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200种
栖息在日本的蜻蜓种数(图鉴收录203种)
1/1000
2000年前后,日本半数以上府县秋赤蜻锐减的规模
约15万处
成为蜻蜓水域的日本全国农业蓄水池数量

秋日黄昏,收割完的稻田上空,一群红色蜻蜓轻盈滑翔——这是每个日本人都能想起的画面。而放眼世界,这幅风景其实相当特别。日本栖息着约200种蜻蜓,其中许多种类正是在稻田和蓄水池这样"人造的水边"延续着生命。

古代日本人把自己的国土称为"秋津岛"。"秋津"是蜻蜓的古称——也就是说,日本自古就是名副其实的"蜻蜓之岛"。然而如今,它的象征——红蜻蜓(秋赤蜻)——在一些地区竟以千分之一这种数量级的规模锐减,这一点已被研究者的调查所证实。

本文将依据日本环境省、农林水产省、国立环境研究所等一手资料,追溯日本蜻蜓多样性的由来、水虿(蜻蜓稚虫)鲜为人知的水下生活,以及蜻蜓与稻田、蓄水池之间的深厚关系。读完之后,秋天的红蜻蜓在你眼中一定会有所不同。

本文要点

  • 日本被称为"蜻蜓之国"的原因,以及约200种多样性的具体内容
  • 占据蜻蜓一生大半时间的水下居民"水虿"的生活与羽化的生命大戏
  • 稻田与蓄水池这些"人造水边"养育蜻蜓的机制
  • 红蜻蜓(秋赤蜻)在半数以上府县锐减至千分之一的原因
  • 濒危物种低斑蜻的现状与各地推进的保护行动
  • 从今天就能开始的蜻蜓观察与支援方法

日本为何是"蜻蜓之国"——约200种的多样性

全世界已知的蜻蜓(蜻蜓目)超过约5,000种,其中在日本记录到的有约200种。专业图鉴《日本的蜻蜓》收录了203种。考虑到国土面积,日本堪称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蜻蜓密度极高"的国家。

从豆娘到无霸勾蜓——两大类群

蜻蜓目大体分为两大类群。一类是束翅亚目(豆娘类):身体纤细,前后翅形状几乎相同,多数停歇时会把翅膀合拢。另一类是差翅亚目(蜻蜓类):体格健壮,后翅比前翅宽阔,停歇时也保持翅膀水平展开。

空战专家——蜻蜓的飞行能力

蜻蜓在两亿多年间几乎没有改变形态就存活至今,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其压倒性的飞行能力。蜻蜓的四片翅膀可以逐一独立运动,能够悬停(空中静止)、急转弯,甚至向后飞行。直升机和无人机的开发者研究蜻蜓翅膀结构是众所周知的事,蜻蜓也因此成为"仿生学"——将生物的机制应用于技术——的经典范本。

占据头部大部分的复眼,由据说多达1万至3万个小眼组成,几乎可以同时环视360度。它们捕捉移动物体的能力在昆虫界名列前茅,有研究报告称其在空中捕捉小虫的狩猎成功率超过九成。看似优雅的外表之下,蜻蜓其实是天空中的顶级猎手。

  • 日本最大的是无霸勾蜓:体长可达9至11厘米,连胡蜂都能捕食的强力猎手
  • 日本最小的是侏红小蜻:体长约2厘米,小到能停在一枚一日元硬币上,被认为是世界最小级别的蜻蜓
  • 被称为红蜻蜓的秋赤蜻和夏赤蜻、如宝石般闪耀蓝光的豆娘类、像蝴蝶一样飞舞的黑丽翅蜻——色彩与形态都丰富得惊人
展现日本蜻蜓多样性的各种蜻蜓聚集在水边的景象
日本栖息着约200种蜻蜓,体型与色彩都极为多样

国名曾是"蜻蜓之岛"

《日本书纪》和《古事记》中都出现了把日本国土称为"秋津岛"的记载。"秋津"是蜻蜓的古称,还流传着把国土形状比作蜻蜓的传说。蜻蜓吃掉危害水稻的害虫,是"稻田的守护神";又因为只会向前飞、绝不后退,被武士视为"胜利之虫",其形象常被用于头盔和刀具装饰。蜻蜓是深深织入日本文化的昆虫。

在文学世界里蜻蜓也是常客。俳句中"蜻蛉"是秋天的季语。童谣《红蜻蜓》(三木露风作词、山田耕筰作曲)把故乡的记忆寄托在晚霞中飞舞的红蜻蜓身上,被传唱了近百年。让蜻蜓的身影成为"想要回去的风景"之象征的国家,在世界上并不多见。

水边类型代表性蜻蜓特征
稻田、浅湿地秋赤蜻、夏赤蜻、白尾灰蜻适应季节性有水的环境,短期内即可羽化
蓄水池、池沼碧伟蜓、黑丽翅蜻、豆娘类全年有水的环境,偏爱水草茂盛的岸边
小溪、山涧无霸勾蜓、色蟌类、春蜓类需要洁净的流水和沙泥河床,稚虫期长的种类居多
湿原、涌泉湿地侏红小蜻、莫顿妹蟌极浅的水与低矮草地,不耐开发,各地都在减少
市区公园、泳池黄蜻、白尾灰蜻在身边的小水洼也能成长的顽强面孔
不同类型的水边有不同的主角蜻蜓(依据各类图鉴整理)

日本蜻蜓多样的原因

  • 南北绵延3,000公里的国土横跨亚热带到亚寒带,各气候带都有各自的物种
  • 山地溪流、湿原、平原池沼、稻田——水边类型丰富多彩
  • 延续2,000多年的稻作,大量供给了浅而温暖的"人工湿地"

蜻蜓的一生——大半时间是水中的"水虿"时代

蜻蜓在空中自由翱翔,但其实一生的大半时间是在水中度过的。幼虫被称为"水虿",依种类不同,要在水底生活数月到数年不等,一边捕食一边成长。了解蜻蜓,也就是了解水虿栖身的水边。

水虿——水中的小猎手

水虿是肉食性的,捕食摇蚊幼虫(红虫)、水蚤,甚至小蝌蚪和小鱼。它的武器是被称为"下唇"的折叠式捕捉臂:平时收拢在颚下,一旦猎物进入射程,便瞬间弹出将其擒获。它就这样反复狩猎,经过十次左右的蜕皮,一点点长大。

水虿期的长短因种类而大不相同。既有像黄蜻那样约一两个月就羽化的"速成型",也有像无霸勾蜓那样需要数年才能羽化的"慢养型"。也就是说,如果稳定的水边环境不能以数年为单位维持下去,无霸勾蜓这样的大型种就无法延续世代。

水虿的身体里藏着水中生活特有的惊人构造。蜻蜓类的水虿用腹部内侧的"直肠鳃"呼吸,紧急时还能从尾部猛烈喷水,像喷气推进一样逃走。而豆娘类的水虿则在腹部末端长有三片叶片状的"尾鳃",用它摄取水中的氧气。同属蜻蜓家族,水下的身体构造却截然不同。

产卵——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选水标准"

蜻蜓的产卵方式丰富得令人惊讶。红蜻蜓类一边飞一边用腹部末端轻点水面或泥面,把卵产下(点水产卵、点泥产卵)。碧伟蜓和豆娘类会在水草茎上划出切口,把卵嵌入植物组织内。无霸勾蜓则在浅流上方直立悬停,反复将腹部刺入沙泥中产卵。每一种方式都是为了精准选择"孩子(水虿)能够成长的水边"的策略——反过来说,一旦符合条件的水边消失,那种蜻蜓也会随之消失。

羽化——豁出性命的蜕变

发育成熟的水虿会在初夏的清晨爬出水面,攀上稻茎或木桩,背部裂开,成虫从中现身。这场被称为羽化的蜕变要持续数小时,在翅膀伸展变硬之前,它连逃跑都做不到——这是一生中最无防备的时刻。只有那些用刚羽化的柔软身体成功完成处女飞行的个体,才能成为天空世界的居民。

成虫的生活——领地、串联飞行与变红的身体

成为天空居民之后,蜻蜓的生活同样看点十足。许多种类的雄虫会在水边建立领地,一边巡逻驱赶入侵者,一边等待雌虫。交配后,雄虫会钳住雌虫的头颈,两只连成一串飞行——这就是"串联飞行",目的是在雌虫产卵时保护它免受其他雄虫的干扰。此外,就像白尾灰蜻的雄虫成熟后会披上白粉一样,许多蜻蜓会随着成长改变体色,红蜻蜓的"红"也是成熟的标志:刚羽化的秋赤蜻是黄褐色的,到了秋天返回平原时,才会变成鲜艳的红色。

成虫的寿命出乎意料地长:秋赤蜻从初夏羽化到晚秋产卵结束,作为成虫大约要生活四五个月。人们常觉得"蜻蜓的生命转瞬即逝",但从卵算起约有一年;再算上夏天在山中的避暑生活,这小小的身体过着一种规划得惊人缜密的一年。

种类水虿期主要栖息环境
黄蜻约1至2个月泳池、水洼、蓄水池
秋赤蜻(红蜻蜓)以卵越冬,春季起约2至3个月稻田、浅湿地
白尾灰蜻数月至一年左右池塘、蓄水池、稻田
碧伟蜓数月至一年左右池塘、蓄水池
无霸勾蜓数年小溪、有涌泉的流水
水虿期因种类而大不相同(依据各类图鉴与研究资料整理)

水虿是"水质与水边连续性"的晴雨表

水虿需要水中的猎物、供羽化攀爬的茎秆、以及成虫归来产卵的环境——水边的全部要素缺一不可。所以蜻蜓多的水边,就是整体生命丰富的水边。蜻蜓是为水边做健康检查的"指示昆虫"。

稻田是"人造湿地"——秋赤蜻的一年

谈论日本蜻蜓的多样性,绕不开稻田的存在。日本的水田面积约230万公顷(农林水产省2025年耕地面积统计)。春天灌水,夏天稻禾繁茂,秋天放干——蜻蜓完美适应了这种浅而温暖的"季节性湿地"的节律。

日本的低地原本遍布着河流泛滥造就的天然湿地。但据日本国土地理院的调查,与明治、大正时期相比,日本的湿地面积减少了约六成。在围垦和城市化不断吞噬天然湿地的过程中,接替其角色的正是稻田。每年定期灌水的稻田,对蜻蜓、青蛙和水生昆虫来说,一直发挥着"由人来维护的湿地"的功能。

实际上,有调查显示,在包括水渠、田埂和蓄水池在内的稻田环境中,确认到的生物超过5,000种。在这张生命之网中,蜻蜓正站在食物链的中心:作为水虿捕食水中的虫子,作为成虫捕食空中的虫子,自己又成为鸟、青蛙和蜘蛛的食物。蜻蜓飞舞的稻田,正是无数生命在其下运转的证明。

红蜻蜓的一年与稻田的农事历重合

  1. :秋赤蜻的雌虫在收割后稻田的湿泥和积水中产卵
  2. :以卵的形态在稻田土壤中越冬
  3. :为插秧而灌水时孵化,以水虿形态在水中成长
  4. 初夏:攀上稻茎羽化;年轻的成虫为躲避酷暑迁往凉爽的山地"避暑"
  5. :染上红色的成虫返回平原,在稻田交配、产卵,结束一生

也就是说,秋赤蜻的生活史与稻田的农事历几乎完全同步。重复了2,000多年插秧与收割的日本稻作,正是养育红蜻蜓大军的"摇篮"。关于稻田里的生命世界,可参阅稻田生物图鉴一文的详细介绍。

回报稻田——蜻蜓是天然的害虫猎手

蜻蜓并不只是被稻田单方面养育的存在。成虫在空中捕食飞虱、叶蝉、蛾类等危害水稻的昆虫,是天然的猎手。水中的水虿也大量捕食蚊子的幼虫孑孓,所以自古就有"蜻蜓多的村子蚊子少"的说法。在没有农药的时代,替稻田控制害虫的蜻蜓正是"稻田的守护神"——人们因此珍惜蜻蜓,蜻蜓也在稻田中繁衍。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在这个国家延续了数百年。

汇总本文三个关键数字的图版
用数字看:本文涉及的三项关键指标

"中期晒田"与水虿的时间赛跑

另一方面,现代稻作对水虿来说也有考验。盛夏前把稻田的水暂时放干的"中期晒田",是让稻根强壮的重要作业,但对尚未羽化的水虿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福井县等地的农业试验研究报告显示,只要把晒田时期稍稍推迟,或在田块一角保留积水,水虿的羽化数量就会大不相同。农户的小小巧思,正左右着红蜻蜓的数量。

"冬水稻田"这一选择

近年来,收割后冬季也向稻田灌水的"冬季蓄水(冬水稻田)"的做法正在各地推广。冬天的稻田成为水鸟的栖息地和水生生物的居所,还有望通过水蚯蚓增多来抑制杂草——可谓一举两得的农法。像宫城县芜栗沼周边水田那样,稻田本身被列入拉姆萨尔公约湿地的例子也已出现。对蜻蜓来说,有水的时间延长,就意味着生活空间的扩大。

全国15万处——蓄水池是蜻蜓的乐园

与稻田一同支撑着蜻蜓的另一种水边,是蓄水池。据日本农林水产省统计,日本约有15万处农业蓄水池,主要分布在降水少、缺乏大河的西日本。其中许多建于江户时代以前,是数百年来一直蓄水至今的历史悠久的水边。

蓄水池的历史十分古老:赞岐平原(香川县)的满浓池,相传由平安时代的高僧空海(弘法大师)主持改修,是日本最大级别的农业蓄水池。按都道府县来看数量最多的是兵库县,超过两万处蓄水池至今仍在服役。在以数百年为单位蓄水的池塘里,孕育着只有那样漫长的时间才能养成的生态系统——多样的水草、贝类、鱼类,以及蜻蜓的群落。

蓄水池受蜻蜓青睐的原因

  • 与稻田不同,全年有水——水虿期超过一年的种类也能安家
  • 岸边浅缓,水草与芦苇繁茂——产卵场所和羽化的立足点一应俱全
  • 伴随农业由人手管理至今——水不过深,鱼类的捕食压力也相对温和
  • 与稻田、水渠、村山相连——成虫的觅食地和避难所就在近旁
水草繁茂的蓄水池中蜻蜓产卵、水虿在水下生活的剖面图
水上与水下都是蜻蜓生活的舞台,全年有水是蓄水池的最大优势

蓄水池的危机就是蜻蜓的危机

然而,蓄水池所处的境况正日趋严峻。随着农户减少,无人管理的蓄水池越来越多,因填埋和老化而废弃的也在增加。更糟的是,一旦克氏原螯虾(小龙虾)、大口黑鲈等外来生物入侵,水草会被剪倒,水虿会被直接捕食,各地都报告过蜻蜓区系因此彻底改变的事例。关于蓄水池生态系统本身,可参阅蓄水池的生态系统一文的详细解说。

"干塘"——放干池水的传统智慧

蓄水池有一种被称为"干塘(放水晒塘)"的传统管理方法:冬天放干池水,让池底暴晒于阳光下,清除淤泥、捕捞鱼获。这项延续了数百年的作业,客观上还是一种出色的生态系统维护——净化水质,清除外来鱼类,让阳光照到水草种子从而促其发芽。近年来,东京井之头公园通过干塘让水草重现生机的例子广受关注,"为生物而干塘"的做法正在各地复兴。有一种自然,正因人的持续照料才得以维系——蓄水池就是其中的典型。

蓄水池与蜻蜓面临的逆风

  • 因缺乏管护人手,割草、清淤等作业中断,水边日渐荒芜
  • 出于防灾考虑或农地转用,被填埋、废弃的蓄水池不断增加
  • 克氏原螯虾等外来生物大肆吞食水虿和水草

红蜻蜓为何消失——千分之一的冲击

"从前多得能把天空染红,最近却见不到了"——这种感觉并非错觉。经石川县立大学上田哲行等蜻蜓研究者的全国调查证实,秋赤蜻以2000年前后为界,在半数以上的府县数量锐减到了千分之一的水平

嫌疑对象是"育秧箱农药"

锐减的时期,恰与预先施用于水稻育秧箱的内吸性杀虫剂(箱施药剂)的普及期重合。在日本,吡虫啉(新烟碱类)自1993年起、氟虫腈(苯基吡唑类)自1996年起开始出货。它们随秧苗一起被带进稻田,溶入水虿生活的水中并扩散开来。

所谓"内吸性",是指药剂被植物吸收后遍布茎叶各处的性质。害虫只要啃食水稻就会被消灭——机制固然便利,但部分药剂也会溶入田水。像水虿这样要在水中生活数月的生物,就会长期暴露在这样的水里。而且影响并不限于"当场死亡":实验表明,它还会以更隐蔽的方式显现——作为食物的小型水生生物减少、发育迟缓导致羽化失败等等。

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在模拟真实稻田的实验水田中进行的试验(2016年发表)得出了清晰的结果:在施用氟虫腈的区块,秋赤蜻等蜻蜓的羽化数量几乎归零。环境省也于2017年发表了"农药对昆虫类影响研讨会"的总结报告,承认氟虫腈类箱施药剂可能是蜻蜓类减少的原因之一。

不只是农药——多重因素的叠加

  • 易于排水的标准化改造水田增加——秋季产卵所需的湿润田面减少了
  • 弃耕地增加——不灌水的稻田对蜻蜓来说等于不存在
  • 中期晒田的普及和提早放水——水虿羽化之前水就没了
  • 蓄水池、水渠的改建与消失——混凝土护岸既不适合产卵也不适合羽化

蜻蜓的减少并非日本独有。海外的综述研究警告,全世界约四成的昆虫物种呈减少趋势,包括蜻蜓在内的水生昆虫更是其中特别容易受影响的类群。飞虫减少,以其为食的燕子等鸟类也会减少——昆虫的减少,是动摇整个生态系统的连锁反应的开端。

减少的原因对蜻蜓的影响可考虑的对策
育秧箱的内吸性杀虫剂水虿死亡、食物不足、羽化失败改用对蜻蜓影响小的成分、重新审视用量
稻田旱田化、提早放水秋季产卵场所和羽化前的水消失调整晒田时期、保留田面积水
弃耕、水田面积减少灌水的场所本身在减少维护农地、支援与生物共生的农业
蓄水池与水渠的混凝土化失去产卵场所和羽化的立足点近自然型护岸、保护水草带
秋赤蜻减少的主要原因与对策方向(依据环境省研讨会资料等整理)

不过,希望依然存在。环境省研讨会报告发表之后,改用对蜻蜓影响较小的药剂、重新审视用药的做法,正以产地和农协为单位逐步推进。在倡导关爱生物的稻米产区,田间生物调查已报告红蜻蜓恢复的实例。消费者选择这样的大米,也会辗转影响红蜻蜓的数量。原因已经查明,就意味着我们手中握有对策。

秋赤蜻的羽化数量,在使用新烟碱类杀虫剂的水田降至常规水平的约三成,在使用氟虫腈的水田则几乎降至零。

― 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利用实验水田评估农药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摘译自2016年发表的研究成果)

夺回红蜻蜓的行动

  • 研究者、农户与农协携手,已有产地开始改用对蜻蜓影响小的防治方式
  • 调整晒田时期、保留田面积水等水管理的巧思,能大幅提高水虿的存活率
  • 选择关爱生物的大米,就是投给养育蜻蜓的稻田的一票

站在灭绝边缘的蜻蜓——低斑蜻与保护第一线

日本环境省红色名录2020收录了3,675种濒危物种,蜻蜓家族也有多种上榜。其象征就是低斑蜻:翅膀上带有玳瑁工艺品般褐色斑纹的美丽蜻蜓,被列为极危物种(在不远的将来野外灭绝风险极高的物种),并依据《物种保存法》禁止捕捉。

低斑蜻为何被逼入绝境

低斑蜻偏爱芦苇丛生的平原古老池沼。而这样的水边,恰恰与人类的生活圈正面重叠。填埋和护岸工程让栖息地本身消失,水位骤变和水质恶化雪上加霜,克氏原螯虾等外来生物又捕食其水虿——据环境省介绍,目前日本国内的栖息地只剩下静冈县、山口县和九州部分地区等极少数地点。

人们在芦苇丛生的保护池边静静观察低斑蜻的观察会情景
栖息地保护与观察活动——由人守护的水边延续着蜻蜓的未来

各地推进的保护行动

静冈县磐田市的桶谷沼,是日本国内屈指可数的低斑蜻栖息地,被指定为县自然环境保全地域,水位管理、外来生物清除、芦苇滩维护等工作持续进行。环境省也在推进保护增殖事业,当地志愿者和学校共同参与,成为"大家一起守护水边"的典范。关于从灭绝边缘恢复的生命,还可以参考同样由稻田生物支撑的朱鹮与佐渡岛的故事

还有专为蜻蜓建造的公园。高知县四万十市的"蜻蜓自然公园(蜻蜓王国)"于1985年开园,被称为世界首个蜻蜓保护区。市民买下弃耕的湿田,将其恢复为适合蜻蜓栖息的湿地,至今已确认数十种蜻蜓。三十多年来,它持续证明着保护不仅可以"守住",还可以"唤回"。

海边与山间——陷入危机的不只是低斑蜻

登上红色名录的蜻蜓不止低斑蜻一种。比如1971年在茨城县涸沼发现的广濑妹蟌(涸沼豆娘),是只栖息于海水与淡水交汇的咸淡水域芦苇滩的世界罕见豆娘。河口开发每吞噬一片芦苇滩,它就失去一处栖息地,如今已被列入环境省红色名录的濒危物种。栖息于湿原的侏红小蜻,也因涌泉湿地的开发和干涸而在各地相继区域性灭绝。在每种水边都有各自"专家"的蜻蜓世界里,失去一种水边,就可能意味着失去一种蜻蜓。

蜻蜓保护靠"面"而非"点"

蜻蜓既需要水边(水虿),也需要陆地的绿色(成虫的觅食与休息场所)。只保护池塘,如果周围的草地和树林消失,它们依然无法生存。因此在栖息地保护中,人们重视把水边及其周边作为一个整体环境来守护。

跨越大海的蜻蜓——黄蜻数千公里的旅程

日本的蜻蜓故事里,也有跨越大海的宏大主角。黄蜻是昆虫中移动距离世界最长级别的物种,已有报告记录到横渡印度洋、在大陆之间迁移的种群。轻薄的翅膀乘着气流,几乎不用振翅就能持续滑翔——正是这样的身体构造,成就了这场超长距离飞行。

如何在大海上空持续飞行

在无处降落的茫茫大海上,体长仅5厘米左右的昆虫是如何飞越的呢?关键在于它相对于体重的翅面积,在蜻蜓中也格外突出。像滑翔机一样乘上气流,几乎不需振翅就能持续悬浮。它们抓住季风和上升气流在高空漂流,随着雨季的到来,在迁移目的地的水洼中一举繁殖——横渡印度洋的种群,被认为正是乘着季风往返于非洲与印度之间。小小的翅膀上,镌刻着读懂地球风雨的旅行设计图。

每年从南方飞来日本的"单程之旅"

黄蜻每年春天从南方跨海飞抵日本,在稻田、泳池和水洼中反复世代交替,一路北上。其水虿期仅一至两个月,速度之快足以在夏末抵达北海道。但它畏惧寒冷,冬天一到,除西南诸岛的部分地区外,在日本几乎全境死亡。到了第二年,又有新的世代从南方飞来——这是一场年复一年的壮阔"单程之旅"。

因为常在盂兰盆节前后成群飞舞,黄蜻又被称为"精灵蜻蜓",被人们珍视为载着祖先灵魂归来的蜻蜓。这位以大海和天空为舞台的地球级旅行者,已经成为日本夏天的风物诗。

追寻谜团的公民调查

黄蜻每年何时北上、能到达多远,其实至今仍是未完全解开的谜。在日本,研究者与市民合作的"黄蜻全国调查"持续进行,全国各地的参与者报告初见日期和飞来数量,飞来前线逐步北上的态势由此被描绘成地图。谁都能参与的调查支撑着最前沿的研究——这是公民科学的绝佳范例。

此外,气候变化也开始改变蜻蜓的分布。各地的观察报告显示,霸王叶春蜓等南方系蜻蜓正把分布区向北扩展,蜻蜓因此作为映照变暖进程的"活体温度计"而备受关注。身边蜻蜓面孔的变化,也是地球规模变化的信号。

黄蜻旅程的惊人之处

  • 昆虫中世界最长级别的移动距离——以横渡印度洋的大迁徙闻名
  • 水虿期仅约1至2个月,超高速成长,抵达后立即完成世代交替
  • 广布于全球几乎所有热带和温带地区,是"世界分布最广的蜻蜓"之一

与蜻蜓相遇,成为它们的伙伴

蜻蜓的有趣之处在于,不需要任何特殊装备就能与它们相遇。附近公园的池塘、稻田边的水渠、学校的泳池——水虿和成虫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先去遇见它们,记住一个名字,这就是思考水边环境的入口。

观察技巧

  • 季节:初夏是豆娘和蜓类,盛夏是黄蜻,秋天是红蜻蜓——主角轮番登场
  • 时间段:上午温暖的时段最活跃;想看羽化就在初夏的清晨去水边
  • 地点:水草繁茂的浅岸是黄金地段;雄虫会巡逻领地,耐心等待它就会回来
  • 注意停歇姿态:合拢翅膀的是豆娘类,平展翅膀的是蜻蜓类——这是最快的初步区分法

观察时只有一条礼仪要记住:像低斑蜻这样依《物种保存法》禁止捕捉的物种,以及依地方条例限制采集的场所都是存在的。遇到珍稀蜻蜓时,不要捕捉,用照片和记录留存才是这个时代的玩法。把拍摄记录报告给公民参与型的生物调查,就能直接转化为有益于研究和保护的数据。环境省运营的"生物记录(Ikimono Log)"等系统可以把你发现的生物登录到全国数据库——你散步时的记录,将成为描绘日本蜻蜓分布图的一笔。

学校泳池的"水虿大营救"

一个出人意料的蜻蜓繁殖地,是学校的游泳池。秋天到春天闲置的泳池,对黄蜻和赤蜻类来说是绝佳的产卵场所。初夏清扫泳池放水时,大量水虿会被冲走——所以在清扫之前,孩子们把水虿捞起来移到附近的池塘,或者在教室里养到羽化。这项"水虿营救行动"正在日本全国的小学开展。一个泳池里发现数百甚至数千只水虿并不稀奇,这项活动作为兼顾生命观察与环境学习的实践,正逐渐扎根。

日常生活中的支援方式

  • 参加当地的蜻蜓观察会、蓄水池保护活动、生物调查
  • 在庭院或阳台放一个小水钵(生物栖息盆)——水虿在其中成长的例子很多
  • 选择与生物共生的农产品(如生物品牌大米),支持养育蜻蜓的稻田
  • 记录发现的蜻蜓,报告给公民参与型的生物调查
以要点形式汇总本文内容的图版
本文要点,各章节有详细解说

秋津岛——"蜻蜓之岛"这个古老的名字,指向的正是这个水边与人的生活层层交叠的国度的风土本身。稻田灌上水,蓄水池得到照料,水虿茁壮成长。只要这份营生延续下去,秋天的天空就还会有红蜻蜓归来。下次见到红色的蜻蜓时,请稍稍驻足,目送这位小小的旅行者。

本文总结

  • 日本栖息着约200种蜻蜓,国土自古被称为"秋津岛(蜻蜓之岛)"
  • 蜻蜓一生的大半是水中的水虿时代,稻田和全国约15万处蓄水池支撑着这段生活
  • 秋赤蜻以2000年前后为界,在半数以上府县锐减至千分之一;研究显示育秧箱杀虫剂是重要原因
  • 低斑蜻被列为极危物种,栖息地保护与外来生物防治仍在继续
  • 观察、营造水边、支持与生物共生的农业——身边的行动连接着蜻蜓的未来

参考文献与出处

  1. 日本环境省 – 低斑蜻(保护增殖事业)
  2. 日本环境省 – 红色名录与红色数据手册
  3. 日本环境省 – 关于日本农药对蜻蜓类及野生蜂类的影响(农药对昆虫类影响研讨会·2017年)
  4. 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 – 利用实验水田评估农药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内吸性杀虫剂对蜻蜓的影响
  5. 日本农林水产省 – 农业蓄水池概要
  6. 日本农林水产省 – 2025年耕地面积(截至7月15日)
  7. 日本自然保护协会(NACS-J) – 全国锐减的秋赤蜻
  8. 福井县 – 善待蜻蜓与萤火虫的农药及水管理技术(2017年度指导活用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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