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与海洋文化遗产｜日本灯塔的历史、16座可参观灯塔、保护与旅游活用

灯塔是什么——「海上路标」的现状

灯塔设置在海岬尽头或港口入口，用于告知船舶自身位置，或提示暗礁与浅滩的存在。日本海上保安厅将这类设施统称为航路标识，并负责其设置与管理。

灯塔属于「光波标识」的一种

航路标识大致分为三类：以光和形状传达位置的光波标识、使用电波的电波标识，以及告知船舶通航状况与潮流的其他标识。灯塔正是光波标识的代表。根据海上保安厅公布的数据，截至2026年3月31日的构成如下。

值得注意的是，灯浮标数量已超过1,000座。我们听到「灯塔」时想到的塔楼仅占整体约六成，实际航路是由包括海面浮标和码头小型灯标在内的一整套精密网络标示出来的。

为什么有了GPS，灯塔依然没有消失

随着卫星定位（GNSS）普及，船舶已能在电子海图上实时掌握自身位置。即便如此，灯塔仍被保留下来，理由如下。

• 可以凭视觉直观确认：在操船过程中，与其低头看仪表屏幕，不如直视正前方的灯光更为安全
• 避免对单一系统的依赖：即使发生接收故障、设备损坏或电波干扰，灯光本身仍可用肉眼确认
• 惠及小型船与游艇：对未配备高级航海仪器的船舶而言，灯塔仍是最基本的位置线索
• 也是陆上的地标：对渔业者和沿岸使用者来说，灯塔是描述某片海域时的共同坐标

灯塔的高度与光能传到多远

灯塔的光能传多远，并非只由光源亮度决定。由于地球是圆的，一旦灯火落到水平线之下，再强的光也无法看见。也就是说，灯火的高度与观察者眼睛的高度的组合，决定了可见距离的上限。

大型灯塔之所以特意建在断崖之上或高塔之顶，正是为了应对这一几何限制。灯塔诸元中之所以分别标注「塔高」与「灯火海拔高度」也是同理：例如出云日御碕灯塔塔高43.65米，而灯火距海面的高度为63.30米。海岬本身的海拔，成为把光送得更远的底座。

相反，建在港口入口或防波堤前端的灯塔只有数米高。它们无需向远方船舶告知位置，只要能对靠近的船说明「入口在这里」即可。灯塔尺寸的差异，直接反映了它们所承担职责的差异。

灯塔为什么建在那里——海岬、海峡与港口的地理

灯塔的分布图，同时也是日本海域的危险地图。凡是灯塔矗立之处，必定存在「船只在此迷失方向」或「在此触礁」的理由。

海岬既是地标，也是危险地形

犬吠埼、潮岬、佐多岬、都井岬、尻屋埼——灯塔名称中多含「埼」「岬」并非偶然。海岬是陆地向海中突出的地形，因此从远海航行的船上很容易看到。同时，突出的岩盘在海面之下仍在延伸，周围往往伴随暗礁与浅滩，是危险地带。

换言之，海岬同时满足「容易发现」与「靠近危险」两个条件。正因如此，在此设置灯光既能告知位置，又能警告船只不要过于靠近。幕末的13座条约灯塔之所以扼守房总、三浦、伊豆、纪伊、萨摩等主要航路要冲，正是遵循这一逻辑的选址。

海峡与水道需要多座灯塔共同守护

狭窄、潮流湍急、通航量大的水域，单靠一座灯塔无法守住。大坂条约确定的5座灯塔中，六连岛与部埼位于关门海峡，江埼位于明石海峡，友岛位于纪淡海峡——它们全部集中在通往濑户内海的门户，这一点极具象征意义。

在这类水域，灯塔会与灯标、灯浮标、照射灯组合起来，用灯光的排列勾勒出「可以通行的水路」。还有一种导航灯机制：只有当两处灯火在视觉上垂直重合时，船舶才处于安全航道上，船只据此沿狭窄水路的中心线航行。

红色灯塔与绿色灯塔——港口入口的规则

你是否注意过，港口入口的小灯塔被涂成红色或绿色？这不是装饰，而是国际约定。日本属于国际航标协会（IALA）B区，从驶入港口的船上看，标识按右侧为红、左侧为绿配置（在包括欧洲在内的A区，左右相反）。

• 红色灯塔：从进港船只看位于右舷一侧，表示其外侧并非航道
• 绿色（白色）灯塔：从进港船只看位于左舷一侧
• 灯浮标采用同样配色：海面上的浮标也以红绿标示左右，夜间发出同色灯光
• 不同区域左右相反：由于IALA A区与B区规则不同，远洋船舶的航海员必定会查阅海图确认

始于幕末的日本西式灯塔——13座「条约灯塔」

日本的西式灯塔诞生于开国后的外交谈判。由于进出开港场的外国船舶屡屡触礁，幕府在与列强签订的条约中承诺建设灯塔。

江户条约定下8处，大坂条约定下5处

1866年5月，江户幕府与美、英、法、荷四国签订改税约书（江户条约），确定在8处设置灯塔。次年1867年4月，又通过与英国签订的大坂约定（大坂条约）追加了5处。这合计13座后来被称为条约灯塔。

把这13处标在地图上便可看出，它们分布于房总、三浦、伊豆、纪伊、濑户内、九州，恰好扼守当时的主要航路。建设灯塔并非单纯的土木工程，而是让开国后的海上交通与国际标准接轨的国家事业。

韦尔尼与布兰顿——两位外籍顾问

最先动工的是矗立于三浦半岛尽头的观音埼灯塔。设计者是法国工程师莱昂斯·韦尔尼，他因建设横须贺制铁所（造船厂）而来到日本。该塔于1868年11月1日开工，次年1869年2月11日首次点灯，被视为日本第一座西式灯塔。

此后的灯塔建设几乎由英国工程师理查德·亨利·布兰顿（Richard Henry Brunton）一手承担。他于1868年来到日本，在约八年间负责全国主要灯塔的设计与监理。由于他从石造与砖造技术、材料采购一直到守塔人培养都建立起体系，被称为「日本灯塔之父」。

从外籍顾问到日本工程师

明治政府设立了负责灯塔建设的专门部门，把材料进口、守塔人培养直至灯塔巡回船的运营统一推进。布兰顿离开日本后，师从于他的日本工程师接过了这项事业。石材加工、砖块烧制、透镜安装等技能在国内扎根，到1890年代，设计与施工全部由日本人承担的大型灯塔陆续建成。

1903年首次点灯的出云日御碕灯塔，正是这一成果的体现。从被外国要求建塔的年代算起，仅用约35年，日本便把这项技术变成了自己的东西。如今，公益社团法人灯光会等航路标识协力团体负责可参观灯塔的运营与灯塔文化的普及，支撑着这项自明治延续至今的事业。

现存最古老的现役灯塔是神子元岛灯塔

在条约灯塔中，保持建成时原貌并仍在运行的最古老者，是位于静冈县下田市外海的神子元岛灯塔。这座由布兰顿设计的石造灯塔于1871年1月1日竣工，据传首次点灯时，三条实美、大久保利通、大隈重信等明治政府要人与英国公使哈里·帕克斯曾亲临现场。它被指定为国家史迹，并入选国际航标协会（IALA）的「世界历史灯塔百选」。

不过，在海上孤岛度过150多年的结构体不可能毫发无损。由于确认了速凝水泥的老化与波浪造成的损伤，1982年与1995年曾使用碳纤维等材料进行抗震加固。既要「保存」历史建筑，又要让它「现役」使用，这一难题在当时就已经开始。

石、砖与透镜——构成灯塔的技术

灯塔由「塔」与「光」两项技术组合而成。两者都在明治时期从海外引进，并根据日本的气候与地震条件不断改良。

双层壁结构守护塔身

明治时期建造的大型灯塔多采用外壁与内壁分离的双层壁结构。千叶县铫子市的犬吠埼灯塔是砖造双层壁，高约31米；岛根县出云市的出云日御碕灯塔则外壁为石造、内部为砖造。做成双层后，外壁承受的强风与浪花带来的荷载、热量与湿气便不易直接传到内侧楼梯间。

这一结构也在结果上提升了抗震性。不过，建成已逾百年的今天，混凝土与灰缝的劣化、铁件的腐蚀在所难免。除了像前述神子元岛灯塔那样用碳纤维加固之外，更换灯室铁框、外壁重新涂装、更新避雷设备等维护工程也在定期实施。

菲涅尔透镜把光送向远方

把灯塔的光送到远处的，是一种具有同心圆阶梯状剖面的大型透镜，称为菲涅尔透镜。它形似把厚凸透镜切成环片再薄薄排列，能够在减轻重量的同时将光聚向一个方向。透镜按尺寸分等级，最大的一等透镜焦距为920毫米，高度超过成人身高。在犬吠埼灯塔与出云日御碕灯塔可以见到这种一等透镜。

透镜旋转时，观察者看到的光会按固定周期变亮又变暗。这种发光模式称为灯质，通过让每座灯塔各不相同，使人能够分辨「眼前看到的是哪一座灯塔」。

• 单闪光：按固定周期每次闪一下，是最基本的灯质
• 群闪光：以两次、三次为一组闪烁，在周期中加入「次数」信息
• 等明暗光：明亮时间与黑暗时间等长交替
• 不动光：不闪烁，以恒定亮度持续发光
• 灯光颜色：除白色外，还用红色表示危险一侧、绿色表示安全一侧

有雾的日子，声音代替灯光

光的弱点是雾。一旦失去能见度，再强的光也无济于事。为此设置的是以声音告知位置的雾信号所（雾笛），以固定间隔发出低沉悠长的声音，代替灯光宣告自身的存在。

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产的犬吠埼灯塔之所以附设旧雾笛舍，正因为那是收纳该装置的建筑。不过声音比光更容易衰减，且强烈受风向影响，在船上也不易听清。随着雷达、卫星定位与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的普及，雾信号所陆续退出历史舞台，如今许多地方只剩下建筑作为遗迹留存。

石造中日本最高的出云日御碕灯塔

矗立在岛根半岛西端的出云日御碕灯塔，从地面到塔顶高43.65米，灯火距海面63.30米，是日本最高的石造灯塔。它于1903年首次点灯，是由日本人设计施工的大型西式灯塔，也标志着自条约灯塔时代起仅三十余年，这项技术便完全实现了国产化。

守塔人守护的灯火——直到女岛灯塔的79年

在自动化之前，灯塔是需要有人常住看守、不让灯火熄灭的设施。被称为守塔人（灯塔职员）的这些人与其家人的生活，是日本海洋记忆的一部分。

守塔人的工作与生活

守塔人的工作不只是日落点灯、天亮熄灯。清洁透镜、给旋转装置上发条、为光源补充燃料、起雾时鸣响雾笛、观测并记录气象，直到维护塔身与官舍——生活与职务完全融为一体。

• 灯器的运行与保养：点灯熄灯、擦拭透镜、调整旋转机构、检查备用光源
• 雾笛的运用：能见度差时以声音告知位置。犬吠埼灯塔至今保留着旧雾笛舍
• 气象与海象观测：定时记录风向风速、能见度与海浪状况
• 官舍中的生活：在离岛或断崖之上，运送食物、淡水与燃料的补给船是唯一的生命线
• 子女的教育：离岛任职时就学成为难题，家人分居的情况并不少见

电影《喜悦与悲伤的岁月》所传达的

让守塔人这一职业广为人知的，是1957年上映的松竹电影《喜悦与悲伤的岁月》。影片由木下惠介导演，佐田启二与高峰秀子主演，描绘了一对守塔人夫妇辗转全国灯塔调任的25年。它与同名主题曲一起引发巨大反响，公众开始意识到那些在离岛与断崖上守护灯火的人们。

影片上映的年代，许多灯塔仍有职员常驻。而它所描绘的生活，在此后半个世纪里彻底成为过去。守塔人的记录之所以具有「文化遗产」的意义，正因为其中不仅刻着技术史，也刻着家族的生活史。

2006年，最后一位守塔人离开

战后，日本各地的灯塔分阶段推进自动化与无人化。坚持到最后仍有职员常驻的，是位于长崎县五岛市男女群岛的女岛灯塔。该塔于1927年12月1日首次点灯，2006年12月5日实现无人化，守塔人这一职业自此在日本消失。从首次点灯算起，人们在岛上驻守守护灯火长达79年。

无人化既是「减少人手的合理化」，同时也是「把人员从危险工作地撤出的安全措施」。在恶劣天气下补给船无法靠近的孤岛上，让全家忍受长达数月孤立的工作方式，作为现代劳动环境已难以维持。

如今的灯塔是如何被守护的

现在的灯塔通过以下机制实现无人运行。

• 自动点灯熄灯：检测周围亮度的传感器配合日落与日出自动开关灯
• 自动切换备用光源：光源损坏时，机械会自动切换到备用光源
• 应急电源：停电时由蓄电池或太阳能电池供电，使灯光不致中断
• 远程监控：各地海上保安部通过通信线路持续监视运行状态，发现异常即派员赴现场
• 定期检查：有计划地实施设备更新、塔体修补、周边树木修剪（以免遮挡灯光）等

作为文化遗产的灯塔——现役建筑成为重要文化财产

由于灯塔是「持续使用中的设施」，长期以来一直处于文化财产评价体系之外。这一前提在2020年发生了改变。

为什么灯塔长期被排除在文化财产之外

明治时期灯塔作为近代建筑的价值很早就被指出。然而重要文化财产的指定直到2020年才推进，背后有几方面原因。

• 属于现役设施：为确保安全必须不断更新设备，与文化财产「维持现状」的原则难以兼容
• 选址条件严苛：位于离岛或断崖之上，仅是详细调查与记录制作本身就费时费钱
• 长期被当作土木与产业设施而非建筑：在近代化遗产这一评价框架确立之前，缺乏统一的评价标尺
• 保护主体不明显：所有权与管理权归国家，地方社区主动参与的渠道有限

2000年代以后，全国范围的近代化遗产调查推进，使灯塔的技术与历史价值得到系统整理。不再以「仍在运行」为由推迟评价，而是设计出边运行边保护的方法——2020年的指定，正是这一方针转变的体现。

2020年，现役灯塔首次成为重要文化财产

2020年12月23日，四座建于明治初期的灯塔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文化财产（建造物）。这是仍在运行的灯塔首次获得该指定。四座灯塔均在R.H.布兰顿指导下建成，代表着日本西式灯塔的草创时期。

关于犬吠埼灯塔，被指定的不仅是塔身本身，还包括旧雾笛舍与旧仓库。这意味着评价不再局限于单独的塔楼，而是把雾笛、仓库、官舍在内的「灯塔设施群」整体视为近代化遗产加以认可。

2022年，出云日御碕灯塔获指定

随后在2022年2月9日，出云日御碕灯塔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产。这是一座1903年由日本工程师而非外籍顾问设计施工的大型灯塔，被评价为把从国外学来的技术彻底转化为自身能力的到达点。它作为石造灯塔在日本最高的纪录，也说明了当时施工技术的水准。

世界历史灯塔百选与「日本灯塔50选」

除文化财产指定外，还有若干评选体现着灯塔的价值。

• 世界历史灯塔百选：国际航标协会（IALA）于1998年选出的、在历史上尤为重要的世界百座灯塔。日本入选的有犬吠埼灯塔（千叶）、姬埼灯塔（新潟·佐渡）、神子元岛灯塔（静冈）、美保关灯塔（岛根）、出云日御碕灯塔（岛根）共5座
• 「由你选出的日本灯塔50选」：为纪念第50个灯塔纪念日（1998年11月1日），由海上保安厅公开征集并经投票选出的50座
• 国家史迹指定：也有像神子元岛灯塔那样，不是作为建造物而是作为史迹受到保护的例子

全国16座「可攀登的灯塔」——走进可参观灯塔

多数灯塔不允许进入内部，但也有一部分对公众开放。日本海上保安厅称之为可参观灯塔，定义为「以增进国民对航路标识事业的理解与知识为目的、全年向公众开放的灯塔」。全年可参观的灯塔全国共16座。

这16座中包括日本第一座西式灯塔观音埼灯塔，以及重要文化财产犬吠埼灯塔、角岛灯塔与出云日御碕灯塔。历史上越重要的灯塔越倾向于对外开放，这体现出兼顾保护与公开的运营方针。

参观方式与需要预先了解的事项

可参观灯塔由公益社团法人灯光会等航路标识协力团体负责运营。以下是出发前值得确认的几点。

• 需缴纳参观捐款：多数灯塔为成人每人约300日元，金额与适用年龄因灯塔而异
• 参观时间随季节变化：冬季常缩短，恶劣天气时会取消
• 楼梯陡峭且无电梯：需要自行攀登约90至160级螺旋楼梯
• 注意强风与高处：室外阳台完全暴露在风中，帽子与随身小物容易被吹走
• 请以官方信息为准：可能因改修工程或天气条件临时停止开放

这16座北起青森县尻屋埼、南至冲绳县平安名埼，分布于全国各地，但也有同一个县拥有两座的地区，如千叶县（犬吠埼、野岛埼）、静冈县（初岛、御前埼）、三重县（安乘埼、大王埼）、冲绳县（残波岬、平安名埼）。把邻近的两座组合起来，便可在一天之内比较结构与灯质的差异。

恋爱灯塔与「海与灯塔项目」——作为旅游资源的再发现

除了作为航路标识的作用之外，自2010年代后期起，把灯塔重新定位为地方旅游与文化资源的动向不断扩大。其核心是日本财团与海上保安厅的举措。

「恋爱灯塔」——视角的转换

恋爱灯塔项目由总部设在长崎县云仙市的一般社团法人日本浪漫主义者协会与日本财团共同实施。它把灯塔重新解读为「两人共同展望未来的场所」，将适合成为「浪漫圣地」的灯塔认定为恋爱灯塔，其周边地区认定为恋爱灯塔之城。2016年至2017年间，全国30个区域的31座灯塔获得认定。

脱离航路标识这一功能，把灯塔呈现为「想去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个转折点。重新审视灯塔作为地方旅游资源的价值、吸引各世代来访者以提高对海洋的关注，这一目标被后续事业继承了下来。

海与灯塔周（11月1日至8日）

2020年，日本财团与海上保安厅把11月1日至8日设定为海与灯塔周。以灯塔纪念日11月1日为起点，旨在传达全国约3,000座灯塔的作用与价值，并创造新的海洋体验。活动期间，各地灯塔会举办灯光秀、特别开放、参观会与研讨会等。

这一举措发展成为日本财团「海与日本PROJECT」的一环——海与灯塔项目。它是一个不断增加以「海与灯塔之城」身份合作的自治体、支持以灯塔为核心开展地方建设的框架。

「海与灯塔之城」这一框架

海与灯塔项目也在推进与把灯塔视为地方资源的自治体的合作。以灯塔为核心设计旅游路线、在学校教育中开展海洋学习、与本地企业合作开发商品等，各地内容不尽相同。共同之处在于，把灯塔从「行政管理的设施」重新解读为「城镇引以为傲的场所」。

这一重新解读也具有实务意义。当地居民参与周边除草清扫、指示牌维护、接待来访者等工作后，便能补上仅靠国家预算难以覆盖的部分，日常留意灯塔状态的眼睛也会增多。

灯塔利用模式事业——住进官舍，在灯塔度过时光

海与灯塔项目的核心，是新灯塔利用模式事业。它面向全国的团体、企业与自治体公开征集灯塔活用方案，并支持其实证。2024年度，全国15个地区开展了调查验证与活化活动。

代表性案例是高知县的室户岬灯塔。当地正在推进把昔日守塔人居住的石造官舍改造为住宿设施的项目，其构想是把闲置的附属设施转变为能够体验灯塔记忆的场所。2025年度以「调查验证课程」与「利用实施课程」两个课程公开征集，事业期间为2025年6月至12月，实证内容包括开发静修体验项目、编写导览讲解稿与开展体验团等。

灯塔的未来——保护的课题与我们能做的事

如何维护3,096座灯塔？对作为文化遗产的灯塔而言，这也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盐害、老化与灾害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就其职责而言，灯塔矗立在最严酷的地方：海风带来的盐害、波浪、强风、雷击、地震，以及近年来不断增强的台风。若是明治时期的建筑，维护更需要持续的资金与技术。

• 盐害造成的铁件腐蚀：扶手、灯室窗框、门与楼梯的腐蚀不可避免，需要定期涂装与更换
• 石材、砖块与灰缝的劣化：冻融循环与雨水渗入会使砌体逐渐松动
• 地基的侵蚀：对建在海岬尽头的灯塔而言，崖体崩塌本身就是风险
• 海平面上升与风暴潮的影响：位置较低的防波堤灯塔与附属设施，浸水风险可能上升
• 技能的传承：能够进行砌石作业或维护历史性透镜的技术人员十分有限

气候变化带来的海平面上升与风暴潮加剧，不仅影响灯塔本身，也会影响通往灯塔的道路与周边海岸地形（参见海平面上升会让日本的沙滩消失吗）。海岸线一旦移动，灯塔所标示的「海岬位置」的含义也会一点点改变。

让社区成为「守护者」

仅靠行政力量把三千多座设施都作为文化财产精心保护并不现实。正因如此，让拥有灯塔的社区理解其价值、在活用中加以守护的机制就显得重要。海与灯塔项目之所以把自治体与民间团体卷入其中，也是为了扩大这一守护者群体的尝试。

记录灯塔的工作中，有一部分并不需要专业背景也能参与。积累走访记录、收集老照片、采集当地口述、在灯光秀时进行观察等活动，与公民科学的方法十分相似。「人的介入可以让海洋更丰饶」这一里海理念，在思考灯塔与社区的关系时同样值得参考。

旅游活用并非单纯为了增加来访人数。如果能让参观捐款与当地消费回流到灯塔维护与周边整备中，保护所需的财源本身就会变得更充裕。换言之，走访灯塔这一行为本身，就可能成为支撑下一次修缮工程的力量。

另一方面，来访者增加也意味着停车场、步道、卫生间与垃圾处理等接待方的负担随之加重。在靠近断崖的选址上，安全管理更不可或缺。要让灯塔的活用可持续，关键在于如何设计「来访者」「守护者」与「仍在工作的设施」三者之间的平衡。

作为海洋文化遗产，交给下一代

灯塔既是海运这一产业的遗产，是近代化的纪念物，是地方景观的中心，同时也是至今仍在守护船舶安全的现役设备。一座建筑同时拥有这么多面孔的例子并不多见。正因如此，从哪一面去看，「保护」的含义也会随之改变。

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产的5座固然重要，但许多未被指定的灯塔，同样是讲述当地海洋史的线索。走访可参观灯塔、参加灯塔纪念日或海与灯塔周的活动、查一查身边灯塔的首次点灯年份——这些小小行动的积累，正是把灯火留给下一个百年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