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PLAN的BRING是什么｜旧衣变回纱线的原理

日本的衣物去了哪里？用数字看被丢弃衣物的“出口”

衣柜里沉睡的衣服、不再穿的衣服，你是怎么处理的？在二手交易App上出售、拿到二手店、交给社区资源回收，或者扔进可燃垃圾——处理方式各种各样，但很少有人追踪到它们最终的去向。日本环境省把这一去向作为“衣物物质流”进行调查和公布，用数字展示日本生产、购买、丢弃和再利用了多少衣物。

环境省公布的衣物物质流

根据环境省“可持续时尚”页面，2024年日本供应了约35亿件衣物，是1990年约20亿件的约1.8倍。然而实际购买量基本持平，增加的是投放市场的数量。该页面还指出，家庭丢弃的衣物中，被再利用或再生利用的只有约38%，其余被废弃。页面还给出了每年约46万至50万吨家庭衣物被焚烧或填埋的数字（数值会因年份和测算方法而异）。

“再生利用”与“再利用”是两回事

需要注意这约38%的内容。其中大部分是再利用（作为二手衣物再次穿着），把衣物变回原料的再生利用只占一小部分。环境省页面也提到，通过跳蚤市场和回收进行的再利用约占35%，再生利用只是剩下的一小部分。把穿不了的衣服变回制作新衣服的原料——这正是日本环境设计（现JEPLAN）的“BRING”想要做到的，也是本文的主题。

海洋实验室为什么谈衣物？合成纤维与海洋的联系

一家以海洋为主题的媒体，为什么要谈衣物回收？原因在于我们穿的衣服大多由石油来源的合成纤维制成，它们的去向与海洋密切相关。

洗衣时流出的微纤维

聚酯和尼龙等合成纤维衣物，每次洗涤都会向排水中释放极细的纤维碎屑（微纤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2017年的报告（Boucher and Friot）估算，在流入海洋的一次微塑料中，洗涤合成纺织品约占35%。欧洲环境署（EEA）也引用了这一数字。但需要注意，这是对进入海洋的一次微塑料来源的估算，并不是海洋中全部微塑料的35%。估算存在差异，也有更低的估值。

关于洗涤纤维屑的机理和家庭可以采取的对策，请参阅洗衣流出的微纤维是什么。这里要强调的是，制作衣服的原料与海洋塑料污染是由同一种物质联系起来的。

只要继续用石油制造，出口就是焚烧或填埋

聚酯由石油制成，使用结束后大多被焚烧或填埋。焚烧会排放二氧化碳，填埋或非法丢弃则会长期残留在环境中。如果能让衣物反复变回原料并继续使用，就能减少新的石油来源原料的使用，也能减少衣物寿命终结时产生的废弃物。这就是把衣物回收作为海洋话题来谈的原因。

JEPLAN与BRING是什么？让衣物循环的公司与体系

从日本环境设计到JEPLAN

JEPLAN是2007年1月成立的日本环境设计株式会社，于2022年6月1日起更名为“株式会社JEPLAN（英文名 JEPLAN, INC.）”的公司。公司使命是“让一切循环”。业务以商用工厂业务、技术许可业务、服装业务和瓶子业务为支柱，化学回收的对象同时包括PET瓶和聚酯纤维。

BRING的基本流程

BRING是JEPLAN与企业、地方政府和消费者共同推进的衣物回收与再生项目。根据官方页面，在零售店等处回收旧衣，用独有技术把聚酯纤维变成再生聚酯原料，制成新衣服。基本流程如下。

1. 消费者把不再穿的衣服带到参与企业的店铺和设施内设置的回收箱（许多项目不限品牌）
2. 把回收的旧衣按材质和部件分类
3. 仍可穿着的衣物转给捐赠或再利用
4. 100%聚酯的衣物通过化学回收（BRING Technology）变回再生聚酯原料（BRING Material）
5. 羊毛、棉等聚酯以外的材料，与合作伙伴一起以其他方式再生利用

官方页面介绍，BRING迄今已回收相当于约1,500万件T恤的3,000吨旧衣（统计时间未注明）。对参与企业而言，取货申请在系统内即可完成，事后还会报告回收量，这也是其特点。

规模扩大到了什么程度

要了解规模，WWD JAPAN 2023年2月的报道可供参考。截至2023年2月15日，JEPLAN与199个品牌合作，回收点有4,536处（含临时活动）。回收量从疫情前的约600吨增长到2021年的约1,200吨、2022年的约1,500吨。这些是当时的数字，最新数据请以官方页面为准。

回收的旧衣实际去了哪里？

原以为“放进回收箱的衣服都会变成新衣服”的人，或许会觉得意外。回收旧衣的去向取决于状态和材质。根据WWD JAPAN介绍的2022年实绩，去向明细如下。

大部分用于再利用

占比最大的是再利用，占回收衣物的四分之三。这体现了“能穿的衣服先继续穿”优先于再生利用的顺序，从环境角度看也合理：与制作新衣服相比，继续使用现有衣物可以省去原料开采和制造所需的能源。

进入化学回收的约占8%

另一方面，100%聚酯衣物通过化学回收变回再生原料的比例为7.8%，对1,500吨来说约相当于117吨（该重量是根据上述比例计算的大致数值）。相对于回收总量虽然不大，但表明“从衣服到衣服”循环的入口确实在运转。用作焦炉化工原料（16.1%）是替代煤炭作为原料使用，属于工业原料的再利用，而非材料层面的循环。

化学回收的原理：把衣物还原到分子层面

与材料回收的区别

回收大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材料粉碎熔化后原样重制的材料回收，另一种是通过化学方式把材料分解到原料层面的化学回收。材料回收简便，但每循环一次品质容易逐渐下降，也容易受杂质影响。化学回收的优势在于，去除杂质后有可能恢复到与新品同等的品质。

BRING Technology的流程

根据JEPLAN官方页面，BRING Technology是把使用过的PET制品分解到分子层面并去除色素、金属等杂质的技术。通过结合结晶和蒸馏两种不同的精制工艺，提取作为原料的单体（BHET），再生为与石油来源同等品质的再生PET树脂。媒体报道把这项技术称为BHET法。

1. 把使用过的聚酯制品分解到分子层面
2. 去除色素、金属和其他杂质
3. 结合结晶与蒸馏进行精制，提取单体（BHET）
4. 用BHET制成与石油来源同等品质的再生PET树脂（BRING Material）
5. 把树脂加工成纱线和面料，用于新的衣物等产品

PET瓶和聚酯纤维在化学上是同一种高分子——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因此，瓶子和纤维的化学回收可以用共同的思路来讨论。关于瓶子的回收，也请参阅瓶到瓶水平回收是什么。

工厂在哪里？

据报道，JEPLAN的北九州响滩工厂是用聚酯纤维制造再生聚酯树脂的工厂。有报道称其纤维用生产能力为每年1,000吨。与回收量（2022年约1,500吨）相比，工厂产能仍然较小，这就引出了后文所述的规模问题。

再生聚酯变成了什么产品？

仅仅制造出再生原料并没有意义。只有变成纱线、变成衣服并被购买，循环才算完成。下面通过公开的案例，看看BRING的再生原料和回收是如何扩展的。

品牌和店铺的常设回收

2022年11月，精品店SHIPS在全部门店（不含儿童店）开始常设BRING衣物回收。官方说明，100%聚酯的衣物会通过BRING Technology变为再生聚酯。2024年11月，玉川高岛屋购物中心在西馆3层设置了回收箱，把BRING作为参与者可选的四种循环去向之一。

作为纱线和材料供应

2023年6月，宣布与纺织商社丰岛建立纱线销售合作。此前BRING Material以树脂形式销售，此举建立了同时以纱线形式供应的体系，由丰岛负责纱线的库存与销售。以纱线形式流通后，服装品牌更容易策划使用再生原料的衣物。

与活动、学校和地方政府的合作

• 2022年：在横滨马拉松2022中制作参赛纪念T恤并开展衣物回收
• 2023年5月：配合艺人巡演，制作粉丝俱乐部限定T恤
• 2023年7月：BRING Material被用于“奥信浓100”的限定T恤
• 2024年6月：与Kanko学生服合作，联合全国5个地方政府启动校服和运动服回收项目
• 2024年12月：配合兵库县推进的“运动服重生项目”

可以看到，许多举措把回收与产品化放在同一个故事里。让参与者感到“我捐出的衣服下次会变成这件T恤”，能提高他们的认同感。

与其他再生聚酯的区别

使用再生聚酯的衣物并不只有BRING，例如无印良品的再生聚酯和Montbell的再生材料服装。同样是再生聚酯，原料是PET瓶、旧衣还是废弃渔网，循环的含义也不同。把旧衣变回原料的BRING，其特点是更容易形成“衣物到衣物”的闭环。

课题：混纺、成本与规模的壁垒

读到这里，BRING或许像是一个理想的体系。但JEPLAN的管理层自己也坦率地谈到了课题。在2023年2月接受WWD JAPAN的采访中，提出了以下问题。

混纺与杂质

即使标注“100%聚酯”，实际上也可能混入其他材料、染料和颜料。由于种类和数量很多，成分无法完全掌握，去除不掉的部分会拉低整体品质，使工厂的生产率难以提高。此外，衣物大多是复合材料，相关回收技术尚未确立。与聚酯混合的材料多为棉和聚氨酯，分离技术已由初创企业开发出来，但据称还需要扩大规模。

针对这一课题，JEPLAN于2023年9月宣布开始混纺纤维热解气化的示范，尝试寻找把混合材料一并处理的另一条路径。用热分解废塑料并再利用的思路，与把废塑料变回油的“油化”相通。

技术成熟度与成本

同一采访中还坦率提到，聚酯树脂的产量仍然很少，因技术不成熟而无法增产；纤维回收业务持续亏损，仍在摸索盈利的方法。另一方面也有观点认为，衣物的附加价值高于PET瓶，更容易消化成本。

我们能做什么：丢弃前、购买前先想一想

衣物回收越发展，就越容易让人觉得“不穿了回收就行”。但正如环境省所强调的，基本原则是适量生产、适量购买、长久使用。把回收定位为最后的兜底更为现实。

丢弃前：了解优先顺序

1. 首先，长久穿着（修补和改造也是选择）
2. 如果不再穿，就转让或出售（再利用）
3. 无法再利用的状态，就拿去回收与再生（BRING等回收箱）
4. 实在无法使用的，最后才废弃

环境省的资料还介绍了这样的数字：每人每年丢弃约11件衣物，而修补的只有约2件。仅仅增加“先修补再丢弃”的习惯，就能明显减少废弃。

购买前：查看材质标签

• 在洗涤和成分标签上确认聚酯的比例（越接近单一材质越容易回收）
• 对于“使用再生材料”的标示，要确认使用了什么、占多少百分比
• 使用洗衣袋并减少洗涤次数，以抑制微纤维的释放

拿去回收时的注意事项

• 事先确认回收箱接收的品牌、材质和状态
• 污损严重、潮湿的物品以及内衣等可能不在接收范围
• 不要把拿去回收当成目的，也要重新审视购买的数量

总结：让“从衣服到衣服”的循环闭合

2024年日本供应了约35亿件衣物，被丢弃衣物中被再利用或再生利用的只有约38%。在这样的背景下，JEPLAN的BRING把回收的旧衣交给再利用，并把100%聚酯通过化学回收变回新原料，努力建立“从衣服到衣服”的循环。

不过，2022年的实绩显示进入化学回收的只占回收量的7.8%，混纺材料的处理、生产规模的扩大和盈利能力等障碍依然存在。就我们能确认的范围，环境效益的具体数字也没有被充分公开。正因如此，我们消费者需要重新审视购买量、长久穿着，并在丢弃时选择正确的途径。

这对海洋来说也不是别人的事。衣物的原料与海洋微塑料由同一种物质联系在一起。循环的圈子越大，流入海洋的纤维碎屑和新制造的石油来源原料就越有可能减少。也请一并阅读什么是循环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