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防护林为何如此坚韧？黑松抵御盐害与风沙的机制与震后重生

什么是海岸林——守护生活免受风沙、海风盐害与海啸侵袭的多功能森林

海岸林是依据日本《森林法》被指定为“防盐害保安林”“防风保安林”“防沙保安林”等类别森林的通称，由林野厅负责管辖，属于治山事业的对象。日本海岸线大多为沙滩与沙丘地形，强劲的海风与风沙不断向内陆侵袭。为了在这样的环境中守护生活与农田，历代先人花费数代人的时间在海岸营造并培育森林。与堤坝、混凝土结构等能在短期内建成的设施不同，海岸林从种植到发挥功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是一种“需要培育的防灾基础设施”，这是其显著特点。

在保安林制度中的定位

据林野厅介绍，保安林依指定目的分为17种类别，其中与海岸林相关的就包括防盐害、防风、防沙、防潮（风暴潮、海啸）等多个类别。许多海岸林同时满足多个指定目的：从沙滩一侧看是“防潮”，从内陆一侧看则是“防风”或“防沙”，位置与功能相互重叠。被指定为保安林的森林，在采伐树木或改变土地形状时需要获得许可，利用受到一定限制；但另一方面，它们也成为公共治山事业整备与维护的对象。即便是私有土地，也常常被指定为保安林，由所有者、地方政府与国家共同分担管理职责。

海岸林并非只分布在太平洋一侧的沙滩海岸。在冬季季风强劲的日本海一侧，以防沙防风为目的的松林同样自古以来便被持续整备。虽然各地地形与主导风向不同，所需功能的比重也因地而异，但“在生活与农田背后设置森林”这一基本结构在各地是共通的。在沙丘发达的地带，防沙功能尤其受到重视；而在里亚式海岸这类海湾曲折的地形中，则更需要防风与防盐害功能，以保护挤在狭窄平地上的密集村落。

海岸林承担的四大功能

海岸林承担的代表性功能，可归纳为以下四点。

• 防沙：树冠与根系固定沙丘，防止被风卷起的沙子流入内陆村落与农田
• 防风：树木的枝叶与树干分散、削减风的能量，降低内陆一侧的风速
• 防盐害（潮害防护）：树冠捕捉海水微粒（含盐海风），减轻盐分对农作物与生活环境的附着
• 减缓海啸与风暴潮：树干吸收波浪能量，延缓海水到达时间，并拦截漂流物

这四种功能并非各自独立，而是相互补充的关系。例如，树冠变得茂密、防风效果提升后，被风卷起的沙量本身也会减少，从而减轻防沙的负担。反之，若风沙在林床持续堆积，会妨碍根部呼吸，导致树势衰弱、防风功能下降，形成恶性循环。海岸林的管理者正是在把握这种相互作用的基础上，调整间伐与除草的时机。

另一方面，海岸林的维护离不开持续的养护。近年来，一些地区因海岸侵蚀导致前滩变瘦、构成林地根基的沙丘逐渐流失；另一些地区则因车辆驶入松原、垃圾漂积或非法倾倒、以及踩踏等原因，导致幼树更新受阻。各地地方政府与志愿团体因此持续开展巡查、清扫与补植活动。海岸林并非一旦建成便告完成，若不随周边环境变化持续投入养护，其功能便会逐渐衰退——它是一种活着的基础设施。

不过，海岸林对海啸的防护效果存在明确的局限。林野厅及研究机构的分析指出，海岸林并非能够完全阻断海啸的“防潮堤”，而是被定位为削弱海啸能量、延缓到达时间的“争取时间的森林”。这一点正是东日本大地震留下的重要教训，将在后文详述。

海岸林的效果，长期以来通过测量风速与风沙量的现场观测、模型实验以及计算机模拟等方式反复验证。林带宽度、树木密度与树高不同，内陆一侧的风速削减效果与风沙到达距离也会随之变化，这些积累的知识如今被用作设计新建海岸林的基础数据。正是有了多年的观测积累，海岸林才不仅仅依靠经验法则，而是作为具有科学依据的防灾设施得到认可。

海岸林还承担着生态系统方面的功能，而不仅限于防灾。林床与林缘形成了一种既不同于内陆森林、也不同于海洋生态系统的独特环境，成为适应沙地环境的植物、昆虫与鸟类的栖息地。此外，面朝大海的森林还具有“鱼付林”的功能，通过提供养分与遮荫来支撑沿岸渔业资源，因此在许多地区，渔业从业者自身长期以来也参与到海岸林的保护活动中。

为什么是黑松——适应严酷环境的树种之秘

耐受海风、盐分与贫瘠土壤的机制

黑松（学名 Pinus thunbergii）是自生于日本海岸的松科常绿针叶树，自古以来便因耐受海风与沙地等严酷环境而被广泛用于海岸林建设。其根部与被称为菌根真菌的一类真菌共生，因此即便在养分贫瘠的沙地中，也能高效吸收磷酸等养分。覆盖着厚厚角质层的松针能够耐受盐分与浪花带来的干燥胁迫，使黑松成为少数能够在持续遭受海风直吹的最前线依然生长的树种之一。与之近缘的赤松多分布于内陆山地，而黑松则专门在沿海地区扩展分布，这一差异也是二者在海岸林中用途有别的背景所在。

黑松的根系被认为兼具在地表附近广泛延伸的侧根，以及深入地下的主根，这为其抵御强风倾覆、以及耐受沙地干燥提供了双重支撑。对于生长在沙丘这种不稳定地基上的树木而言，根系的伸展方式直接左右着防风防沙功能本身；通过密植，众多树木的根系相互缠绕交织，被认为能使整片林地获得单株树木无法企及的稳定性。

生长速度与作为木材的用途

黑松能在相对较短的年数内长高，因此从种植到成林发挥功能所需的时间较短，容易较早地发挥防风防沙效果。过去，松木也曾被用作建筑材料与燃料，是海岸村落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松针与落枝被收集作为燃料，树脂被用作松脂等，除防灾功能外，黑松还具有作为生活资源的一面。如今，作为建材的用途已经减少，但松原本身的景观已成为一种旅游资源，支撑着地方的文化认同。

静冈县的三保松原、佐贺县唐津市的虹之松原、福井县敦贺市的气比松原，被并称为“日本三大松原”，广为人知，均是各地居民历经漫长岁月守护培育而成的黑松林。这些松原既是观光名胜，如今也依然作为现役海岸林，守护着背后的村落与农田免受海风盐害与风沙侵袭，防灾价值与景观、文化遗产价值并存，是日本海岸林的一大特色。

三保松原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富士山”的构成资产之一被列入名录，富士山、松原与骏河湾组合而成的景观，自古以来便被绘入众多绘画与文学作品之中。虹之松原全长约4.5公里、面积约216公顷，面朝玄界滩，气比松原则面朝敦贺湾，被视为日本海一侧海岸林的代表案例。这些松原的共通之处在于，防风防沙这一实用功能，最终都发展成为地方的骄傲与象征。

正因为这些特性，黑松至今仍是全国海岸林中的主要树种。但如后文所述，由单一树种构成的林地存在病虫害风险，近年来重新审视树种构成本身的动向也在推进之中。

黑松的育苗同样是决定海岸林品质的重要环节。采集到的种子先在苗圃中培育数年，长到足以移植的大小后再移栽至现场。由于各地气候与土壤条件不同，尽量使用在当地培育系统种苗的“乡土种苗”理念受到重视，相比从远方引入的苗木，适应当地环境的个体通常拥有更高的成活率。

海岸林是如何营造的——从沙丘造地到密植

前滩的保护与人工沙丘的营造

即便是黑松，在沙子不断移动的地方也无法扎根。因此，海岸林的营造首先要在海侧保护被称为“前滩”的沙滩，再在其内陆一侧设置被称为防沙栅栏的围栏以捕捉风沙，人工营造沙丘。只有当沙子的移动趋于稳定后，才会种植黑松等耐盐树种。这片沙丘被称为“前沙丘”，既是林木根系生长的基础，也承担着最先承受海上来风与风沙的缓冲带作用。

防沙栅栏的种类多样，从竹子与树枝编织而成的简易栅栏，到近年采用耐久性材料制成的栅栏都有。其原理是在迎风一侧设置栅栏，使沙子容易在其背风一侧堆积，通过分阶段移动栅栏的位置与高度，逐步将沙丘培育至预期高度。这一过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根据地区与地形不同，仅沙丘的营造就可能需要数年乃至十几年时间。

密植的智慧

海岸林的种植密度远高于普通山林造林。每公顷约1万株的种植数量，约为一般山地造林的3倍。密植可以让幼树在成长过程中相互挡风扶持，使林冠更早闭合，从而更快发挥防风防沙效果。在种植初期，有时会在迎风一侧的海侧混植辅助树种作为挡风屏障，让黑松主林在其庇护下生长。随着树木成长，会进行间伐，最终培育成密度适中的健康林地。

种植后的最初几年，幼苗容易被杂草遮蔽而日照不足，也容易被风沙掩埋，因此除草与清除风沙等养护作业必不可少。若在这一时期疏于管理，此前的营造努力可能付诸东流，因此许多地区建立起了持续巡查与养护的机制。

这一系列工序并非数年即可完成，林地要充分发挥防灾功能，往往需要数十年时间。各地留存至今、可追溯至江户时代的松原，大多是历经数代人不断营造与养护累积而成的成果；而一旦失去，要恢复原有面貌需要漫长的时间，这一点在东日本大地震中再次得到印证。

在现代的海岸林建设中，这种“需要时间的基础设施”特性同样没有改变。从种植到长成具备足够密度与树高的林地，仍需数十年时间，若只追求短期成效，可能会造成林地质量低下。立足长期视角的规划，以及跨越世代的维护管理体制，是海岸林建设中不可或缺的要素。

东日本大地震与海岸防灾林——海啸揭示的局限与教训

受灾规模

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引发的海啸，对从青森县到千叶县沿太平洋分布的海岸防灾林造成了严重损害。受灾面积合计约3700公顷，其中宫城县受灾最为严重，达1753公顷。海啸以超过树冠的高度涌来，大量黑松因根部翻倒或被冲走而损失。像仙台湾沿岸这类拥有开阔沙滩与平坦腹地的地区，海啸的溯上距离更长，海岸林受灾范围也因此更为广泛。

受灾的不仅是树木本身。一些地区构成林地根基的沙丘被海啸冲刷侵蚀，另一些地区则被泥沙掩埋，在地形发生剧烈变化的地方，很难再按照以往的方法在原地重新造林。因此，震后的重建事业在许多地区不得不摒弃简单复原震前面貌的做法，从现场地形调查重新开始。

为修复受灾的海岸防灾林，林野厅东北森林管理局仙台森林管理署于2011年10月设立了专门的修复对策室，在听取当地居民与专家意见的基础上，建立起从受灾状况调查到设计、施工一体化推进的体制。在约164公里的海岸防灾林修复目标中，截至2021年3月底，约145公里已完成种植，事业目前正逐步转入持续监测与养护阶段。

为何未能挡住海啸

据研究机构分析，海岸林对海啸的防护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林带宽度以及树木根系的伸展状况。在林带较窄、或沙丘地基较浅导致根系未能充分伸展的地段，许多树木因无法承受海啸的水流冲击力而倒伏、被冲走；而在林带宽阔、根系发达的区段，据报告显示内陆一侧的流速与漂流物量均有所降低。也有观点指出，既有海岸林的设计本身并未预设超出想定规模的海啸——震前的海岸防灾林主要是作为应对日常性风暴潮、强风与风沙的设施而整备的。

基于这一教训，海岸防灾林被重新定位：它不再是要“完全阻挡”海啸的设施，而是通过削弱能量、延缓到达时间来为居民争取避难时间的设施。与此同时，不再依靠海岸林单独应对海啸，而是将其与防潮堤、避难道路、土地利用限制等相结合以减轻灾害的“多重防御”理念，成为此后海岸防灾林重建事业整体所遵循的方针。

宫城县等受灾地方政府自震后不久便持续汇总并公布治山设施（海岸防潮堤、海岸防灾林）的修复情况，使受灾面积与修复进度得以被定点掌握。这种信息公开，不仅有助于居民了解重建进展，也在行政与居民共享信息、共同推进重建事业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高田松原与“奇迹一棵松”——连接历史与重生的故事

始于江户时代的松原历史

岩手县陆前高田市的高田松原，其历史可追溯至1667年至1673年间，当地富商菅野杢之助在仙台藩的协助下种植约6200株黑松，用以保护高田及气仙川流域免受盐害与风沙侵袭，由此形成了这片海岸林。此后经历代植林规模不断扩大，震灾前，这里是一片约2公里长、拥有约7万株松树的沙滩，作为“白沙青松”的景胜地深受人们喜爱，还曾入选“日本百景”，是一片兼具防灾林与地方观光文化象征双重身份的森林。

松原也与当地人的生活紧密相连。它在发挥防风防潮功能的同时，夏季作为海水浴客云集的观光地，也是当地孩子们嬉戏成长的身边自然，跨越世代深受喜爱。从江户时代植林至震灾发生，约340年间，松原历经数次台风与风暴潮的考验，始终是当地生活基础的一部分。

奇迹一棵松传递的意义

2011年的海啸几乎让这片松原毁于一旦，约7万株松树中，仅有一株位于内陆一侧的树木幸存下来。这株树被称为“奇迹一棵松”，成为全国瞩目的重建象征，但由于海啸海水浸泡造成根部受损，2012年5月确认其已枯死。陆前高田市对这株树进行保存处理后，作为纪念碑保留在原地，将其定位为向后世传递震灾记忆与重建愿望的震灾遗迹。这株松树从幸存到最终枯萎的过程，也让许多人对“海岸林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抵御海啸”这一问题，有了具体而直观的认识。

通过种植4万株树木实现的松原重生

震灾后，高田松原在吸取海啸教训、经过盛土造地后重新开展植树，目标种植的4万株树木已于2021年5月完成。这片松原并非简单复原震前面貌，而是以更加坚固的地基为基础，重新营造成一片海岸林。植树活动吸引了当地居民、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以及企业的支持参与，使其不仅是一项公共工程，更成为将震灾记忆传递给下一代的共同行动。

如今，重生后的高田松原周边，除了震灾遗迹“奇迹一棵松”之外，还整备了传递海啸高度的设施以及介绍重建历程的道路休息站，被定位为兼具防灾学习与观光功能的区域。有关围绕这类震灾遗迹展开的观光与讲述活动，本站在依托海洋的震后观光重建一文中也有介绍。

不断演进的海岸防灾林建设——盛土造地、林带宽度与多重防御

通过盛土造地强健根系

东日本大地震后，林野厅提出了在海岸防灾林重建中重视盛土造地、营造生长基础的方针。许多因海啸受灾的林地中，地下水位较高、根系未能充分向深处伸展，被认为是树木倒伏的原因之一，因此通过盛土提升排水性、在种植前先构建有利于根系健康生长的基础地面这一方法得以标准化。各地在盛土施工中也积极利用海啸沉积泥沙以及重建事业产生的土方，力求在处理灾害废弃物的同时推进海岸林的重建。

盛土的高度与形状，会依据所设想的海啸或风暴潮规模、背后的土地利用状况、既有防潮堤的高度等因素，因地制宜地进行设计。除了单纯堆土之外，还会在盛土内设置排水层、改进夯实压实方法，力求营造出便于根系向深处伸展的稳定地基。

拓宽林带宽度的设计理念

林野厅的分析指出，林带宽度越宽，对规模更大的海啸削减波力的效果也越可期待，同时内陆一侧树木所承受的波力也会相应减弱，因此存活下来的树木数量增多，林地整体的韧性也随之提升。在仙台湾沿岸等地推进的重建事业中，将防潮堤、道路与海岸防灾林组合起来的“多重防御”理念，使确保林带宽度成为设计的核心支柱之一。具体而言，从海侧起依次布置防潮堤、作为缓冲带的盛土与沙丘，再到宽阔的黑松林带，各设施分别对应不同规模的灾害、形成分级应对的结构。这种与堤防、避难规划相结合的绿色基础设施理念，本站在风暴潮与沿岸浸水适应对策一文中也有详细解说。

这种设计理念的更新，并不局限于东北的受灾地区。在预计将遭遇南海海槽地震等未来巨大地震与海啸的太平洋沿岸各地，检查既有海岸防灾林的林带宽度与盛土状况、并视情况加固或重新营造的行动也在不断扩展。海岸林并非整备完成便告结束——震后各地的持续努力表明，唯有在每次地震与台风之后确认其状态并持续投入养护，才能维持这种“活着的基础设施”的功能。

由于重建事业需要漫长的岁月以及大量的人力与资金，向当地居民清晰传达事业进展也被视为重要课题。通过照片与参观活动，与居民共享从种植到成林发挥功能的过程，并在推进过程中形成地方共识，正是支撑事业可持续性的重要因素。

重建完成的海岸防灾林，在建成后也仍是定期监测的对象。各地管理者建立起持续确认种植树木的成活率与生长状况、以及盛土是否出现沉降或侵蚀等情况的体制，并视需要进行补植或土方修整，力求将其培育成能够真正发挥设计所预期防灾功能的林地。

与松材线虫病的斗争，以及海岸林的未来

松材线虫病害与抗病黑松

海岸林还面临着另一项课题——由松材线虫及其传播媒介松墨天牛引发的“松材线虫病”，即通常所说的松树枯萎病害。松墨天牛携带线虫使健康松树受到感染，感染的树木输水通道会被堵塞，短期内即可能枯死，这种病害在全国各地的海岸林中持续蔓延。作为对策，各地正推进选育并繁殖抗病性较强个体、即“抗病黑松”的种苗培育与种植工作，同时结合受害木的早期发现与伐除、以及药剂喷洒等预防措施。

抗病黑松的培育需要漫长的岁月。研究人员在各地的试验林中筛选出不易受害的个体，通过其种子或扦插繁育出苗木后再度进行试验，反复循环这一过程，逐步培育出抗病性更强的品系。这是一项旨在维持防灾功能的同时、逐步替换为更能抵御病虫害风险的林地的长期事业。

通过混植阔叶树确保多样性

由于黑松单一林一旦松材线虫病蔓延，便可能在短时间内丧失全部功能，近年来的海岸防灾林建设中，以黑松为主体、同时混植红楠、车轮梅等具有耐盐性的阔叶树、使树种构成趋于多样化的“多功能多样性海岸防灾林”理念正在各地推广。其目的在于降低对单一树种的依赖，提高林地整体应对病虫害与气象灾害的韧性。由于阔叶树在根系伸展方式与落叶时机上均不同于黑松，林床环境也随之变得更加多样，这也被认为对生物多样性具有积极意义。

混植阔叶树被认为在防灾功能与生态系统两方面都具有长期效益，但部分树种在耐受海风与沙地方面不及黑松，因此具体在哪个位置种植何种树种、以及各树种所占比例，需要结合当地的气象条件与地形因地制宜地慎重研究。这并非简单地用其他树种取代黑松，而是在探索因地制宜、适材适所的组合设计。

这种树种多样化，不仅是应对病虫害的对策，也具有为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台风强度上升与降雨模式变化等未来环境变化未雨绸缪的一面。不依赖单一树种的林地建设，被视为应对难以完全预见的风险的一种“保险”，有助于提升海岸林长期的稳定性。

我们能做些什么——支撑海岸林的市民参与

植树志愿活动与企业社会责任

海岸防灾林的重建，并非仅靠行政部门推进，市民与企业的参与同样发挥着支撑作用。在震后的海岸林重建中，来自全国各地的市民志愿者以及企业的社会责任活动，持续参与到苗木培育、植树、除草等工作之中。种植后的松树需要数年间持续进行除草、清除海风带来的垃圾等养护作业才能健康成长，因此除了一次性的植树活动之外，持续参与养护的活动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

从远方仅参加一次植树活动的志愿者，与在当地持续承担养护工作的居民或团体，两者所承担的角色有所不同。一次性的植树活动是拓展社会关注度的重要契机，但此后长达数年的除草与巡查工作，大多依靠扎根于当地的团体或自治组织来支撑。要建设可持续的海岸林，需要思考如何将这两类参与者有效结合，形成能够长期延续的体制。

这类活动并不局限于受灾地区的海岸林重建，也在弥补全国各地因当地管理者高龄化而人手不足的养护工作方面不断扩展。对企业而言，这既是社会贡献活动的一环，也是员工学习防灾与环境知识的机会，行政、非营利组织、企业与当地居民相互协作的机制正在各地探索之中。

作为面向儿童的环境教育的一环，各地的中小学也常在附近的海岸林开展植树与观察活动。孩童时期亲手种下的一株幼苗，日后往往会成为其将这片森林视为“属于自己的海岸林”的契机，这从培养长期参与者的角度来看，也是一项重要的举措。

走访、了解海岸林

海岸林是人们平日容易匆匆走过而不加留意的存在，但其脚下却积淀着漫长岁月的营造历史，以及历经震灾磨砺而不断完善的防灾设计。走访高田松原、仙台湾沿岸等重建现场，通过导览牌与资料馆了解其发展历程，也是加深对海岸林理解的一种方式。若能与珊瑚礁作为天然防波堤所发挥的作用一文结合起来了解，将更能立体地把握守护海陆边界的自然机制。海岸林既是防灾设施，也是承载着地方景观与生活记忆的森林。下次前往海边时，不妨也把目光投向沙滩内侧那片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