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黑熊为何下山？山毛榉歉收与共存之道

亚洲黑熊是怎样的动物：日本森林中最大的哺乳动物

分布于本州和四国、胸前有白色月牙的熊

亚洲黑熊是仅分布于本州和四国的日本特有亚种，因胸前有新月形白色斑纹而得名。据环境省资料，它常年分布于33个都府县。九州的种群在2012年被判定为灭绝，四国的种群也面临极高的灭绝风险。体重大致为雄性80至150公斤、雌性40至100公斤左右，是日本陆地上最大的野生哺乳动物之一。

它外表像食肉动物，但食物大多是植物。春天吃嫩芽和草，夏天吃蚂蚁和蜂巢，秋天则大量取食橡子等壳斗科坚果、栗子和野葡萄，为冬眠储存脂肪。这份“秋季主食”的丰歉，正是本文的主角。

为什么山毛榉和蒙古栎备受关注

壳斗科的果实（坚果）营养丰富，有时会大量结实，因此是熊冬眠前最重要的食物。环境省的《防止熊类危害的对策方针》（2024年2月）也明确指出，秋季的出没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以壳斗科坚果为代表的秋季主要食物资源量的影响。

山毛榉与蒙古栎的“丰歉”：为什么果实每年都不一样

丰收与歉收交替出现的机制

山毛榉和蒙古栎并不是每年都结同样多的果实。有大量结实的丰收年，也有几乎不结实的歉收年，这被称为“丰歉”。山毛榉的大丰收数年才有一次，宫城县的资料也指出存在“大丰收的次年会大歉收”的倾向。

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周期？研究者常提到“资源收支”的观点：树木为了大量结实会耗尽体内储存的养分，次年需要时间恢复。另一种看法是，同一地区的树木一起丰收、一起歉收（同步），可以让吃种子的动物无法吃光，这就是“捕食者饱足假说”：果实少的年份动物数量减少，丰收年份则会剩下吃不完的果实。

丰歉对人类而言是“意料之外的波动”

对熊来说，秋天是为全年储蓄的季节。丰收年份仅靠山里就能吃饱，没有必要下山。但在歉收年份，山里没有食物，熊会扩大活动范围，下到低海拔的村落、农田以及有柿子树和栗子树的地方。环境省的资料说明，在食物资源量大幅下降的年份，不仅雄熊，定居性较强的雌熊秋季的活动范围也会扩大。

预测出没：数山毛榉果实的调查

用双筒望远镜数枝头的果实

为了应对歉收年份，各地方政府和森林管理局会调查果实数量来预测出没的可能性。以宫城县为例，在17个山毛榉地点和8个蒙古栎地点分别设置3至4棵标准木。调查人员用双筒望远镜从3个方向各观察6次，在固定时间内（山毛榉15秒、蒙古栎30秒）数出果实数量，据此计算每平方米的落果密度，并分为“歉收、平收、丰收”三个等级评价。

将这些踏实的调查结果与过去的捕获数量数据相对照，就能得出“果实达到这个水平，出没大致是这个程度”的参考标准。

2023年预测东北“全县大歉收”

2023年7月，东北森林管理局发布了除福岛外东北5县的山毛榉结实预测。5至6月在共139个地点的调查结果显示，所有县均为“大歉收”，据报道这是自2004年开始开花状况调查以来的首次。山毛榉果实是熊冬眠前的主要食物，因此人们担心熊向人类聚居区的出没会增加。

事实上，这年秋天以东北为中心出没不断。下一节我们来看具体数字。

数字看大量出没：2023年度与2025年度

2023年度：大幅刷新历史纪录

据环境省资料，2023年度亚洲黑熊出没23,669起（截至12月底），人身伤害197起（218人）（截至1月底），均大幅刷新历史最高纪录。受害集中在东北地区，秋田县和岩手县占本州的一半以上。此外，9月以后在城镇、住宅周边和农田等人类生活区发生了许多伤人事件。许可捕获数量（棕熊与黑熊合计）全国达8,733头（截至12月底），同样为历史最高。

2025年度：东北坚果歉收再次引发

据2025年10月30日的政府资料，2025年度因东北坚果歉收等原因，熊在秋季出没于市区，死亡人数达12人（截至10月29日），为历史最高；受伤人数与曾创纪录的2023年度处于同一水平。

2025年度4至8月出没次数最多的县依次为岩手县（3,453起）、秋田县（3,089起）、青森县（1,386起）、山形县（972起）、新潟县（815起）。

不只是丰歉：熊接近村落的结构性原因

分布范围扩大与个体数量增加

据环境省统计，2003年度至2018年度间，亚洲黑熊的分布范围在全国扩大了约1.4倍。估计个体数量也呈增加趋势，政府资料（2025年10月）估计黑熊约4.2万头以上（各县估计值的合计，中位数），棕熊约1.2万头。

里山的变化：人变少，熊就靠近

环境省的对策方针列举了背景中的以下变化。

• 在林业、狩猎、里山利用等方面进入森林活动的人减少，熊被人驱赶的机会减少，对人的警惕性降低
• 人口减少和老龄化导致中山间地区的人类活动减弱，里山利用萎缩
• 弃耕地扩大，无人采收的果树（柿子、栗子）增加
• 河畔林、河岸阶地林、防风林、城市公园等从森林延伸到市区的绿色通道成为入侵路线

也就是说，歉收是“导火索”，而人类生活区变得更容易被熊进入则是“基础”。环境省还指出，出没已扩展到低海拔地区乃至海岸，并确认有些个体即使没有无人采收的果树和垃圾等诱因也会出现在村落内。关于里山的构成，请一并阅读里山景观的文章。

与海的联系：森林的馈赠经河流抵达大海

熊也是森林物质循环的参与者。它们取食坚果并传播种子的作用，在动物传播种子的文章中也有介绍。森林的健康通过河流与沿海相连，因此森林动物的变化对海洋实验室来说也是重要主题。关于鹿的增加导致的林下植被变化与水土流失，请参阅鹿的过度增长与水土流失的文章。

为了不与熊相遇：分区管理与诱因管理

国家提出的“分离”思路

环境省的《防止熊类危害的对策方针》（2024年2月）以分区管理为核心，即在空间上区分人类生活区与熊的栖息地。

我们能做到的诱因管理

• 不采收的柿子树、栗子树，要摘掉果实或砍伐
• 不要把垃圾、堆肥、收获残渣、米糠等放在户外
• 清理村落周边和农田的灌丛，保持视野开阔
• 正确设置并维护电围栏（下部线路碰到杂草会降低效果）
• 通过地方政府的应用或网站确认出没信息

在山里遇到熊时

进山采山菜、采蘑菇或徒步时，应用铃铛或收音机让熊知道有人在，清晨、傍晚和有雾的日子尤其要小心。发现熊时，一般建议不要奔跑，目光不要离开，缓慢拉开距离。如果看到小熊，附近很可能有母熊，请立即离开。具体做法请以地方政府和环境省的最新指南为准。

管理现状：指定管理鸟兽与紧急猎捕

2024至2025年制度大幅变动

随着熊害增加，制度迅速变化。据政府资料，主要动向如下。

• 2024年4月：相关省厅制定《熊害对策措施包》，将四国以外的种群指定为指定管理鸟兽
• 2024年8月：将熊类对策纳入指定管理鸟兽对策事业补助金
• 2025年4月：允许在人类日常生活区进行紧急猎捕的《鸟兽保护管理法》修正案获通过（同年9月施行）
• 2025年10月：提出利用补充预算支援地方政府，并确保和培养捕获人员（政府猎人）等措施

紧急猎捕是指，在住宅密集区等原则上禁止猎捕的地方，为防止对人的生命和身体造成危害，可由市町村在紧急情况下判断实施猎捕的制度。不过，实际运用需要保障居民安全、与警方协作以及现场判断力。

仅靠捕获无法解决问题

环境省的对策方针指出，仅靠加强捕获很难防止熊出没于人类生活区，必须结合清除诱因、电围栏、驱赶和缓冲带整备等措施。此外，歉收导致的大量出没会使捕获数量骤增，可能影响地区种群，因此需要由各地区种群的保护管理单元（亚洲黑熊共18个单元）基于监测开展适应性管理（通过观察与检验来修订计划的方法）。

迈向共存：未来展望与我们的角色

将预测与准备结合起来

坚果的丰歉是人类无法改变的。正因如此，调查果实数量、预测出没、为危险年份做好准备才很重要。环境省要求，根据过去的出没事例提前筛选出危险地点，并在平时就推进环境整备和诱因管理。据宫城县的资料，2025年度山毛榉和蒙古栎均为歉收年份，按照“丰收次年歉收”的周期，预测次年大量出没的可能性较低。但预测只是参考，不能掉以轻心。

在“减少熊”与“与熊共处”之间

环境省方针的基本点，是在确保熊地区种群存续的同时，加强人身伤害对策。熊是森林生态系统的一员，承担着传播种子等作用。同时，人的生活安全是第一位的。需要均衡推进的是：个体数量管理、营造让人与熊分离的环境、人才培养，以及每个人的诱因管理。

亚洲黑熊问题与日本社会的大趋势紧密相连，包括气候与森林结实的波动、里山变化和人口减少。了解流入大海的河流上游发生了什么，也是保护大海的第一步。作为了解森林动物与人类关系的入口，也推荐阅读日本猕猴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