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日志入门：用图画与文字培养观察力

什么是自然日志？把“看”变成“观察”的笔记本

定义与名称的由来

自然日志，是把在野外亲眼看到的自然，用图画、文字和数字三种方式记录在一本笔记本里的习惯。不必像图鉴那样画得漂亮，重要的是留下“观察者的视角”：那一天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对什么感到疑惑。

推广这个词的人是美国的野生动物画家兼教育家克莱尔·沃克·莱斯利（Clare Walker Leslie）。她四十多年来一直教授把绘画、写作和观察结合起来亲近自然的方法，著有十多本书。受她的《Nature Drawing: A Tool for Learning》影响，博物学者约翰·缪尔·劳斯（John Muir Laws，昵称杰克）于2016年出版了《The Laws Guide to Nature Drawing and Journaling》，日本筑地书馆也出版了日文译本。

与日记、素描和野外笔记的区别

类似的习惯有很多，但自然日志在“目的”和“规则”上略有不同。理清这些差异，开始时会更轻松。

为什么从海边开始

在山林里也可以做，但海边更适合初学者。潮涨潮落让景色每天都在变，只要反复去同一个地方就能发现“差异”。沙滩上的贝壳、岩石上的螃蟹、被冲上岸的海藻、天空与大海的颜色……脚边可记录的题材取之不尽。海洋实验室（Umi Lab）将以海边观察为入口介绍记录的方法。

为什么画出来能加深记忆和理解？研究揭示的“绘画效应”

滑铁卢大学的“绘画效应”研究

“画出来更容易记住”这一经验之谈有实验依据。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米拉·费尔南德斯（Myra Fernandes）和杰弗里·瓦姆斯（Jeffrey Wammes）等人的研究团队，比较了抄写单词与画出单词之后，人们事后能回忆多少。结果反复证实：画出来的单词比写出来的回忆得更多，参与者往往能多回忆两倍以上。研究者把这一现象命名为“绘画效应（drawing effect）”。

值得注意的是，绘画水平并不影响成绩。据报告，即使每个单词只画4秒，记忆效果也好于只写。也就是说，要获得记忆上的好处，并不需要先练习怎么画得好。

为什么有效：三种编码同时发挥作用

研究者解释说，绘画会同时调动“语言编码”“图像编码”和“手部运动编码”。仔细确认看到的对象，把它转化为线条，再用手记录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信息以多种方式刻入大脑，日后回忆时的线索也随之增多。

• 语言编码：用语言整理名称和特征
• 图像编码：把形状、颜色和位置关系作为图像保存
• 运动编码：手的动作成为记忆线索

观察的质量发生变化：减少“自以为看过了”

另一个切身感受很大的好处，是消除“自以为看过了”的错觉。比如想画贝壳时，你会发现直到动笔前自己都没搞清螺纹是右旋还是左旋、壳缘是锯齿状还是光滑的。在尝试去画的瞬间，原来没看见的东西就看见了。这正是自然日志培养观察力的核心效果。

从达尔文延续下来的传统：科学家为何一直记笔记

为进化论做准备的“贝格尔号”航海笔记

观察并记录自然的习惯，几乎就是科学史本身。查尔斯·达尔文于1831年至1836年乘英国海军测量船“贝格尔号”环游世界，留下了大量观察笔记和标本。他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等地的观察，后来发展成自然选择学说。与其说笔记是得出结论的工具，不如说是“日后重新思考的材料”。

日本的博物学者

在日本，江户时代的本草学、博物图，以及近代的博物学者们，也把素描和说明文字结合起来记录自然。南方熊楠就以带插图地细致记录黏菌和菌类而闻名。可以说，自然日志是把这种“观察、记录、思考”的传统，变成普通人也能轻松享受的形式。

在当今的自然保护现场

日本自然保护协会（NACS-J）的会刊《自然保护》也专题介绍过用图画记录身边自然的做法。不只是专家，让市民也具备察觉自然变化的眼光，被视为自然保护的起点。

开始前的准备：只需铅笔和笔记本

最简组合与有用的补充

最常见的失败，是纠结于选工具而迟迟无法开始。最简组合只是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或钢笔）。在海边使用时，可以按下表逐步添加“有了更方便”的东西。

笔记本的选择：空白还是方格

推荐无格或浅方格的笔记本。横线太粗不方便画画，反过来太大又懒得带。第一本请选价格实惠、弄坏也不心疼的。漂亮的笔记本会产生“不能弄脏”的紧张感，记录就难以持续。

安全准备：一定要确认潮汐和天气

要在海边观察，出发前确认潮汐表非常重要。日本气象厅公布了全国的潮位预测，知道退潮时间，就能选择适合观察岩礁的时段。同时也要确认海浪和天气预报，天气不好的日子不要勉强。海上保安厅也公布有关预防海上事故的信息。

基本格式：用“注意到、疑惑、联想到”完成一页

劳斯提出的三个提问

不知道写什么时，劳斯介绍的三个开头很有用：“I notice（注意到的）”“I wonder（疑惑的）”“It reminds me of（联想到的）”。只要按顺序向自己提出这三个问题，观察就会自然加深。

一页里要有的五个要素

笔记本的一页只要具备以下五项，就会成为“日后可以重读的记录”。不必每项都写得完美，写出三项就足够了。

1. 日期、时间、地点、天气（记录的标题）
2. 潮汐状态（退潮、涨潮、潮位等）
3. 图画（对象的形状，整体与细节）
4. 文字（发现、疑问、感想）
5. 数字（大小、数量、气温、水温等）

按“整体→细节”的顺序画

先大致画出对象的轮廓，再只添加显眼的特征，细节留到最后。与其画得过细，不如用箭头加标注，观察的信息量更大。“壳高约3厘米”“左右各5条腿”这样的一句话，日后与图鉴对照时就是线索。

画不好时的对策

• 分解成圆、方、三角等简单形状来画
• 按看到的顺序连线，画成“只有轮廓的画”
• 实在画不出来，只写文字也可以（部分用照片补充）
• 每个对象限定5分钟，然后继续下一个

在海边想观察的对象与记录窍门

潮池里的生物：记录变化之快

岩礁上的潮池是环境随涨潮退潮变化很大的地方。海水退去后，水温和盐度会波动，生活在那里的螃蟹、寄居蟹、海葵和海胆等都有适应变化的办法。把发现生物的位置画成简单的地图，日后回看时就能看出栖息地的特点。也请参考关于潮池生物与观察礼仪的文章。

沙滩：从被冲上岸的东西读懂海的动向

沙滩上会被冲上贝壳、海藻、浮木、浮石、垃圾等各种东西。漂流物反映了该海域的洋流、季风和近期天气。如果每月一次在同一地点观察同一片沙滩并记录，季节变化就会清晰可见。发现垃圾时，数一数种类和数量并记录，也有助于市民调查。

天空与海的颜色、云、浪：用数字记录

不只是生物，天空和海的颜色、云的形状、浪高、风向也都是很好的观察对象。用彩色铅笔涂出海色的变化，能测量气温和水温时就用数字记下。坚持一年，季节的更替就会积累在一本笔记里。

推荐“定点观察”：常去同一个地方

最有效的方法是反复前往同一个地方。与其每次去不同的地方，不如固定去一处，更能察觉细微的变化。“上个月没有的海藻出现了”“这块岩石上的贝少了”之类的发现，正因为有笔记本才成为可靠的记录。

把记录与海洋保护联系起来：作为公民科学的自然日志

当笔记变成“数据”时

个人的观察笔记，视用法而定也能成为科学数据。由日本环境省生物多样性中心运营的“生物日志（Ikimono Log）”，是市民、团体和专家都能登记并共享生物信息的系统。通过智能手机应用，还可以用带GPS的照片记录观察地点的位置信息。把在笔记中观察到的生物拍下来，连同日期和地点一起登记，就能成为了解当地自然变化的宝贵材料。

不知道名字也没关系

很多人因为不知道生物的名字而犹豫是否记录，但在自然日志里，名字可以以后再查。“生物日志”在某些年份还开展过由专家协助鉴定物种的“物种名称查询支援”服务，推荐的做法是先记录下来，之后再确认。在笔记里认真写下特征，鉴定会更快。

与海洋垃圾记录相结合

在海边观察时，常会注意到漂流垃圾。各地都在开展数一数垃圾的种类、数量和地点并加以记录的市民活动。详情请见介绍海洋垃圾公民科学的文章。如果在观察笔记里设一栏“今天发现的垃圾”，就能把乐趣与保护一起留在一本里。

不破坏自然的观察礼仪

• 不要把生物带回家，观察后放回原处
• 翻开石头后一定要放回原样
• 有些地方和物种禁止采集，请事先确认
• 不要妨碍其他人和渔民的作业
• 发现垃圾时，在安全的范围内带走

建立坚持下去的机制：避免三天打鱼

从“每周一次”而不是“每天”开始

养成习惯的最大障碍是门槛太高。与其每天坚持，不如从每周一次、15分钟钟开始更现实。去不了海边的日子，画一画附近公园或家中窗外的天空也可以。自然不只在海里，也在脚边。

允许自己“不画完”

想把一页画完整反而难以坚持。画到一半停下，下次再补充就足够了。不够完美的页面，日后回看往往更有韵味。

留出回顾的时间

大约每月留出一次翻看笔记的时间，就能感受到季节的变化和自己观察力的成长。与“半年前同一地点的画”对比，你会发现自己的眼睛成长了。

在家庭和学校中的运用

和孩子一起做时，关键是“不评判画得好坏”。大人只需听听感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想？”就足够了。这种方法也很容易用在学校的综合学习时间和地区的自然观察会上，分享观察到的内容会让学习更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