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哥尼亚NetPlus彻底解说｜废弃渔网蜕变为帽子与夹克的机制

什么是幽灵渔具——在海中游荡的"看不见的杀手"

幽灵渔具，指的是被废弃、遗失或丢弃而流入海洋的渔网、绳索、蟹笼、钓线等渔具。英语"ghost gear"直译过来便是"渔具的幽灵"。失去主人的渔具无人操控地在海中游荡，持续缠住猎物，其景象宛如幽灵一般，因此得名。

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估计，每年约有64万吨渔具流入海洋。也有研究显示这一数字的区间为每年50万至100万吨，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庞大的数量。而这种源自渔具的垃圾，被认为约占海洋塑料垃圾整体的一成。据说64万吨的重量，相当于超过5万辆双层巴士。也就是说，每年都有这么多"用来捕鱼的工具"，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不断加入海洋。

为何渔具会如此大量地流入海洋？原因大致可分为三类：因风暴或事故而不得不被"废弃"的渔具；因恶劣天气或缠挂海底岩石而"意外遗失"的渔具；以及破损的旧渔具未经妥善处理便被"丢弃"的渔具。这些都并非仅出于恶意，天气、事故，以及"没有可以廉价处理旧渔网的场所"这一结构性因素都牵涉其中。正因如此，仅靠处罚难以解决问题，必须重新构建回收机制本身。

为何幽灵渔具如此危险

与塑料瓶或塑料袋不同，渔网本来就是为"捕捉生物"而设计的工具。即便失去主人，其功能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在无人回收的情况下漂流于海中，缠住鱼类，被尸体吸引而来的大型生物又进一步被缠住——这样的连锁反应（幽灵捕捞）会持续不断地发生。由结实的尼龙或聚乙烯制成的渔网，据说需要数百年才能分解，一张渔网可能持续"猎杀"数十年之久。而且渔网还会在海中逐渐破碎成微塑料，以肉眼看不见的形式回到生态系统之中，最终又回到人类的餐桌上。

据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称，海洋哺乳动物中约三分之二、半数的海鸟，以及全部7种海龟，都曾因幽灵渔具的缠绕或误食而受害。鲸鱼、海豹、海龟、海鸟、鲨鱼——渔网不会挑选对象。被缠住的生物无法游动，无法觅食，或无法浮出水面呼吸，只能慢慢衰弱下去。也有估计称，每年约有10万头海洋生物因塑料制品而被勒住、窒息、受伤。关于海洋生物如何生活、面临怎样的威胁，《幽灵渔具对生态系统的影响》一文有详细解说。

受害的不仅是生物。漂浮在海面的渔网会缠住螺旋桨，使船只无法动弹；沉入海底的渔网则会破坏渔场，夺走渔业者的收入。也就是说，幽灵渔具是一场悄然侵蚀海洋生态系统、渔业、旅游业乃至安全的、可谓"复合型灾害"的存在。由于难以被肉眼察觉、加害者又不明确，对策也容易被搁置——这也是其棘手之处。

用数字来看这些损害，其严重程度会更加鲜明。太平洋垃圾带重量的46%源自渔具这一事实，颠覆了我们"海洋垃圾＝塑料瓶或塑料袋"的固有印象。当然，陆地来源的塑料同样是重大问题，但仅就漂浮在远洋的大型垃圾而言，其主角无疑是渔具。当我们思考应对海洋塑料问题时，仅靠"减少一次性容器"是不够全面的，从这一数字中可以清楚看出，遏制渔具流失的视角必不可少。

对日本而言也绝非事不关己

对于水产业发达的海洋国家日本而言，这是一个尤为切身的问题。有数据显示，在漂流至日本海岸的塑料垃圾中，渔具、浮标等渔业相关塑料按重量计算占比高达五至六成。WWF日本分部曾要求日本环境省全面掌握全国范围内被遗弃渔具的实际情况，对应对措施的滞后敲响了警钟。海洋垃圾并非遥远外国的故事，而是紧邻着支撑我们餐桌的渔场的切实课题。

• 废弃（Abandoned）：因风暴或事故而不得不、或是有意地被留在原地
• 遗失（Lost）：因恶劣天气或缠挂而意外地在海中丢失
• 丢弃（Discarded）：破损的旧渔具未经妥善处理便被抛弃

取这几个词的首字母，国际上将幽灵渔具称为"ALDFG"（Abandoned, Lost or otherwise Discarded Fishing Gear）。这个词略显生涩，但归根结底，意思就是渔具因"故意、疏忽、嫌麻烦"这三重原因不断在海洋中积累。而一旦渔具流入海洋，便会随洋流跨越国境漂流，甚至波及遥远的他国海岸与生态系统。正因如此，幽灵渔具被定位为一个单靠一国之力难以解决、必须依靠国际合作的课题。

什么是NetPlus——诞生于百分之百废弃渔网的再生材料

面对这一幽灵渔具问题，巴塔哥尼亚以"将废弃渔网转化为有价值的材料"这一思路应对挑战。这便是由Bureo公司开发、巴塔哥尼亚采用的NetPlus®（网塑）。NetPlus是一种消费后再生材料，其原料百分之百来自从世界各地渔业社区回收的废旧渔网。

重点在于"100%"与"可追溯"这两个关键词。其他再生材料往往会混入一部分源自石油的全新塑料，而NetPlus的原料仅有渔网。而且，它还具备一套能够追溯其来自哪个国家、哪种渔网的机制。它不仅能减少垃圾，还能减少重新以石油制造塑料的需求——是一种在双重意义上降低环境负担的材料。

这一构想的背后，是巴塔哥尼亚这家公司一贯的姿态。该公司很早便倡导"尽量不依赖全新的石油基材料"，在产品中采用了宝特瓶再生聚酯纤维等材料。NetPlus正是这一理念的延伸，而其新意在于，它将原料确定为并非"陆地上的垃圾"，而是"即将流入海洋的渔具"。通过选择本身就是海洋问题当事者的材料，巴塔哥尼亚试图打造一种"产品卖得越多，回收就越有进展"的循环。

听到"用海洋垃圾制成"，或许有人会担心其品质或外观是否会打折扣。但实际拿起NetPlus产品，便会发现这种担忧几乎都是多余的。其色泽与质感与全新材料相比毫不逊色，若不特意说明，甚至很难察觉这是再生材料。这也是有意为之的设计。只要环保产品还停留在"忍着用"的层面，选择它的人就不会增多。先凭品质被选中，之后才惊讶地得知"原来这是用海洋垃圾做的"——正是这样的顺序，才是让环保考量从特别之事变为理所当然之事的捷径。

不是"升级再造"，而是"再生为材料"

提到使用海洋垃圾制成的产品，人们或许会联想到直接加工渔网制成的手提包这类"升级再造（upcycling）"。而NetPlus与此划清了界限。因为它是将渔网一度还原至塑料原料（颗粒）的层级，再从头制作纤维或部件的"再生为材料"。正因如此，从帽子坚硬的帽檐，到精细的羽绒服面料，才得以应用于截然不同的产品之中。

"直接加工"与"还原为材料"这两种方式，在品质稳定性上有着巨大差异。若直接使用渔网，色泽与强度容易参差不齐，用途也往往受限。而一旦还原为颗粒，便可以在管理品质的同时，控制纤维的粗细与面料的质感。这是一种既耗费工时又耗费能源的方法，但正因如此，才能确保每天贴身穿着的衣物、以及需使用多年的户外装备所要求的耐久性。将海洋垃圾从"妥协的材料"提升为"被选择的材料"——这正是NetPlus的目标。

NetPlus的应用超越了自家产品

NetPlus不仅用于巴塔哥尼亚的产品，还被用于Costa（太阳镜）、Futures（冲浪脚舵）等其他公司的产品，甚至被用于桌游"叠叠乐（Jenga）"。承担这一推广工作的，是这种材料的开发方Bureo。减少海洋塑料的举措，也是将再生材料推广至生活各个场景这一潮流的一部分。重新审视我们与塑料相处方式这一整体视角，与《海洋塑料与渔具问题》一文也有所关联。

用途如此扩大，具有重大的环境意义。即便回收并再生了某种材料，若使用它的产品数量有限，收集来的原料便会无处可去。反之，从帽子到太阳镜再到桌游，NetPlus的用途越广，回收更多渔网便越有意义，也就能成为维持回收计划本身持续运转的资金来源。"增加用途"与"增加回收"，缺一不可，二者是表里一体的关系。材料的需求支撑起回收——这一结构，正是让回收真正发挥作用不可或缺的视角。

渔网蜕变为产品的历程——与Bureo的协作

支撑NetPlus的，是一家名为Bureo（布雷奥）的公司。总部设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斯纳德与智利塔尔卡瓦诺的Bureo，于2013年在智利启动了第一个渔网回收计划。此后，它便与全球各地的渔业社区直接携手，构建起回收机制，堪称"NetPlus之父"。

Bureo的回收计划如今已扩展至智利、秘鲁、阿根廷、厄瓜多尔、墨西哥、美国、塞舌尔以及日本共8个国家。累计回收的废旧渔网约达1400万磅（超过约6300吨）。仅巴塔哥尼亚与Bureo的合作，就已支撑起超过2000吨废弃渔网的回收与再生。

有趣的是，Bureo最初是从"用渔网制作滑板"这样一个小项目起步的。作为冲浪爱好者的创始人们，对污染他们所热爱海洋的幽灵渔具怀有问题意识，先是用身边的产品证明了"渔网可以变成价值"。这一实绩转化为信任，进而扩展到与巴塔哥尼亚这样的大品牌合作，并延伸至服装面料领域。通过积累一个个小小的成功经验来壮大这套机制——这正是环保事业得以扎根的重要过程所在。

渔网旅程的五个步骤

1. 回收：从渔业者手中直接收集，或在港口的集中点收集完成使命的渔网
2. 分拣：按尼龙、聚乙烯等材质种类进行分类
3. 清洗：洗净盐分、沙子、海藻及附着物，使其成为纯粹的材料
4. 切割・打包：细致切割后打包成便于处理的捆包
5. 再生：由Bureo的再生合作伙伴通过解聚等处理还原为原料，制成颗粒

在这五个步骤中，其实最为繁琐、也最为重要的是"清洗"与"分拣"。在海中使用过的渔网，表面附着着大量的沙子、海藻、贝类、油污以及盐分。若不将这些去除，再生材料的品质便无法稳定。此外，一张渔网中往往混杂着多种塑料，需要借助人工仔细分拣。看似光鲜亮丽的"用海洋垃圾制作产品"，其背后正是这些繁琐费时的前期准备工序不可或缺。

巴塔哥尼亚与Bureo的举措之所以特别，在于它并非一次性的捐赠或宣传活动，而是作为一套持续了十余年的"机制"扎根下来。不满足于一次性的美谈，而是逐年累积回收量、逐步增加覆盖国家——正是这种持续性，孕育出了超过2000吨这一数字。许多环境问题的结果，往往取决于能否长期坚持看似朴素的努力，而非依靠戏剧性的解决方案。这套虽不起眼却持续稳步运转的机制，也因展示了一种其他企业与地区都能效仿的"模式"而具有价值。

最难的是"变成纤维"

若只是制作帽子坚硬帽檐这样的部件，将渔网的塑料熔化成型相对容易。然而，要从渔网中制作出羽绒服面料这样的"高品质纤维"，绝非易事。巴塔哥尼亚的材料开发团队与供应链合作伙伴携手，确立了一种方法：先将渔网的塑料进行一次化学分解，再还原至可制成纤维的纯度。海洋垃圾变成贴身衣物的纤维——这背后正是脚踏实地的技术开发。

这一工序中所使用的，是一种被称为"解聚"的化学处理方法。像尼龙这样的合成纤维，是由微小分子（单体）像链条一样长长相连而成的。解聚，就是将这条链条一度解开至单体单位，去除杂质后，再重新洁净地连接起来的技术。通过这种方式，即便是色泽与强度参差不齐的废旧渔网，也能提取出与全新材料不相上下的高品质纤维。不是简单地"熔化定型"，而是"在分子层面重新构建"，这正是使其得以应用于服装的关键所在。

通过与渔业社区直接合作，我们正试图提供一种比全新塑料更具责任感的替代方案。

——Bureo（摘自NetPlus理念，有所概括）

帽檐与夹克——同样的渔网，机制却不同

谈及NetPlus产品，有趣之处在于，即便原料同为"废弃渔网"，每种产品的再生机制却截然不同。其中的关键，在于渔网所使用的两种塑料之间的差异。

帽檐＝坚硬的HDPE

巴塔哥尼亚帽子（鸭舌帽）的帽檐，采用百分之百消费后再生HDPE（高密度聚乙烯）制成。HDPE是一种坚硬耐用的塑料，也用于宝特瓶瓶盖与砧板。在渔网中，这对应着用于绳索与浮子的部分。由于是坚硬的部件，只需熔化后注入模具，便能制成帽檐这样结实的形状。海洋垃圾，就这样成为了支撑帽子"形状"的骨架。

帽檐其实是NetPlus应用中最早步入正轨的用途之一。帽檐所需要的"适度硬度"与"不易变形"，正是HDPE所擅长的特性。由于无需像纤维那样精细的品质管理，因此得以较快实现产品化。我们平日随意戴着的鸭舌帽帽檐，说不定就是曾经在南美海域捕鱼的绳索再生而来——这样想来，或许能稍微感受到身边的物品与遥远海洋之间的联系。

夹克面料＝柔韧的尼龙

另一方面，羽绒衫（Down Sweater）等夹克的面料，使用的是NetPlus百分之百消费后再生尼龙防撕裂布。这是一种将从南美海岸渔业者手中收集的渔网再生为纤维而成的面料。据巴塔哥尼亚介绍，目前已有约118吨渔网蜕变为夹克，使用NetPlus再生尼龙防撕裂布的产品已超过100个品目。渔网既能提取出坚硬的塑料，又能提取出柔韧的纤维，这正是支撑NetPlus应用范围之广的关键所在。

所谓"防撕裂布"，指的是在面料中织入格子状加固线，即便撕裂也不易进一步扩大的织造方式。这是户外服装中兼顾轻量与耐用的常见结构。用海洋垃圾制成的纤维，能够织出这种高性能面料，这意味着NetPlus已经超越了"环保但性能有所妥协"这一阶段。事实上，评价中也指出其防风性与轻量性与全新材料的款式相比毫不逊色，环保性能与实用性正开始兼顾并存。

换言之，可以说NetPlus将一张渔网作为"坚硬塑料"与"柔韧纤维"这两种资源，物尽其用、毫无浪费地加以利用。当回收一件海洋垃圾时，其中一部分被用作帽子的骨架，另一部分则被用作外套的面料，各自的角色被区分开来、加以利用。这种"看清材料特性、因材施用"的思路，正是珍惜有限资源的循环型社会理念本身。NetPlus告诉我们，减少垃圾不仅仅意味着不丢弃，更意味着将现有之物物尽其用到最后。

能够追溯"来自何处"——可追溯性的价值

另一个刻画NetPlus特征的关键词，是可追溯性。世上标榜环保的产品不计其数，但能够证明其原料"真的是海洋垃圾"、"究竟收集自何处"的产品却并不多。NetPlus拥有一套记录并管理所回收渔网来自哪个国家、哪个地区的机制，能够追溯材料的历史。

为了避免"漂绿"

为何这一点如此重要？原因在于，全球范围内对"漂绿"（标榜环保却名不副实的表象性环保）的警惕正在日益提高。能够追溯原料的出处，意味着这一主张能够以数据为依据。消费者能够将"减少了海洋垃圾"这一故事，作为事实而非单纯的氛围来接受。

实际上，在标榜"海洋塑料"、"源自海洋垃圾"的产品中，不乏实际使用的是尚未流到海岸的陆地垃圾，或再生原料比例极低的情况。即便并非出于恶意，只要原料的流向不透明，消费者便无从核实真伪。像NetPlus这样能够明确表示"百分之百渔网"、"回收地点已记录在案"，本身便是品牌诚信度的一项指标。也可以说，巴塔哥尼亚是在主动提高自称"环保"的门槛。

回馈渔业社区的机制

可追溯性，也与向渔业社区回馈利益的机制相互关联。Bureo的回收计划是"激励型"的，对于所收集的渔网，要么直接向渔业者支付报酬，要么向当地环保非营利组织进行捐赠。也就是说，比起将渔网丢入海中，将其带到回收点更为划算。

可以说，这是一种试图从经济层面扭转幽灵渔具问题根源——"丢弃更省事更便宜"——这一结构的尝试。在减少垃圾的同时，也为沿海居民创造了副业收入——这种兼顾环境与生活的思路，与一边保护滩涂与藻场、一边使地区受益的"蓝碳生态系统"理念也是相通的。

这种"与地区共同守护"的机制，被认为比单纯以规制约束人们的行为更能持久。仅靠禁止或处罚，渔具仍会在监管无法触及的地方被再次丢弃。但若"带回来就能获得收入"，渔业者自身便会主动收集渔具。将环境保护从"忍耐"转变为"利益"的这种设计——正是各类守护沿岸自然的举措所共有的重要思路。关于海洋恩惠与生活之间的联系，一并阅读《海水升温与渔业》一文，能加深理解。

近年来，这种"证明原料历史"的动向正逐渐成为全球范围内的一股潮流。在欧盟等多国，要求为环保宣传提供依据的法规建设正在推进，含糊其辞的环保广告已越来越难以蒙混过关。可追溯性并非仅仅是企业的善意之举，很可能会成为今后制造业的标准做法。像NetPlus这样的先行案例，也可以说是提前把握住了这一未来标准。作为购买方的我们，若能不再满足于"感觉上似乎对环境有益"，而是拥有一双追问"这材料来自何处"的眼睛，也将成为推动整个产业朝良性方向前进的力量。

真的能守护海洋吗——NetPlus的效果与局限

至此，我们一直介绍其积极的一面，但也有必要诚实地看看其中的"局限"。再生材料并不能像魔法一样让海洋恢复洁净。让我们冷静地梳理一下NetPlus能做到与做不到的事。

能做到的事——"预防"发生

NetPlus最大的意义，与其说是回收已经漂浮在海中的垃圾，不如说是在渔网流入海洋之前将其回收，从而预防幽灵渔具的产生本身。若一张完成使命的渔网确实能够被纳入回收路线，便能斩断其日后成为幽灵渔具的可能性。巴塔哥尼亚与Bureo的合作使超过2000吨渔网免于流入海洋，这是一项扎实的成果。回收已经流入海洋的垃圾，是一项在广袤海洋中不知其身处何方的搜寻工作，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相比之下，在港口确实地进行收集，效率与确定性都要高得多。

局限——能够回收的仅是一小部分

另一方面，相较于每年64万吨的流失量，迄今为止全球累计的回收量，规模也不过数千吨。回收计划所能触及的沿岸地区依然有限，要收集已经漂浮在近海的庞大幽灵渔具，绝非易事。而且，再生过程中的清洗、切割、化学处理等工序同样需要耗费能源。再生材料虽是"比制造全新产品更好的选择"，却并非"完全无害"。

更为根本性的课题在于，要减少渔网的流失，需要改变"捕鱼现场"本身。开发不易破损的渔具、为渔具加装标识（使其能够识别属于何人）、建立遗失渔具的申报制度，以及完善能够廉价处理渔具的回收点——只有当这些机制在各国得以完善，流失量才能真正减少。像NetPlus这样的材料事业，虽然是这幅宏大图景中重要的一环，却并非一家企业或一款产品所能独自解决的问题。唯有国际规则的制定与我们消费者的选择相互结合，才能真正向前迈进。

而且必须牢记，任何再生材料终归都仍是在"新制造某种物品"。最能降低环境负担的选择，其实是不购买全新产品，而是长久使用现有之物。海洋环境问题不仅涉及渔具，还与水温上升导致的渔场变化等相互交织，值得一并理解《海水升温对渔业的影响》一文所描述的这类大趋势。

尽管如此，仅因存在局限便否定这类举措未免为时过早。在等待完美解决方案出现的这段时间里，渔网仍会持续流入海洋。重要的是既不高估"仅凭这一点海洋就能得救"，也不低估为"反正也是杯水车薪"，而是保持一种脚踏实地、日积月累的态度。NetPlus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展示了企业能够通过自身主业（制造业）参与解决环境问题，而这套机制能够推广至其他企业，或许正是其最大的价值所在。

我们能做的事——购物与生活方式的巧思

那么，读完本文的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支持NetPlus这样的举措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日常的选择方式上稍作调整，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购买时的三个视角

• 查看材质标签：确认是否为再生材料，原料出处是否明确（可追溯性）
• 以能否长久使用为标准来选择：是否有维修保障或售后服务？以不会很快更换为前提来选择
• 反问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最环保的选择是"不购买"。先思考现有之物是否已经足够

"反问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这一视角，或许听起来有些朴素。但无论多么优良的再生材料，只要被生产出来，就必然会消耗资源与能源。因此，对环境负担最小的一件衣物，就是"不必购买的那一件"。话虽如此，一味压抑必要的需求也并不现实。正因如此，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就选择出处明确的再生材料，或是能够长久使用的耐用产品。这种"减少"与"精明选择"双管齐下的方式，才是能够无理压力地持续下去的现实版环保之道。

思考到使用结束之后

渔网问题给我们的启示是，比起"制造"，"丢弃"时对环境的影响可能更大。我们的衣物与工具也是同理。不再穿的衣服不要直接扔进垃圾桶，而是送去旧衣回收或再利用。坏了就修理。为放手之时预先准备好去处，正是避免制造出下一批（并非幽灵渔具，而是）"幽灵垃圾"的巧思。

巴塔哥尼亚拥有一套名为"Worn Wear"的二手商品回购、维修与转售机制，正体现了同样的理念。用优质材料制作，坏了就修，不需要了就传给下一个人。这样的"循环"运转得越充分，新生产的物品数量就越少，流入海洋的垃圾总量也能得到抑制。仅靠NetPlus在"入口"处减少垃圾还不够，唯有在"出口"处让产品长久发挥作用，两者兼备，资源才能真正实现循环。

减少食物浪费与塑料垃圾的生活巧思，与海洋的健康息息相关。海洋垃圾诞生于陆地上的生活，几经辗转，又回到海洋生物身上，最终回到餐桌上的鱼类之中。这种"日常的微小选择与海洋紧密相连"的感受，在思考珊瑚白化这类看似遥远的现象——《珊瑚白化的机制》——时，想必也会有所助益。

总结——购物与海洋紧密相连

幽灵渔具以每年约64万吨这一惊人的规模流入海洋，是一个无差别持续伤害生物的"看不见的杀手"。巴塔哥尼亚的NetPlus，正是在渔网流入海洋之前将其回收，作为百分之百再生材料，让其重生为帽檐与夹克的举措。坚硬的HDPE与柔韧的尼龙、可追溯性、对渔业社区的回馈——其中凝聚着将垃圾转化为价值的踏实巧思。

与此同时，再生材料并非万能。目前能够回收的仍只是一小部分，再生过程本身也需要耗费能源。正因如此，最重要的是"长久使用，不轻易放手"。在此基础上，若要购买，则选择出处明确的材料。这些微小选择的积累，正在重新连接海洋与我们的生活。

海洋垃圾并非由遥远的外国或某个特别之人所制造。它源自我们每一个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制造・使用・丢弃"行为的延伸，几经辗转，又回到海洋生物身上，最终回到餐桌上的鱼类之中。NetPlus这一种材料的故事，以看得见的形式向我们展示了这种联系。当你下次拿起帽子或夹克时，若能稍稍想起那枚吊牌背后所连接的海洋——那么，本文的使命便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