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的一生为何如此复杂 从水螅体、横裂体、返老还童到大量发生 图解解读

水母究竟是怎样的生物

在追溯水母的一生之前，我们先梳理一下水母在动物界中的位置。水母属于刺胞动物这一类群。刺胞动物的特征是拥有用于捕获猎物的带毒针囊「刺细胞」，海葵、珊瑚、水螅等都属于同一类群。这是一类在海洋生物中存在历史相当悠久、体型构造原始的类群。

我们平常所说的「水母」，脑海中浮现的通常是那种一张一合游动的形态，但实际上，这只是刺胞动物两种基本形态中的一种。刺胞动物可以呈现出固着于海底、口部朝上的「水螅型」，以及口部朝下、在水中漂浮的「水母型（美杜莎型）」这两种形态，许多水母一生中都会经历这两种形态。

身体九成以上由水构成

水母的身体绝大部分是水分。虽因种类而异，但体重的约95%至98%由水构成，伞的内侧铺展着一层被称为「中胶层」的胶状结构。它没有骨骼，也没有外壳，更没有可称为大脑的中枢。即便如此，水母仍能借助分布在伞缘的神经网络和感觉器官，感知光线、重力和水流的变化，并通过搏动来游动。

水母也没有心脏、血管、呼吸器官等专门的器官，氧气和营养是通过薄薄的体壁直接交换的。正因为拥有这样简单的身体结构，水母才能够不消耗大量能量地持续漂浮，即便环境发生变化也容易存活下去。许多种类还会发光，关于深海水母所发出光芒的内容，也可参见深海生物的生物发光一文。

「水母」并非单一物种

需要注意的是，「水母」一词并非指某一特定物种，而是对众多外形相似的生物的统称。在刺胞动物之中，被称为「水母」的类群有好几个，包括水族馆常见的海月水母和野村水母所属的钵水母纲，稍后登场的灯塔水母所属的水螅纲，以及以剧毒著称的箱水母类等。

• 钵水母纲：海月水母、野村水母等。伞体较大，多数在生活史中拥有水螅体阶段
• 水螅纲：灯塔水母等。体型较小，其中也包括能够返老还童的物种
• 箱水母类：伞体近似立方体，其中部分物种带有剧毒
• 栉水母（栉板动物）：外形相似，但不具备刺细胞，严格来说属于与刺胞动物不同的类群

不同类群的生活史模式各有细微差异。本文首先以最具代表性、也最易理解的海月水母（钵水母纲）为例，追溯生活史的基本流程，随后再将话题拓展到灯塔水母特殊的返老还童现象，以及野村水母的大量发生问题。

水母的毒针「刺细胞」具有一套精巧的机制：一旦触碰到猎物，内部的细丝便会瞬间弹出，刺入对方体内并注入毒液。这种刺细胞的运作方式，与珊瑚、海葵捕捉微小浮游生物、保护自身的机制是相通的。阅读关于海葵与小丑鱼关系的小丑鱼与海葵的共生一文，便能清楚了解同为刺胞动物，其生存方式是多么多样。看似透明柔弱的水母，实际上也是配备着这种锐利武器的猎手。

第一幕：从卵中诞生、在大海中漂泊的浮浪幼虫

水母复杂的一生，始于有性生殖。成体海月水母有雌雄之分，雄性向海水中释放精子，雌性摄入精子后发生受精。海月水母的雌性会在伞内侧被称为口腕的褶皱部位暂时孕育受精卵，随后将幼体送入大海。

由此诞生的，便是浮浪幼虫。浮浪幼虫体长仅约0.2毫米，形状近似拉长的橄榄球，通过摆动体表细密的纤毛在海中缓慢游动。此时它尚不具备水母那样的伞状体和触手，只是一团在海水中漂浮的微小细胞团块。

浮浪幼虫旅行的目的是「寻找居所」

浮浪幼虫游动并非为了觅食，其最大的目的在于寻找日后固着生活所需的立足点。浮浪幼虫会在海水中漂浮数小时至数天，一旦接触到岩石、贝壳、海藻，有时甚至是港湾护岸、船底、养殖筏等人工物体的表面，就会试图在那里安顿下来。

有趣的是，浮浪幼虫往往倾向于选择光线不易照射到的阴影处，或某物的背面作为附着地点。这被认为是通过选择容易避开强光和捕食者的环境，从而提高在下一阶段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人工构造物越多的沿岸，浮浪幼虫的立足点也就越多——这一点，与后文将提到的大量发生问题密切相关。

附着——一次重大的抉择

找到合适地点的浮浪幼虫，会将身体的前端贴附在表面并固着下来，这被称为附着。完成附着的浮浪幼虫会失去用于游泳的纤毛，并大幅改造自身的形态。朝上的口部周围开始长出小触手，最终蜕变为固着在海底生活的下一阶段形态——水螅体。

从「游泳生活」转向「固着生活」，是水母一生中最初的重大变身。同一个体、携带着相同遗传信息的生物，却能根据环境切换为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这种灵活性正是理解水母生活史的关键所在。

能否成功附着，对浮浪幼虫而言是决定生死的重要关卡。若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立足点、耗尽体力，便会就此死去；反之，若能抵达条件优良的表面，一段漫长的固着生活便由此展开。海洋之中，有的地方适合浮浪幼虫附着，有的地方则不然，而这种分布，决定了之后水母大量出现的地点。海洋生物选择怎样的环境栖息这一视角，与围绕饵料和氧气展开的整个海洋物质循环息息相关，浮游植物制造氧气、构成食物链根基的机制，也在浮游植物与海洋氧气一文中有所解读。

第二幕：在海底扎根的水螅体时期

完成附着的浮浪幼虫蜕变而成的形态，便是水螅体。海月水母的水螅体又称「钵口幼虫」，大小约数毫米。其细长筒状身体的顶端有口，周围环绕着触手。它固着在海底，展开触手捕食漂来的微小浮游动物，其模样宛如一只小型海葵。

从我们在海中所见那把伞状水母的模样，很难想象海月水母竟会以水螅体的形态度过数月、甚至在某些条件下长达数年的漫长时光。水母的一生虽然常给人在水中漂浮的印象，但实际上，其生命中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在海底静静固着中度过的。

水螅体不断增殖分身

水螅体阶段最大的特征，在于能够通过无性生殖不断增殖自身的分身。水螅体会通过多种方式增加数量：从身体一部分长出芽体形成新的水螅体（出芽）、伸出细管并在其顶端形成新的水螅体，或是将身体一部分分离并移动等。哪怕只有一只浮浪幼虫完成附着，也可能由此形成数十乃至数百只水螅体组成的群体。

这一特性极为重要。因为一旦水螅体群体在某处定居下来，即便当年水母的出现数量并不多，也相当于海底储存着「水母的种子」。水螅体在环境恶劣时静静忍耐，一旦条件成熟便会一齐产出水母，可以说是潜伏在海底的待命部队。

熬过严酷季节的「休眠」机制

部分水螅体在环境变得严酷时，会收缩身体、包裹上类似坚硬外壳的结构，进入休眠状态，以此熬过食物匮乏或水温不适的时期。一旦条件恢复，它们便会再次展开触手、恢复活动。正是这种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水母这一物种对环境变化的强大适应能力。

水螅体究竟能增殖多少、又在何时产出水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水温、饵料量、氧气状态等环境条件。尤其是氧气稀薄的海域被认为对水母更为有利，这一点也与海洋缺氧化与死亡区的问题息息相关。即便在鱼类难以栖息的环境中，水母的水螅体也更容易存活下去。

第三幕：层层叠叠的奇特形态——变身为横裂体

在海底一边增殖一边待命的水螅体，一旦某种条件成熟，便终于开始为产出水母做准备。此时发生的，正是水母生活史中最具戏剧性的变身——变化为横裂体。

此前一直呈细长筒状的水螅体身体，会从上方开始依次出现多道横向缢痕。随着缢痕逐渐加深，身体便逐渐变成宛如层层堆叠碟子一般的形态。这一呈现出层叠碟状形态的阶段，就被称为横裂体。一只水螅体，暂时化身为一座层层叠叠的碟塔。

横裂生殖：一片片碟子变成水母

水螅体变为横裂体、并将带有缢痕的碟状结构一片片分离出去、化为水母宝宝的这一现象，被称为横裂生殖。层层堆叠的碟子中的每一片，都会各自成为一只独立小水母的雏形。塔顶部的碟子会率先开始类似反身的动作，最终脱离母体、游向大海。

也就是说，仅仅一只水螅体，就能一次性诞生出好几只水母宝宝。而且海底存在着通过无性生殖增殖而成的数十乃至数百只水螅体，每一只都会变为横裂体，每一只都会释放出多只水母。正是通过这种乘法效应，短时间内便会有庞大数量的水母出现在海中。大量发生的基础，早在这一阶段便已铺垫完成。

这里值得回想的是，水螅体能够在海底待命数年之久这一特性。即便某一年几乎看不到水母，也并不意味着水螅体已经消失，或许它们只是在等待条件成熟。一旦某一年水温和饵料等条件恰好齐备，那些一直待命的无数水螅体便会同时发生横裂生殖，届时出现的水母数量，将远远超过前一年，令人始料未及。水母的出现数量常常因年份而剧烈波动、往往难以预测，其背后正是这种「静待时机、一举变身」的机制在起作用。

变身的触发因素是「水温下降」

那么，水螅体究竟在何时变身为横裂体呢？就海月水母而言，一个重要的触发因素被认为是水温下降。在许多地区，横裂生殖发生在秋冬水温下降的时期，进入春季后，年幼的水母便会在海中增多。也就是说，我们在春夏之际于海边或沙滩上看到的许多水母，大多是前一个冬天水螅体变身而生的。

除了水温之外，人们还逐渐发现，饵料量、日照时长、水质等因素也会影响横裂生殖的时机。反过来说，一旦海洋的温度环境发生变化，水母诞生的时期和数量也可能随之改变。近年来海水温度上升扰乱生物季节性规律的问题，也在海洋温暖化与渔业一文中有所探讨，水母的生活史同样难以摆脱这种影响。

第四幕：从星形宝宝碟状幼体到成年水母

从横裂体分离、游动而出的水母宝宝，被称为碟状幼体。碟状幼体直径仅数毫米，仍是十分微小的存在。它的特征并非成年水母那种圆润光滑的伞状体，而是呈现出带有八处缺刻的星形或海星状。它会拍动着自己的「腕」，笨拙地开始游动。

这种星形外观，正是辨识刚刚诞生的碟状幼体的标志。若在水族馆的生活史展区看到微小透明的星形物体轻盈漂浮，那便是水母宝宝——碟状幼体。至此，水母才终于正式回归「游泳生活」。

经过后碟状幼体阶段，伞形逐渐变圆

碟状幼体一边捕食浮游动物一边生长，星形的缺刻之间会逐渐被填补起来。在腕与腕之间逐渐长出薄膜、伞缘逐渐变得平滑相连的这一过渡阶段，有时被称为后碟状幼体。最终，当缺刻完全被填平、变成圆盘状的光滑伞体时，我们所熟悉的成体水母形态便宣告完成。

在成体海月水母身上，透过伞的内侧可以看到形似四叶草的图案，这正是生殖腺，卵子和精子便在此处生成。也就是说，伞体的完成，意味着水母已成长为具备有性生殖能力的成体。从出生算起，大约数月便可发育至这一阶段，进入繁殖季节。

成为成体的水母，并非只是被动地随波漂流。它会有规律地一张一合地开合伞体，将水推出体外，从而一点点向前游动。这种搏动同时也起到将含有食物的水流汇聚至身体中心的作用，游泳与进食由此融为一体。它的食物主要是微小的浮游动物、鱼卵和幼鱼等，水母通过伞缘和口腕上的刺细胞将其捕获。看似透明温顺的水母，实际上在海洋食物网中，确实占据着捕食者的位置。

生活史绕行一圈

成为成体的水母，最终会通过有性生殖释放出卵子和精子，受精卵中又会诞生出新的浮浪幼虫。浮浪幼虫固着在海底变为水螅体，水螅体经过横裂体阶段释放出碟状幼体，碟状幼体成长为成体——如此一来，水母的生活史便描绘出一个巨大的循环，完整绕行了一圈。

在这个循环之中，「游泳⇔固着」「一只变多只⇔基因多样组合」这两种性质迥异的阶段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在固着的水螅体阶段顽强存活，一旦条件成熟便通过无性生殖迅速增加数量，再通过有性生殖确保遗传多样性——正是这样的设计，正是水母历经数亿年在海洋中生存下来的力量之源。

水母的一生，仿佛是把两个截然不同生物的故事拼接在了一起。在海底守候的那一个，与在海中漂流的那一个，不过是同一生命的不同季节而已。

——海LAB编辑部

不死的水母？灯塔水母「返老还童」之谜

迄今为止我们所追溯的生活史，都是出生、成长、繁殖、最终死亡这样单向的流程。然而，有一种水母却拥有违逆这一流程的惊人能力，那就是分布在地中海和日本近海等地的灯塔水母。灯塔水母在衰老或受伤时，能够从成体重新「返老还童」，逆转回年轻的形态，因此常被称为「不老不死的水母」。

灯塔水母是一种伞径仅数毫米至约1厘米的小型水螅纲水母。普通的水母，成体一旦完成繁殖，便会衰老死去。然而灯塔水母在遭遇环境恶化、饥饿、受伤等「生命危机」时，不会以伞状形态坐以待毙，而是先将身体收缩成一团微小的团块，再由此重新逆转回年轻的水螅体。随后，又会由这只水螅体诞生出新的水母。

改写细胞的「分化转换」

支撑灯塔水母返老还童的，是一种被称为分化转换的机制。通常情况下，一旦细胞承担起肌肉或神经等特定角色，便无法再转变为其他种类的细胞。然而在灯塔水母体内，构成成体身体的细胞，能够将自身的角色重新归零，转变为另一种类型的细胞。这一现象与iPS细胞等再生医学领域备受关注的细胞初始化现象相通，据称在多细胞动物中，能够如此自如地反复返老还童，几乎唯有灯塔水母一族。

在京都大学野外科学教育研究中心长期研究灯塔水母的久保田信，据报告曾通过在饲养环境下施加人工刺激，成功使同一只灯塔水母个体连续返老还童14次。理论上，只要每次遭遇危机便能重复返老还童，其寿命便没有明确的上限——这正是它被称为「不老不死」的原因所在。不过在实际的大海中，个体常常会被其他生物捕食，或返老还童失败，因此并非所有个体都能永远存活下去。

返老还童研究为医学开启的可能性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灯塔水母平时也与其他水母一样，通过有性生殖产卵，经历浮浪幼虫、水螅体、直至成体这一普通的生活史。返老还童并非随时自动发生，而是仅在面临生命危机时才会作为「非常手段」被触发。在生活顺利的时候一路向前发育，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便可逆转重来。正是这种双重保障的生存方式，支撑着灯塔水母惊人的顽强生命力。

揭开灯塔水母返老还童的机制，绝不仅仅是解开一个生物学上的奇妙谜题。如果能弄清细胞是如何重置自身角色、回归年轻状态的，便有望为理解衰老和再生医学提供帮助。在日本国内，Kazusa DNA研究所等机构也一直致力于灯塔水母的基因分析，推进对返老还童相关基因的探索。这只微小透明的水母，或许正为我们自身衰老这一重大课题提供着某种启示。

生物灵活地改造自身机体构造的例子，在海洋中并不仅限于水母。例如头足类展现出的高度能力，也在章鱼与乌贼的智能一文中有所介绍。海洋生物拥有着无法用陆地常识来衡量的多样生存策略。

水母为何增多：大量发生背后的人类身影

近年来，世界各地海域水母大量发生（水母暴发）的问题日益凸显。过去，这曾是数十年一遇的罕见现象，如今却几乎每年都会在各地上演。在日本近海，大型的野村水母也反复出现大规模发生，给渔业造成了重大打击。为何水母会增加到如此地步呢？

许多研究者指出，其背后存在着人类活动的影响。地球环境相关的专业期刊也曾论述，温暖化、富营养化、海岸改造、过度捕捞、外来物种扩散等多重因素相互叠加，使得水母的大量发生频率超出了自然波动的范围。让我们逐一来看。

1. 海水温度上升

海水温度上升，被认为有利于水母的繁殖。日本周边海域的水温在过去一百多年间持续上升，温暖的海水会促进水螅体的生长和横裂生殖，延长水母能够活跃的时期。温暖化还会改变洋流模式，成为水母更容易被输送到远方的原因之一。关于海洋温暖化所带来的连锁影响，在海洋温暖化与渔业一文中有详细解读。

2. 富营养化与缺氧化

当来自城市和农田的营养物质流入，导致海洋富营养化时，浮游植物会大量繁殖，以其为食的微小浮游动物也会随之增多。由于浮游动物正是水母的食物，这就为水母打造出一个「食物无限量供应」的环境。此外，过度繁殖的浮游生物在分解过程中会消耗海水中的氧气，一旦海域变得缺氧，鱼类便会纷纷逃离，而耐受低氧环境的水母反而会因此获得相对优势。富营养化的机制在赤潮与富营养化一文中有所解读，氧气枯竭的海域问题则在海洋缺氧化与死亡区一文中有所探讨。

3. 过度捕捞

在海洋中，水母与小型鱼类常常是争夺同一种浮游动物的竞争对手。同时，许多鱼类也是捕食水母卵、幼体及小型水母的天敵。然而，一旦过度捕捞导致鱼类减少，食物竞争对手随之减少，天敵也随之减少，这便为水母带来了双重的有利局面。过度捕捞的海域，更容易向水母占优势的方向倾斜。

4. 海岸改造与压舱水

港湾护岸、防波堤、养殖筏、发电站构造物等人工硬质表面，正是浮浪幼虫附着、水螅体固着的绝佳立足点。即便是天然岩礁较少的地方，只要人工构造物增多，水螅体的栖身之所也会随之增多。此外，还有报告指出，浮浪幼虫和水螅体会混入船只为保持平衡而储存的压舱水之中，被运往遥远的海域并在新的环境中定居下来。就这样，水母的大量发生正在向全球范围扩散。

威胁渔业与发电站的水母大军

水母的大量发生，与其外表带来的奇妙印象截然相反，会给社会带来极其现实的损害。在日本，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便是野村水母造成的渔业损失。野村水母发生于中国长江（扬子江）入海口附近的浅海海域，随着洋流和风力，经朝鲜半岛、对马海峡，最终来到日本海一侧的沿岸地区。

其体型之大令人惊叹，据日本水产厅的资料显示，野村水母的最大伞径可达约2米，最大体重可达约200公斤。这种远远超过人类身高的巨型水母，有时会成群涌入定置网和底拖网之中。

撕破定置网、拉低鱼货价值

当大量巨型野村水母进入渔网时，其重量会导致渔网破损，或网眼堵塞而无法使用，这是最直接的损害。此外，当鱼类与水母一同混入网中时，水母的黏液和毒液会使鱼受伤，从而造成渔获物的鲜度和商品价值下降这一间接损失。将水母从渔网中清除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捕捞作业的效率本身也会大幅下降。

从金额上看，这一损害也相当严重。尤其在大规模发生的2009年（平成21年），包括渔获量减少和渔网修理费用在内，据报道损害金额达到了约100亿日元的规模。此后，大规模发生仍不定期反复出现，2024年（令和6年），日本各地也确认了大量野村水母的出现。日本水产厅正根据发生状况和海况预测其来袭情况并向渔民提供信息，同时对部分驱除费用予以补贴等对策措施。日本水产业所面临的课题，也与日本海洋生物多样性密切相关。

堵塞发电站取水口

水母造成的损害并不仅限于渔业。建在沿海的火力发电站和核电站，需要抽取大量海水来冷却设备。一旦大量水母被吸附在取水口并造成堵塞，冷却用海水便无法充分抽取，有时不得不降低发电出力，或干脆停机。实际上，过去曾有报告指出，城市沿海发电设施的取水口被水母堵塞，对电力供应造成了影响。

由于水母柔软、身体大部分由水构成，一旦黏附在滤网的网眼上，处理起来会非常棘手。发电站在取水口设置了多层滤网和清除装置，以防止水母侵入，但在水母大量发生时，这些设施有时仍难以应付。支撑我们日常生活的电力稳定供应，其实也与海中水母的动向密切相关。

另一方面，各地也在推进将这些原本被视为麻烦、遭到清除的水母转化为资源加以利用的尝试。人们已开展相关研究，将野村水母干燥加工制成食品，或从其体内提取胶原蛋白、黏蛋白等丰富成分，用作化妆品、食品及研究材料的原料。若能将大量出现的水母不再仅仅是丢弃，而是转化为具有价值的资源，或许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损害，并催生出地方新兴产业。如何巧妙地与过度增殖的水母相处，是思考今后海洋资源利用方式的一个重要课题。

总结：水母的一生告诉我们什么

看似只是轻盈漂浮的水母，实际上正经历着从卵到浮浪幼虫、水螅体、横裂体、碟状幼体，直至成体这一反复变换形态的复杂生活史。它在海底固着中顽强存活，一旦条件成熟便通过无性生殖迅速增殖，再通过有性生殖确保多样性。正是这种巧妙的设计，成为水母历经数亿年在海洋中生存下来的力量源泉。

灯塔水母的返老还童现象，向我们抛出了一个生命科学的重大问题：生物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灵活地改造自身机体构造。与此同时，水母的大量发生，也是温暖化、富营养化、过度捕捞等人类活动扰乱海洋平衡的一个可见的警示。这具透明的小小身躯，正是映照海洋异变的一面镜子。

不再仅仅将水母视为「麻烦制造者」而加以远离，而是去了解其一生及增减背后的原因，将成为解读整个海洋健康状况的一条线索。下次在水族馆或海边邂逅水母时，不妨稍稍思索一下那把伞形态所走过的漫长旅程，以及来自大海的讯息。对海洋的学习，也会像里海一样，通过重新审视人与海的关系而不断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