构，也在持续发布有关遗弃、丢弃渔具的政策研究成果。

在日本，渔民自身承担起海洋清洁责任人这一机制也正在逐步扎根。捕捞过程中将挂网带回处理的“海洋垃圾回收、处理”举措，正是其代表性案例。捕鱼的人同时也成为守护海洋的人——这种由当事人主导的循环模式，作为一种不完全依赖外部善意的可持续对策，在国际上也获得了高度评价。将渔业不仅仅视为“问题的发生源”，而是将其定位为“解决问题的主角”，这种思维转变正在悄然推进之中。

作为消费者、公民能做的事

或许有人会想“这是渔业的事，与我无关”，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的选择与行动，确实能为解决问题做出贡献。我们所食用的鱼，是有人使用渔具捕获而来的。而这些渔具中有一部分残留在海中，正在夺去下一个生命——消费者也是这一连锁反应的当事人之一。无需做什么困难的事情，可以从日常生活中的小小一步开始。

• 参加海滨清扫活动：直接为回收漂上岸的渔网、绳索作出贡献
• 钓鱼时将渔具带回：休闲钓鱼所用的渔线、渔具同样是幽灵渔具的重要成因之一
• 选择由回收渔网再生制成的产品：购买再生尼龙制品，有助于推动循环利用
• 选择可持续水产品：选购MSC认证等注重环境保护的渔业产品
• 了解并传播这一问题：通过社交媒体或日常交流分享幽灵渔具的存在，扩大关注圈

幽灵渔具是一个在我们看不见的海洋深处悄然进行的问题。正因如此，“了解”这一行为本身，便是对策的第一步。请务必将从本文中获得的知识分享给身边的人。关心这一问题的人越多，就越能成为推动政策与产业变革的最大力量。

结语——将“幽灵”驱逐出海洋

幽灵渔具是一种即便失去主人仍在持续“捕捞”的“不死渔具”，至少占海洋塑料垃圾的一成，在大型塑料中最高可占七成，是海洋环境问题中的主要参与者。每年有50万至100万吨渔具流入海洋，令海龟、鲸鱼、海鸟等数百个物种饱受折磨，也破坏着珊瑚礁等栖息地。

但希望依然存在。GGGI与FAO主导的国际规则制定、渔具标记与回收再利用机制，以及源自日本的可降解渔具研究——世界确实已经开始行动。这一问题的好处在于，原因十分明确，需要采取的措施也清晰可见。剩下的，就取决于我们每个人的关心与行动，能够汇聚成多大的潮流。海洋中的“幽灵”能否得以超度，并不取决于遥远的某个人，而是取决于包括正在阅读本文的你在内、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