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陆水产复兴之路——从裙带菜、扇贝、牡蛎养殖重启到品牌化

前所未有的灾害——三陆海域失去了什么

三陆海岸，是从岩手县延伸至宫城县北部、以里亚斯式海岸为主体的日本代表性水产地带。曲折复杂的海湾波浪平缓，且靠近北方营养丰富的亲潮与南方黑潮相遇形成的潮目，浮游生物丰富，鱼类与海藻都能良好生长。裙带菜、海带、扇贝、牡蛎、海鞘、银鲑——多种多样的养殖业在此展开，众多渔村都依托这片海域维持生计。

2011年3月11日，东北地方太平洋近海地震发生，巨大海啸袭击了三陆沿岸。漂浮在海面上的养殖筏被冲走，苗种与养殖物几乎全军覆没。登上陆地，水产加工厂、冷冻冷藏设施、制冰设施、渔港、货物分拣场——支撑水产业的一切基础设施都遭到破坏。大量渔船也随之损失，从生产到加工、流通的整套体系同时被切断。三陆的水产业，是由海上的养殖筏与陆地上的加工厂、冷藏库、市场如同一条锁链般连接而成的。而这场灾难之所以格外难以复兴，正是因为这条锁链不是某一处环节，而是几乎所有环节都同时被切断了。

用数字看灾害规模

这场灾害的严重程度，仅用“惨重”一词都难以形容。仅岩手县一地，养殖设施与养殖物的损失便据称达到数百亿日元规模，其中还叠加了银鲑、扇贝、牡蛎、海鞘、海带、裙带菜、紫菜等多种养殖品类的损失。由于养殖从投放苗种到收获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即便修复了设施，也无法立即恢复水产品的产出。像牡蛎、扇贝这类需要数年才能养成的贝类，从设施重建到真正迎来首次大规模收获，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复兴需要“设施修复”与“生产周期重建”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时间共同推进。

“回归大海”的选择

即便如此，灾后仅仅数月，许多渔业从业者便开始重新回到大海。南三陆町的一位牡蛎、裙带菜养殖业者，在受灾三个月后便就任渔协支所的牡蛎部会长，开始与同伴一起规划重启的道路。对于那些因海啸失去家园和渔船的人们而言，这绝非一个轻松的决定。在年长的渔业从业者中，也有不少人借此机会选择了停业。震灾前就已存在的从业者减少问题，因这场灾害而一下子加速。即便如此，那些选择留在海边的人们“大海总有一天一定会恢复”的信念，成为了这场漫长复兴的出发点。

推动重启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意志。三陆的养殖业，一直以渔协为核心、以每个渔村为单位的共同体形式经营。谁使用哪片海域、如何分配苗种与物资——负责这些协调工作的渔协与生产部会，重新将几近分散的渔村凝聚在一起。个人无法独自承受的灾害，通过共同努力便能开辟出道路。三陸的“结（互助）”文化，成为了复兴看不见的基石。

海洋生态系统本身的韧性，也推动了复兴的进程。关于滩涂、藻场、湿地等沿海环境所具有的恢复力，滩涂保护与生物的作用一文也有详细论述。海啸搅乱了海底，但营养丰富的三陆海域相对较快地恢复了生物资源，为重启的养殖业提供了充足的浮游生物作为饵料。破碎的海洋重新找回孕育生命的力量的过程，与人类生计的复兴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养殖重启——裙带菜、扇贝、牡蛎重新归来

复兴中最先着手的，是养殖设施的修复。确保固定养殖筏的锚和绳索、浮球以及苗种，重新搭建起失去的海洋“田地”。国家通过对水产业共同利用设施的修复支援等，推动了渔业者共同使用设施的重建。岩手县利用复兴预算，分阶段恢复养殖设施的数量，据报告，截至2014年3月底，所有希望重启的养殖业者的设施整备已全部完成。

裙带菜——报告三陆春天到来的主角

三陆的裙带菜，是在秋季将苗种投放至外海，经过冬季到春季的培育，于早春时节收获。即便是震灾当年，许多渔业从业者也是从“先做裙带菜”开始重启的。生长周期相对较短、投放苗种后下一季即可预见收获的裙带菜，成为了那些收入中断的渔业从业者重建生活的第一个立足点。作为复兴的第一份果实，裙带菜发挥了象征性的作用。据水产厅统计，2016年渔期裙带菜收获量恢复到震前的约71%。同年养殖银鲑也恢复到约82%，表明三陆的养殖业正在稳步恢复实力。

扇贝与牡蛎——需要耐心培育的贝类

扇贝和牡蛎是比裙带菜需要更长养殖时间的品类。即便如此，随着设施修复与苗种供应的推进，收获量也在稳步恢复。2015年渔期，扇贝恢复到震前的约83%，牡蛎恢复到约59%。牡蛎虽然因产地和年份不同差异较大，但也呈现出确实的恢复趋势。

“减少”这一逆向思维——南三陆户仓的牡蛎

复兴并未止步于单纯的原状恢复。宫城县南三陆町户仓地区，果断决定将震前过密的牡蛎养殖筏数量削减至约三分之一。减少养殖筏后，每一筏牡蛎能获得更充分的营养和氧气，肉质随之改善。结果，原本需要2～3年的养殖周期缩短至约1年，品质也得到了提升。“减少反而更富足”——这正是震灾提出的问题，从现场得到的明确答案。

这种“从数量到质量的转变”，对于在水温上升与资源变动中动荡不安的现代渔业而言，蕴含着重要的启示。关于海洋环境变化对水产业的影响，海洋变暖与渔业影响一文也有整理论述。避免过密养殖、根据海洋承载力调整生产量的理念，正逐渐成为今后养殖业的基本原则。

加工业重建——陆地上的另一场复兴

三陆的水产业，并非仅靠海上的养殖与捕捞就能维系。将捕获的鱼贝加工成切片、干货、鱼糜制品、冷冻品、罐头等的水产加工业，长期以来一直是支撑地区就业与经济的重要力量。尤其在石卷、气仙沼、大船渡、釜石等港口城镇，加工业是地区最大规模的就业渠道之一，其中也包含大量女性和兼职从业人员。海啸也直接冲击了这一陆地产业，众多工厂全毁或被淹没。加工厂若无法运转，即便养殖与捕捞得以重启，也无法将捕获物制成产品出售，就业也无法恢复。加工业的复兴，与生产的复兴同等重要——从重建地区社会的意义上说，甚至更为重要。

加工厂的重建，面临着与生产现场不同的困难。冷冻冷藏设备与加工机械价格高昂，还需要符合卫生标准的建筑。而且，水产加工品必须在原料鱼被捕获之后才能制作。渔业重启、市场恢复、电力和自来水等基础设施的恢复——这些条件若不齐备，即便单独修复工厂也无法开工。复兴是仅凭个别经营者的努力无法完成的“面”上的课题。

团体补助金这一有力支撑

支撑加工业等中小企业重建的核心制度，是中小企业等团体设施等修复整备补助事业（通称团体补助金）。承担地区经济核心作用的企业组成“团体”，制定复兴事业计划，经县认定后，可获得国家与县共同承担设施设备修复费用四分之三的补助。该制度迄今为止已批准10,244件，为受灾业者尽早恢复经营做出了重大贡献。

然而，工厂这一“外壳”恢复，并不意味着复兴已经完成。即便设备焕然一新，震前的交易对象可能早已转向其他产地，或者已经停业。若供货中断数月乃至数年，超市与餐饮连锁店便会确保其他供应渠道。一旦失去货架位置，再想夺回来并非易事。即便能够重新生产，销路也未必能够回归——加工业所面临的，正是这种与设施修复截然不同层面的“销路丧失”难关。

工厂重建好了，机器也装上了。可是当年的交易对象，早已从别处进货了。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受灾水产加工业者的证言（大意）

各港口城镇不同的复兴速度

虽然同属三陆，但各港口城镇的复兴步伐却大相径庭。地基下沉程度、渔港受损情况、主打鱼种与加工品类、经营者年龄结构——这些条件的差异，左右着重启的速度。在大型冷冻加工聚集地，需要等待整体基础设施的恢复，因此耗时较长。而在一些小渔村，少数人快速决策的优势，则促成了较早的重启。复兴绝非千篇一律，而是各地在面对自身独特情况的同时，一点一点向前推进的过程。

此外，近年来随着气候变化与洋流变化，捕获的鱼种本身也在发生改变，加工业还面临着原材料稳定采购这一新的难题。多年来以秋刀鱼、鲑鱼为主打原料进行加工的工厂中，也出现了因这些鱼种创纪录的歉收而无法确保原料、不得不切换所处理鱼种的案例。震后复兴与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正是当下三陆加工业同时进行中的现实。

销路恢复这一“第二道难关”

即便设施得以修复、生产得以恢复，若没有销路，经营也无法维系。夺回震灾中失去的交易对象、开拓新客户的“销路恢复”，对众多受灾业者而言，是复兴中最大的难关。要唤回一度离开的交易对象，有时甚至比从零开始销售商品更为困难。

专门支持销路恢复的机制

为应对这一课题，设立了复兴水产加工业销路恢复促进中心。该中心免费派遣拥有商谈及展会参展经验的销路恢复顾问，为营销战略和产品改良提供陪跑式支持。与此同时，还设立了对销路恢复所需设备整备等费用予以补助的机制，补助上限为必要经费的三分之二。

• 免费派遣销路恢复顾问提供陪跑式支持
• 支持参加展会、商谈会
• 补助销路恢复所需设备整备费用（上限为经费的2/3）
• 就新产品开发以及品质、卫生管理的提升提供建议

恢复现状——完全恢复仍在半途

借助这些支持，众多业者得以重新振作，但从整个产地来看，恢复目前仍处于半途。截至2023年，受灾三县的海面渔业渔获量，以及岩手县、宫城县的海面养殖业收获量，均尚未恢复到震前（2010年）水平。水产加工品的产量虽因品类而异，但总体上尚未超过震前水平，这是现实情况。

在销路恢复的过程中，除了追寻失去的交易对象之外，开拓新市场的行动也逐渐扩展开来。借震灾之机，与首都圈、关西地区原本毫无往来的餐饮店、百货商店建立直接联系的业者，挑战海外出口的业者，以及通过网络购物直接向消费者销售的业者纷纷涌现。此外，不再是直接出货原料，而是重新审视所生产的产品本身，例如推出预处理好的省时商品、面向礼品市场的高附加值产品等举措也在推进。从“恢复原有销路”到“开创新的销售方式”——销路恢复大大推动了产地思维方式的前进。

也就是说，三陆的水产业同时肩负着“从震灾中复兴”与“适应结构性逆风”这两大课题。人口减少导致国内市场萎缩，与此同时原材料日趋不稳定，成本不断上升。要在这种严峻条件下生存下来，仅仅恢复到原有的产量是远远不够的。转变为即便捕获量减少也能实现盈利的产地——这一理念，正是接下来要讲述的六次产业化与品牌化的出发点。

六次产业化——自己养殖、加工、销售

六次产业化，是指农林水产业（第一产业）的从业者，一体化地承担加工（第二产业）以及流通、销售、服务（第三产业），从而将附加值留在自己手中的举措。“1次×2次×3次＝6次”这一乘法运算，正是其名称的由来。在水产业中，渔协或渔业者不再仅仅出货原料了事，而是加工成产品后直接送达消费者或餐饮店，从而夺回定价的主导权。

为什么复兴与六次产业化十分契合

按照以往的流程，渔业者将捕获的鱼投放市场，价格由供需关系决定。有时会因丰收而价格暴跌，有时燃料费上涨也无法转嫁到鱼价上。而如果由渔业者自己承担加工到销售的全过程，便能够缓解价格波动的影响，稳定收益。震灾中流通中断的经历，让产地深刻意识到了过度依赖外部销路的风险。

直销与电商这一新出路

网络购物的普及，极大地推动了六次产业化的发展。三陆的渔业者和加工业者，将活扇贝、鲜裙带菜、牡蛎从产地直接送达全国各地的餐桌。由于不经过中间流通环节，鲜度与故事得以原汁原味地传递，价格也可由自己决定。震灾后兴起的产地直送品牌与网店，正是这一趋势的象征。

1. 渔协、渔业者拥有加工设施，一体化承担到成品制作
2. 通过产地直送电商网站直接向消费者销售
3. 与餐饮店、酒店直接交易，将产地的故事一并传递
4. 让收益与就业在地区内循环，吸引从业人员

在三陆，也出现了渔协自身涉足加工与销售的案例。例如宫城县北部的部分渔协，一体化承担生产、加工、销售三个阶段，将产地的鱼作为自有品牌进行销售。渔业者要同时承担加工乃至营销工作绝非易事，但从内部改变长期将定价权交由外部流通掌握的结构，意义重大。震灾夺走了许多，但也成为了产地将“销售方式”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契机。

六次产业化并非万能灵药。加工设备投资、卫生管理、市场营销、物流——这些都需要与第一产业不同的能力，失败的案例也不在少数。许多生产者都会遇到擅长生产却不擅长销售的瓶颈。即便如此，在运转顺利的产地，一种即便捕获量减少也能获得高收益的新模式正在逐渐成型。而这一模式的最终成果，正是接下来要讲述的“品牌化”。

通过品牌化创造附加值——将三陆之名推向世界

即便是同样的裙带菜，只要能传递出它是在何处、如何生长、品质如何，其价值便会随之改变。品牌化，是将信任与故事与产地或生产者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创造“被选择的理由”的举措。三陆拥有作为其根基的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以及战胜震灾这一确切的故事。

三陆裙带菜——支撑国产约七成产量的招牌

三陆是承担国内约70%裙带菜产量的重要产地。宫城县占全国份额的四成以上，岩手县也是全国屈指可数的产地之一。得益于亲潮带来的丰富营养，以及两股洋流交汇处湍急水流的搅动，三陆裙带菜生长得肉质厚实、富有弹性、风味浓郁。产地通过等级评定检验严格把控品质，持续坚守无愧于“三陆裙带菜”之名的标准。各地区还培育出“真崎裙带菜”等各自的品牌，产地多层次的价值创造正在推进。

北三陆工厂——将磯烧海域的海胆转化为资源

岩手县洋野町的北三陆工厂，作为兼顾品牌化与环境再生的先进案例备受关注。该公司着眼于肉质稀薄的“瘦弱海胆”，这种海胆正是啃食殆尽海藻、导致海域裸地化的磯烧现象的原因之一。将其从海中回收后进行蓄养（再生养殖），培育成美味的海胆并高价出售。一旦售出便成为渔业者的收入，海胆数量减少后海藻得以恢复，藻场也随之再生——这是一套将棘手问题同时转化为资源与环境再生的机制。

该公司将天然的“洋野海胆牧场四年海胆”与再生养殖而成的“培育海胆”作为品牌展开销售，并已供应给国内的米其林星级餐厅。此外，2024年12月，该公司还取得了日本首个面向欧盟的海胆HACCP认证，为出口开辟了道路。2025年，该公司与洋马控股携手，正式启动了海胆大规模陆地养殖系统的验证事业，并于2026年在洋野町建成验证设施，着手实现“越吃越有助于应对磯烧问题的海胆”的全年生产。

这一举措，也与保护和培育海藻森林——藻场的意义深深相连。关于藻场与海藻吸收、储存二氧化碳的作用，蓝碳生态系统一文有详细解说。海胆再生养殖，可以说是将水产业务与应对气候变化、保护生物多样性用一条主线连接起来的象征性挑战。

南三陆户仓的牡蛎——日本首个ASC认证

前文介绍的南三陆町户仓地区牡蛎养殖，其成果并不止于通过削减养殖筏实现品质提升。2016年3月，户仓的牡蛎养殖成为日本首个取得ASC（水产养殖管理委员会）养殖场认证的案例。ASC认证是一种养殖版的国际“可持续性认证”，从降低环境负荷、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兼顾劳动环境与地方社会等角度进行审查。南三陆町还与森林的FSC认证一同，成为了全球首个同时取得这两项认证的自治体。

“正因为曾经在震灾中一度失去，所以下一次要建立能与环境共存的养殖方式”——户仓的这一选择，在认证这一国际标准的背书下，最终凝结成了“南三陆户仓牡蛎”这一品牌。削减养殖筏这一乍看之下如同放弃收入的决定，却催生了品质提升、周期缩短、国际认证、品牌化的良性循环。这可以说是一个先行预见了“可持续性本身成为被选择理由”这一时代的案例。

品牌化为产地带来了什么

三陆裙带菜、洋野的海胆、户仓的牡蛎——这些品牌化案例的共同点在于，其目的并非单纯的“卖出高价”。品牌一旦确立，价格便会趋于稳定，不易受到丰收或歉收的左右。生产者得以保持追求品质的动力，对年轻从业者而言，这也成为了一份可以“怀有自豪感持续下去”的工作。此外，产地之名广为人知，还会以探访受灾地的观光、支援消费等形式，将恩惠回馈给整个地区。品牌超越了单一产品，成为了支撑产地本身的资产。

当然，品牌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长年如一日地坚守可靠的品质、耐心细致地持续讲述故事、守护品牌名称不被仿冒或产地造假所侵害——这些脚踏实地的努力积累，才是其根基所在。三陆既拥有得天独厚的海洋这一自然资本，又拥有战胜震灾这一独一无二的故事。能够将这两者结合起来，正是三陆品牌最大的优势所在。

持续变化的海洋——复兴之后的新考验

正当设施得以恢复、品牌得以培育、产地正逐步重拾实力之际，三陆的海洋本身却开始发生巨大变化。即将实现复兴的产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海洋环境变化”这一更为根源性的课题。

全球最大级别的水温上升

东北大学的研究团队揭示，自2023年以来，三陆近海海面水温持续比常年高出约6℃。这在全球海洋中也属于有史以来最大级别的水温上升幅度。据指出，其原因是沿日本南岸向东流动的黑潮续流出现了异常路径。该洋流自2022年底前后开始向北蛇行，到2024年春已延伸至青森县近海，导致温暖海水持续滞留在三陆近海。相关研究成果也已发表在日本海洋学会的英文期刊上。

鱼种正在改变，鲑鱼不再回归

水温上升，正在悄然却切实地改变着捕获的鱼种。曾是三陆秋季象征的秋鲑鱼，自2000年代以来因海洋环境变化等背景资源大幅减少，创纪录的歉收持续不断。秋刀鱼也是同样的情况。与此同时，原本多在南方捕获的白带鱼产地也已北上至三陆一带，鱼类栖息地本身正在发生迁移。加工业面临“原材料正在改变”这一课题，正是这一海洋变化的直接后果。

这种急剧的海水温度变化，也与海洋热浪（Marine Heatwave）这一现象密切相关。海洋局部陷入异常高温状态的海洋热浪，在日本近海的发生频率与强度也在增加，这是思考气候变化对渔业影响时不可或缺的视角。关于海水温度与渔业资源的关系，也请一并参阅海洋变暖与渔业影响。

迈向能够“适应”变化的产地

仅凭单一产地的力量，无法阻止海洋的变化。正因如此，三陆开始探索以变化为前提重新调整生存方式的“适应”之路。尝试耐高水温的养殖品种，以及比以往更早时期、更深水域的养殖方法。将新增加的鱼种加工成新产品。将因磯烧而消瘦的海胆转化为资源。利用海洋观测数据预判生长环境，调整苗种投放的时机。不再仅仅哀叹“已经改变的海洋”，而是根据这片海洋重新打造技术与产品——这正是已经实现复兴的产地接下来所选择的道路。

这种适应，对日本其他地区以及全球沿海渔业而言，也绝非事不关己。海水温度上升与鱼种变化，如今正在全球范围内推进。三陆试图从震灾这一极端危机中率先恢复的努力，也是预示气候变化时代渔业应当如何自处的宝贵先行案例。

迈向可持续的三陆——复兴开拓出的下一片海洋

三陆的水产复兴，从来不是单纯恢复原貌的故事。打破过密养殖以提升品质，从加工到销售全都自己承担，将可持续性转化为“被选择的理由”——震灾这一破坏，讽刺地成为了让产地思考今后如何与海洋相处这一全新方式的契机。

重新连接环境再生与生计

北三陆工厂的海胆再生养殖，以及户仓的ASC认证牡蛎所展示的，正是“保护海洋，才能带来收入”这一新的等式。遏制磯烧则藻场恢复，藻场恢复则海洋生产力提升，进而又转化为渔业者的收入。不再让环境与经济相互对立，而是将其作为循环重新连接起来的理念，正在塑造未来的三陆。作为海洋森林的藻场，也以蓝碳的形式为应对气候变化做出贡献。

如何将传承交给下一代

最大的课题，终究还是人。在人口减少与老龄化不断推进的当下，谁来继承三陆的海洋？在此，六次产业化与品牌化便发挥了作用。若能承担加工到销售的全过程、提升盈利能力，这一产业对年轻一代而言便会更具吸引力。向低环境负荷养殖方式的转变，也提升了工作方式本身的可持续性。“能赚钱、有尊严、对海洋友好”——只有这三者兼备，复兴才能真正传承给下一代。

大海总有一天一定会恢复。所以，希望到那时，能有一片不让人感到愧疚的海洋。

——三陆养殖渔业者的话语（大意）

消费者能做些什么

复兴与可持续海洋的构建，并非仅仅是产地的课题。食用者一方的选择，也确实能够改变海洋。选择三陆产的裙带菜、扇贝、牡蛎；关注ASC认证与产地直送品牌；将应季鱼类不留浪费地食用完毕——这些微小选择的积累，能够支持注重环境保护的生产者，并让产地切实感受到“坚持可持续性会有回报”。我们每一个人，都通过餐桌与遥远的三陆海洋紧密相连。

三陆的历程，已超越灾害复兴的范畴，为“气候变化时代沿海渔业应如何生存”这一全球共通的问题，提供了一份答案。避免过密养殖、降低环境负荷、通过认证与故事传递价值、自己承担加工到销售的全过程——这份处方，适用于日本任何一个沿海地区，也适用于全球的水产地带。守护并持续利用海洋恩惠的智慧，也与滩涂保护及海洋保护的相关举措相互呼应。唯有经历过破坏的产地，才能描绘出的未来，如今正在三陆的海洋中萌芽。

总结——数字与现场讲述的三陆复兴

东日本大地震几乎将三陆的水产业连根拔起，但人们回到了大海，重启了养殖，重建了工厂，夺回了失去的销路。而在这一过程中，人们收获的远不止单纯的恢复——还有通过六次产业化、品牌化以及可持续性这一新价值实现的“向质量转变”。恢复仍处于半途，如今又面临海水温度上升这一新的考验。即便如此，三陆仍在与持续变化的海洋相互面对的同时，持续引领着下一个时代水产业的方向。

这十五年余的历程告诉我们，复兴并非“将时钟拨回灾害之前”。打破过密养殖以提升品质，构建保护环境即可带来收益的机制，将产地的故事转化为价值——三陆的人们，将唯有失去之后才能看清的、与海洋相处的全新方式，一点一点地付诸实践。这一挑战，为所有面临水温上升与资源变动这一全球共通课题的海洋，提供了确切的启示。

回顾复兴的历程

按时间顺序重新回顾，三陆的水产复兴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养殖设施、加工厂、渔港等基础设施的物理性修复；第二，夺回失去的交易对象、开拓新销路的销路恢复；第三，通过六次产业化、品牌化、环境认证提升产地价值本身的阶段。如今，第三阶段正在推进的同时，还叠加了对水温上升这一新变量的适应，正处于一个复合性的局面之中。

• 【修复期】重建养殖设施、加工厂、渔港等基础设施
• 【恢复期】夺回失去的销路，开拓新市场
• 【价值创造期】通过六次产业化、品牌化、环境认证提升附加值
• 【适应期】根据水温上升、鱼种变化等海洋新条件重新调整生产方式

三陆的海洋，正向我们提出“如何与破碎的自然重新建立关系”这一问题。这不仅是受灾地的故事，更是关乎气候变化时代所有与海洋共生之人的问题。从餐桌上支持产地的努力，也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值得称道的参与方式。海LAB今后也将持续追踪复兴与海洋环境相关的现场历程。

延伸阅读

若想在更广阔的海洋环境背景下理解三陆的复兴，推荐以下文章：探讨海水温度上升对渔业影响的海洋变暖与渔业影响，深入剖析日本近海海洋热浪的海洋热浪（Marine Heatwave），以及解说藻场作用的蓝碳生态系统。相信您会逐渐看清，三陆的故事与整个海洋所面临的课题之间是如何相互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