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迁飞路线：滩涂与湿地支撑的旅程

什么是迁飞路线：了解候鸟的“空中之路”

鸟类使用的固定路线

候鸟每年大致沿着相同的路线往返于繁殖地和越冬地之间。这条路线，连同途中休息觅食的停歇地、繁殖地和越冬地，合称为迁飞路线（flyway）。与其说是一条细线，不如把它想象成贯穿地球南北的宽阔带状区域。鹬鸻类等水鸟高度依赖海岸滩涂和湿地等“水边”环境，因此保护迁飞路线与保护海洋环境密切相关。

世界上大致有8条主要迁飞路线，其中经过日本列岛的是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简称EAAF）。这是一条从俄罗斯远东和阿拉斯加的北极圈出发，经东亚、东南亚，到达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漫长路线。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资料，它跨越约22个国家，估计约有5000万只水鸟利用。

为什么“水边的鸟”与海洋相连？

鹬鸻类主要以滩涂泥中的贝类、沙蚕类和甲壳类为食。飞行数千公里所需的体力，取决于它们在途中的滩涂上能吃多少、储存多少脂肪。也就是说，滩涂底栖生物的丰富程度，甚至关系到遥远繁殖地的育雏是否成功。

• 繁殖地：北极苔原等夏季昆虫短期内大量出现的地方
• 停歇地：迁徙途中补充燃料（脂肪）的滩涂、湿地和稻田等
• 越冬地：度过冬天的东南亚至澳大利亚的海岸和河口地带

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概览

从北极圈到南半球的大迁徙

利用EAAF的水鸟包括鹬鸻类、雁鸭类、鹤类、鹭类等多种类群。例如斑尾塍鹬，经追踪调查确认有个体从阿拉斯加不着陆飞行超过1万公里到达南半球的新西兰，是已知最长的鸟类迁徙之一。为支撑这样的飞行，有的个体在出发前会把近一半体重储存为脂肪。

作为“瓶颈”的黄海

在EAAF中尤其重要的，是被中国、韩国和朝鲜环绕的黄海滩涂。在向北的春季迁徙中，许多鹬鸻类会在此停留一到两个月恢复体力，然后飞往北极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资料也指出，中国黄海、渤海沿岸的湿地群是一个“瓶颈”，迁飞路线上超过10%的迁徙水鸟都会利用。

如果这里消失，很难找到替代的停歇地，一些物种将难以生存。被列为极危（CR）的勺嘴鹬，就是依赖包括黄海沿岸在内的有限场所的象征性物种。

日本列岛的定位：作为停歇地的滩涂与湿地

日本既是“通道”也是“休息站”

日本列岛正好位于EAAF连接南北的位置。春秋两季，鹬鸻类会在从北海道到九州、冲绳的滩涂停留。日本的滩涂规模不及黄海，但像一连串小小的“加油站”一样分布在路线上。

据环境省资料，截至2023年3月，日本国内有34处栖息地参与了后文所述的EAAFP重要栖息地网络。网络按鹬鸻类、雁鸭类、鹤类三个类群分别设立。

身边的滩涂实例

位于东京湾沿岸的千叶县习志野市的谷津滩涂，虽处城市之中，却是拉姆萨尔公约湿地和网络参与地，春秋季可观察到鹬鸻类。另外，北海道的野付半岛与野付湾等地，则有鹬鸻类、鹤类、雁鸭类等多个类群利用。

滩涂正在消失：停歇地的危机

黄海滩涂的减少

利用卫星图像等的研究显示，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黄海沿岸大片滩涂因围垦、填海和港口开发而消失。Murray等人2014年的研究估计，黄海潮间带在约50年间减少了约65%。2019年发表于《自然》杂志的全球滩涂变迁调查报告称，1984至2016年间全球滩涂减少了约16%。

韩国的新万金围垦工程在2006年防潮堤完工后封闭了大片滩涂，有人指出，依赖这里的斑尾塍鹬、大滨鹬等数量因此大幅减少。这是一个失去一处停歇地就会影响整个迁飞路线种群的典型例子。

日本国内的课题

在日本，高速经济增长时期也有许多滩涂被填埋。现存的滩涂面临海岸侵蚀、外来物种入侵、水质变化以及人为干扰（妨碍休息）等问题。

• 填海和护岸工程导致滩涂面积减少
• 外来生物造成的环境变化（例：牡蛎礁变化、植物蔓延）
• 海平面上升和风暴潮造成滩涂被淹没（气候变化）
• 塑料垃圾和渔线对鸟类的风险
• 游玩和遛狗对休息的干扰

气候变化与海平面上升的影响

滩涂几乎没有“退路”

滩涂是靠涨落潮造成的浸水时间与干露时间的平衡而形成的。海平面上升后，原来的滩涂会常年处于水下；如果内陆一侧有防潮堤或护岸，滩涂无法向陆地移动而变窄，这种现象称为海岸挤压（coastal squeeze）。

迁徙时机的错位

如果北极圈的融雪提前，昆虫出现的高峰期也可能提前。候鸟若按原有日程抵达，可能错过雏鸟所需的昆虫高峰，这种“错配”令人担忧。影响因物种而异，相关研究正在进行。

国际合作框架：EAAF伙伴关系与拉姆萨尔公约

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伙伴关系（EAAFP）

跨越国境迁徙的候鸟，仅靠一个国家的努力无法保护。因此，2006年成立了由各国政府、国际组织和非政府组织合作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伙伴关系（EAAFP）。据环境省资料，目前有39个国家和组织参加，交流候鸟栖息状况与保护活动的信息和技术。秘书处设在韩国仁川。

EAAFP设有登记重要湿地的“网络参与地”制度。一旦登记，就被视为国际上的重要场所，保护和宣传活动更容易推进。

拉姆萨尔公约与世界遗产

作为水鸟栖息地具有国际重要性的湿地，也受拉姆萨尔公约（1971年通过）保护。此外，中国的黄海、渤海沿岸湿地（2019年、2024年）以及韩国的“韩国滩涂（Getbol）”（2021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自然遗产。韩国滩涂由4个组成部分构成，全部同时也是EAAFP网络参与地。

我们能做的事：公民科学与生活选择

通过观察与记录做贡献

鹬鸻类的数量调查得到许多公民志愿者的支持，包括环境省的监测项目以及NGO和当地观鸟会的观察活动。将在滩涂看到的鸟的种类、数量、日期和地点记录并分享，也是了解迁飞路线变化的重要数据。

生活中的选择

• 参加海滩清洁，减少塑料和渔线缠绕鸟类的风险
• 到滩涂游玩时，不要过于靠近休息的鸟，不要放开宠物狗
• 选择本地水产品等，支持重视沿海环境的产业
• 通过气候变化对策（节能、可再生能源）减缓海平面上升的速度

和孩子一起学习的契机

春秋季的滩涂观察活动，是让孩子亲身感受海洋与天空联系的绝佳机会。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鹬，想象“这只鸟也许来自北极圈”，会成为令人印象深刻的环境学习体验。

总结：守护连接海洋与天空的“看不见的道路”

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跨越约22个国家，据估计有约5000万只水鸟利用，是全球规模的“空中之路”。其成败取决于从黄海到日本小小滩涂的一系列停歇地的质量。滩涂减少和气候变化甚至会影响遥远繁殖地的种群数量。

因此，国际合作（EAAFP、拉姆萨尔公约、世界遗产）与身边公民的观察和保护活动都不可或缺。下次去滩涂时，不妨想一想，在泥上啄食的小鸟也许已经飞越了数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