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S处理水海洋排放与污名受损：中立解读氚的科学与监测机制

什么是ALPS处理水——从与“污染水”的区别说起

在福岛第一核电站，用于冷却事故中熔毁的核燃料（燃料碎片）的水，以及流入反应堆厂房的地下水和雨水，一旦接触放射性物质，就会成为污染水。这种污染水不能直接排入海洋。于是，多核素去除设备——取其英文首字母缩写为ALPS——这一净化装置便应运而生。

ALPS可以将污染水中含有的铯、锶等60多种放射性物质去除至安全标准以下。经过这道处理工序的水，就是“ALPS处理水”。也就是说，未经处理的“污染水”与经过净化的“处理水”，无论在名称上还是在实质内容上，都被区分对待。这种区分并非为了让措辞听起来更好听而做的美化说法，而是因为两者所含放射性物质的实际数量确实存在天壤之别。

在新闻报道和日常对话中，这两者常常被混为一谈，有时会出现“把污染水排入海洋”这样的说法。严格来说，实际排放的是经过处理和稀释的“处理水”，而并非未经处理的污染水原样排放。不过，即便使用“处理水”这个说法，也不能就此消除所有不安。重要的是先准确把握用语的定义，再进一步追问：其内容是否真的达标。

为什么只有氚会残留

虽然ALPS可以去除绝大多数放射性物质，但氚（三重氢）是一种在技术上极难去除的物质。氚是氢的同类，作为水（H₂O）的一部分与水本身融为一体，因此普通的过滤器无法将其与水分离。铯和锶作为溶解于水中的“另一种物质”存在，可以用过滤器或吸附材料捕获，但氚已彻底与水融为一体，原理上很难在不舍弃水的情况下单独取出氚。这正是世界各地的核设施目前唯独将氚稀释后排入海洋或大气的原因。

这里需要明确的是，“排放处理水”这一决定与“将氚归零”这一理想，是两回事。虽然彻底去除氚的技术也在研究之中，但对于134万吨这样庞大的水量，尚未确立能以实用成本和工期加以处理的方法。正因如此，人们选择的不是去除，而是稀释并管理总量这一现实做法，如何保障其安全性也由此成为争论的焦点。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即便经过ALPS处理，储罐中仍有相当一部分水中，氚以外的放射性物质残留量超过标准值。政府与东京电力公司说明称，这类水在排放前会再次经ALPS处理，将氚以外的放射性物质降至安全标准以下之后再用海水稀释。“只排放达标的水”是此次排放的基本前提。

储罐中约134万吨的水

处理水最初被储存在厂区内排列的约1000个储罐中。其总量达到约134万吨，储罐几乎占据了厂区的大部分空间。要推进反应堆报废作业，就需要为取出燃料碎片等工作腾出场地，而不断增建储罐十分困难——这是政府选择海洋排放的理由之一。

排放并非一次性完成，而是计划历时约30年、分批少量进行。通过长时间持续小量排放，其设计意图在于减轻对环境的负荷。反应堆报废作业本身就是一个以数十年为单位的长期工程，处理水排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反过来说，我们今后还将在数十年的时间里持续面对这一课题。正因如此，需要的是依据持续更新的数据做判断，而非依赖一时的情绪。

此外，在最终选定海洋排放这一方案之前，也曾比较研究过注入地层、蒸发后排入大气等多种方式。由于国内外均有先例，且排放后的状态便于监测，海洋排放最终作为现实可行的选项被采用。并非没有其他选择，各方案各有利弊，这一点也应当客观看待。

围绕海洋与水产业的复兴课题，并不只有处理水这一个方面。震灾以来水产业的复兴历程，也可参阅三陆水产业复兴一文。接下来，我们先在下一章从科学角度了解残留的氚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物质。

氚的科学——半衰期、自然界与体内的变化

氚常被误认为是核电站产生的特殊物质，但实际上，它是自古以来就存在于我们身边的放射性物质。来自宇宙的宇宙射线与大气中的原子碰撞，使地球上不断自然生成氚。据估算，其数量约为每年7京贝克勒尔（7×10¹⁶），雨水、河流、海水，乃至我们的身体中，都含有极微量的氚。

半衰期与贝塔射线

氚的半衰期约为12.3年，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转变为氦-3。这一过程中释放的只有贝塔射线，而且其能量极弱，一张纸或皮肤表面就足以将其阻挡。一提到放射线，人们容易联想到X光那样穿透力很强的射线，但氚释放的贝塔射线性质与之完全不同。来自体外的氚照射，几乎不会成为问题。真正需要讨论的核心，是通过饮食摄入体内后所产生的影响。

“半衰期12.3年”这一数字也需要正确解读。这是指氚的物理量减少到一半所需的时间，与其在体内滞留的时间是两回事。正如后文所述，进入体内的氚会作为水迅速排出体外，因此其在体内实际滞留的时间要短得多。如果混淆了物理半衰期与体内排出的难易程度（生物半衰期），就会过高估计其风险。

在体内的行为与水相同

氚一旦进入人或鱼的体内，其大部分都会表现出与水相同的行为。水在体内循环，最终以尿液或汗液的形式排出。氚也是如此，不会持续滞留在体内，而是相对迅速地排出体外。摄入体内的氚水中，有一部分（约5%~6%）会与蛋白质等结合，转变为有机结合型氚（OBT），但其生物半衰期同样较短，短的成分约为40天，即便是较长的成分也仅约为1年左右。

这种“易于排出体外”的特性，正是考量氚的风险时最为关键的因素。放射性物质对健康的影响，不仅取决于其释放的放射线有多强，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该物质会在体内的哪个部位停留、停留多长时间。长期滞留在特定器官、并持续在近距离释放放射线的物质，其影响会更大；而与水一同流出体外的氚，本身在体内停留的时间就很短。只释放较弱的贝塔射线，加上不易滞留在体内——这两点叠加，使得氚对健康的影响被评估为较小。

为什么“不发生生物富集”很重要

在讨论放射性物质时，不可或缺的一个概念是生物富集（生物浓缩）。这是指在食物链中，越是位于上层的生物，越容易在体内蓄积某种特定物质的现象，导致水俣病的有机汞就是其典型例子。福岛事故中成为问题的铯-137，也已知会在鱼类体内富集5到100倍左右。

与此相对，氚由于其进出体内的方式与水相同，因此不会在体内富集。无论是鱼类、贝类还是海藻，其富集系数都几乎为1，即最多只能积累到与周围海水相同的浓度，仅此而已。“食物链上层越危险”这种直觉，对铯和汞成立，但并不适用于氚。此外，每贝克勒尔氚对人体产生的影响（有效剂量系数），据称约为铯-137的700分之一左右。即便同样是“1贝克勒尔”，其意义也会因物质不同而大相径庭。

“贝克勒尔表示的是数量，而危险程度则因物质而异”——这一点在解读新闻时至关重要。贝克勒尔仅仅是表示每秒释放多少次放射线的放射性强度单位，至于释放的是何种放射线、会在体内的哪个部位停留多久，对健康的影响（以西弗表示）则会完全不同。不要仅因“检测出多少贝克勒尔”这样的标题就感到惊慌，养成进一步确认这是哪种物质的贝克勒尔的习惯，才有助于形成冷静的理解。

了解了物质本身的性质之后，接下来我们来看“以怎样的浓度、如何排放”这一排放机制。

排放机制与标准——1500贝克勒尔与年22万亿贝克勒尔

在海洋排放中，有两个数字构成了安全管理的支柱。一个是每升排放水的浓度，另一个是一年内排放的氚总量。通过在这两方面都设定上限，从而在瞬时和累积两个维度上都抑制其影响。

稀释100倍以上，降至1500贝克勒尔以下

储罐中处理水在排放前的氚浓度，有时可达每升数十万贝克勒尔。因此需要与大量海水混合，稀释100倍以上后再排放。稀释后的浓度被控制在每升低于1500贝克勒尔。这一1500的数值，约为世界卫生组织（WHO）规定的饮用水标准（每升1万贝克勒尔）的七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即便假设将这些海水直接当作饮用水饮用，其设计标准也远低于国际饮用水标准。

也有批评认为“既然稀释后总量并未改变，那就没有意义”。的确，仅靠稀释并不会减少排放的氚总量本身。正因如此，才需要与后文所述的年度总量上限配套管理。浓度上限是为了防止排放口附近海水局部浓度过高的一道防线，而总量上限则是为了抑制长期、累积性影响的另一道防线。二者作用不同，这种设计理念认为仅靠其中任何一方都是不充分的。

年度总量低于“事故前的管理值”22万亿贝克勒尔

不仅是浓度，一年内排放的氚总量也设有上限。其数值为每年22万亿贝克勒尔。这是早在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发生之前，就已作为运行管理参考值使用的排放管理值，排放需控制在这一水平以下进行。这并非新设定了一个庞大的数字，而是本着将排放控制在事故前就已使用的标准范围之内这一理念。

排放流程与停止机制

排放需经过以下几个阶段。其特点并非一次性大量排放，而是穿插测定和确认、少量逐步推进。在每一道工序中都确认是否达标，若不达标则退回上一阶段——这种“先测定、后排放”的顺序，正是安全管理的核心所在。

1. 将储罐中的处理水移送至测定设备，分析氚以外的放射性物质是否低于标准
2. 若不达标，则再次经ALPS净化
3. 将达标的水用大量海水稀释100倍以上
4. 测定稀释后的浓度，确认低于每升1500贝克勒尔
5. 从距岸约1公里的排放口排入海洋
6. 若检测到异常，则自动停止排放

话虽如此，仅仅被告知“已达标”，若不实际确认海洋的真实状况，人们也难以真正安心。这正是接下来将要探讨的监测体制变得重要的原因。

监测——海洋、鱼类、国际机构的三重检查

为了确认排放是否按标准进行、海洋和生物是否受到实际影响，在排放前后一直持续着对海水、海底泥沙和水产品的监测。承担这项工作的不仅是东京电力公司，还扩展到环境省、相关机构，乃至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形成了多方共同检查的体制。

国内监测——环境省、东京电力公司、地方政府

环境省在包括排放口周边在内的广阔海域采集海水，测定氚及其他核素并公布结果。东京电力公司也频繁测定港湾内外的海水，监测排放期间浓度是否出现骤升。福岛县也独立进行测定，多个主体各自分别测定，从而提高了数据的可信度。测定结果会在网站上随时公开，任何人都可以获取原始数据，这也是其一大特点。与其说是“被隐瞒”，不如说更接近实情的是“数据已经公开，但很多人并未去看”。

监测对象不仅限于海水。海底堆积的泥沙（海底土）也会定期采集分析。由于有些放射性物质比起海水更容易在海底泥沙中积聚，通过同时观察海水与海底两方面，力求及早捕捉长期蓄积的迹象。这种多层次的测定，也起到了防止人们仅凭单一指标就判断安心与否的作用。

鱼类中的氚持续低于检测下限

对消费者而言，最关心的恐怕还是鱼类体内是否积累了放射性物质这一问题。目前仍在持续开展采集福岛近海捕获的鱼类、测定其氚浓度的调查，多数样本的结果都被报告为低于检测下限，也就是低于测定仪器可检测的水平。在排放口附近极近的海水中，个别地点在排放期间观测到轻微上升，但也仍处于远低于标准的范围之内。关于海洋生态系统本身，也可参阅日本海洋生物多样性一文，有助于加深理解。

IAEA的国际审查

仅凭国内的测定，仍会留下“这难道不是自家人的评价吗”这样的疑问。因此，日本自2021年起，一直委托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进行独立的安全审查。IAEA于2023年7月公布了综合报告，得出结论：排放计划符合国际安全标准，对人类和环境的辐射影响可忽略不计。

此后，IAEA持续对排放开始后的情况进行审查，通过独立分析确认氚浓度远低于监管值和运行值。排放开始后的第五次安全审查任务报告已于2026年公布，其中确认未发现不符合国际安全标准的情况。此外，在IAEA的框架下，还实施了包括中国在内的第三国分析机构也参与的追加监测，并进行了由不同国家分别测定同一份海水样本的交叉核对。让立场不同国家的研究机构测定同一份样本并比对结果，这种方法可以说是对“日本的数据不可信”这一疑虑最直接的回应方式之一。

当然，IAEA表示“符合安全标准”，并不意味着“风险绝对为零”。在科学层面，原理上无法证明“风险为零”，能够呈现的只是“对照标准衡量，影响可忽略不计”这一评价。理解这一区别，就不会被“IAEA说安全／没说安全”这种非此即彼的争论牵着走。数据不应被非黑即白地解读，而应作为程度问题来看待，这是基本原则。

即便科学数据已经积累到如此程度，在消费和交易层面，仍会有另一种力学在发挥作用。从这里开始，将进入以“观感”而非数字为主角的污名受损话题。

与世界核电站、后处理设施相比，把握数量级

即便被告知“22万亿贝克勒尔”，人们也很难凭直觉判断这究竟是多还是少。要理解这个数字的含义，最快的方法就是将其与其他地点排放的氚量放在一起比较。氚的排放本身，并非福岛独有的特殊现象。

世界各地核电站日常排放氚

世界各地的核电站在正常运行过程中，都会向海洋、河流和大气排放氚，其总量据估算约为每年2京贝克勒尔（2×10¹⁶）。而处理乏核燃料的后处理设施的排放量则更为庞大——据报告，法国拉阿格后处理设施仅2022年的液态排放量就高达每年约1.05京贝克勒尔。相比之下可以看出，福岛的年度上限22万亿贝克勒尔是相当小的数值。考虑到事故发生前日本全国核电站的排放量约为每年380万亿贝克勒尔，也可以看出22万亿贝克勒尔这一上限并非格外庞大。

为避免误解，需要强调的是，这并非“别处也在排放，所以没问题”这种自我开脱的逻辑。重要的是，通过掌握数量级的相对概念，可以避免仅凭新闻标题或社交媒体上的片段信息，就产生“正在排放不可思议的巨量”这种感觉。无论是低估还是高估，都会使人远离准确的判断。带着对数量级的意识去看数字，正是防止这两种偏差的一个线索。

自然界原本就存在庞大数量

正如上一章所述，由于宇宙射线的作用，地球上每年自然生成的氚约为7京贝克勒尔。海水中原本含有的氚量在数量级上更为庞大，相对于整个海洋中已存在的总量而言，排放量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当然，并不能简单地说“因为是天然的所以安全”，但拥有数量级的概念，有助于避免高估或低估。

关于科学与数字的内容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将把目光转向人们的生活与生意实际发生了什么——污名受损的现实情况。

污名受损与水产业受到的影响——中国暂停进口与扇贝

无论对科学安全性作出多么详尽的说明，一旦“总觉得不安，所以不买、也买不到”这种风潮蔓延开来，产地和渔业从业者就会受到打击。这就是污名受损。此次排放带来最大影响的，与其说是消费者自身的抵触购买，不如说是出口目的地国家收紧的管制。

中国全面暂停进口

2023年8月排放开始后，中国对日本水产品实施了全面暂停进口的措施。香港等地区也对部分地区的产品实施了进口限制。结果，对华水产品出口额与2022年相比，2023年下降约30%，2024年下降约93%，大幅萎缩。中国原本就是日本水产品最大的出口目的地之一，这一市场几乎整体消失所带来的冲击极为巨大。这与其说是基于科学依据的措施，不如说更多带有政治和外交层面的色彩。

这里需要区分的是，“污名受损”这一说法中其实包含着两种不同的内容。一种是国内外消费者出于模糊的不安而回避购买日本产鱼类的消费层面的抵触购买；另一种是国家作为制度层面暂停进口的管制层面的措施。此次在金额上造成巨大损失的，是后者。前者的抵触购买，如后文所述，在国内相对较快地平息下来。若不将这两者区分开来考虑，相关对策的讨论也会各说各话、无法对接。

首当其冲的扇贝

其中尤为严重的是扇贝。日本产扇贝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对华出口，而且已经形成了“在中国进行剥壳加工后，再出口到美国等地”这样一条固定路线。中国凭借廉价劳动力，承担了剥壳这一费时费力的工序，可以说是加工中转地。中国暂停进口后，这条加工与出口的流程被切断，北海道等产地出现了库存积压、价格下跌的局面。这并非因安全性问题导致品质下降，而是因失去销路所造成的损失。

这一事件也反映出，日本出口产业所面临的结构性脆弱，并不仅限于水产业。为追求效率而将生产、加工、销售集中到特定国家，在平时可以降低成本、占据优势，但一旦与该国的关系恶化，就无法立即找到替代渠道，各产地会一齐陷入停滞。处理水问题，也可以说是从外部触发、暴露出这种脆弱性的一次事件。

这种出口结构的脆弱性，凸显了过度依赖特定贸易对象国的风险。受气候变化影响导致渔获量变化等问题，水产业本身原本就面临着诸多课题。与此相关，海洋变暖与渔业一文也可作为参考。

国内消费反而有所增长

另一方面，在日本国内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为“支持性消费”的动向。积极食用受影响水产品的风气逐渐扩大，据报道，家庭在扇贝上的国内消费额，在2023年9月起的一年中，同比增长了约1.4倍。国内消费者的接受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呈现出与出口目的地管制相反的走向。

那么，面对这样的打击，又采取了哪些应对措施呢？接下来我们来看看面向复兴与重建信任所做的努力。

复兴与重建信任的举措——支援、多元化，以及恢复进口

面对出口骤减和价格下跌，政府、地方政府及渔业相关人士推进了多种对策。大致可分为资金支援、销路多元化、扩大国内消费，以及与对象国的对话这四个方向。

规模约1000亿日元的支援方案

政府首先设立了应对污名影响的800亿日元基金，加上东京电力公司的赔偿，随后又针对进口管制的收紧，推出了总额达1007亿日元的“守护水产业”政策方案。其中包括水产品收购与冷藏保管支援、开拓新渔场与新鱼种，以及加强加工体制等内容。其目的在于减少对特定国家的依赖，并支撑产地的经营。

出口目的地多元化与扇贝的新路线

为改变过度依赖中国的结构，出口目的地多元化不断推进。就扇贝而言，此前在中国进行的剥壳加工正逐步转移至越南、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国，并从当地开辟新的路线出口至美国等市场。2024年，对这些国家的冷冻扇贝出口有所增加，当地的加工规模也在扩大。关于塑料垃圾等海洋环境整体课题，也可参阅渔网回收一文。

消费者意识降至“历史最低”水平

日本消费者厅自震灾发生当年起，就定期开展关于受灾地食品的消费者意识调查。在2024年3月的调查（第17次）中，在购物时关注产地的理由里，回答“想购买不含放射性物质的食品”的人所占比例为9.3%，低于上一年的10.5%，为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水平。因担心放射性物质而对福岛县或东北地区的产品持购买犹豫态度的人的比例，也持续呈下降趋势。从数字上看，可以说国内的抵触购买正在稳步缓解。

另一方面，同一份调查也显示，近年来回答“不知道食品中的放射性物质检测正在进行”的人约占六成。也就是说，不安的减少与其说是因为信任检测，不如说也存在随着时间推移、关注度逐渐淡化的一面。信任的恢复与漠不关心，表面上看起来相似、难以区分，这一点在谈论复兴问题时不容忽视。究竟是因为准确的信息传达到位而感到安心，还是仅仅是被淡忘了，需要分开看待。

中国部分恢复进口

在对话层面也出现了进展。2024年9月，日中双方发表了“共有认识”，并在IAEA框架下实施了中国也参与其中的追加监测。随后，2025年6月，中国宣布有条件恢复进口除福岛县等10个都县以外的日本水产品。这一举措的前提是，国际监测以及中国自身的检测均未发现异常。虽然尚未实现全面正常化，但曾经关闭的市场重新启动，可以说是迈向复兴的一个重要节点。

不过，此次恢复进口仍是将福岛县等10个都县排除在外的部分性措施，对相关地区的产地而言，严峻的局面依然在持续。此外，一旦失去的销路和交易关系，即便管制解除，也未必能立即恢复原状。重建信任与商业往来需要时间。此前推进出口多元化所积累的经验，对于“摆脱对特定国家的依赖”这一长期课题而言，也应当具有备战意义。从这个角度看，处理水问题也成为促使日本水产业进行结构转型的一个契机。

最后，我们对以上内容做一个简短的总结。

总结——将科学与观感分开看待

ALPS处理水的海洋排放，是一个需要从科学数据与人们的观感这两条不同轴线来讨论的问题。若将这两者混为一谈，讨论就会各说各话、无法对接。数字所呈现的事实，与社会所抱有的不安以及交易上的判断，需要被作为不同的事物，分别加以细致对待。

氚是一种自然界中也存在的物质，其行为与水相同，不会在体内蓄积，也不发生生物富集。排放在浓度与总量的双重上限下加以管理，环境省、东京电力公司、IAEA的多层次监测仍在持续进行。另一方面，以中国暂停进口为代表的污名受损，切实给水产业带来了困扰，而支援、多元化、对话等脚踏实地的努力，也一点点积累起来推动其恢复。

重要的是不被片段化的信息所左右，转而查证环境省、水产厅、IAEA等第一手信息，并理解“安全”与“安心”并不是一回事。作为思考海洋未来的一步，也请一并阅读三陆水产业复兴与海洋生物多样性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