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废竹林为何不断扩张｜毛竹侵入日本里山林的速度与竹材利用之道

什么是荒废竹林——「竹害」一词出现的背景

日语中「竹害」这个说法并不久远。竹子曾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宝贵资源：竹篮、竹筛、晾衣杆、土墙的底层竹条、茶道器具，甚至紫菜养殖用的浮竹。正因为它是被使用的资源，竹林每年都会被砍伐、密度受到管理、边界保持清晰。问题不在于竹子变多了，而在于人们不再使用竹子。

日本竹林约17万5千公顷——仅占全部森林的0.7%

根据林野厅《森林资源现状》，截至2022年（令和4年）3月31日，全国竹林面积为174,839公顷。日本森林面积合计2502万公顷，因此竹林约占0.7%。十年前的2012年约为16万公顷，可见长期以来一直保持缓慢增长的趋势。

不过，这个「17万5千公顷」仅是被划分为竹林的土地面积。真正构成问题的，是竹子钻进了原本属于森林的地方。在全国约1万6千个点位设置样地的森林生态系统多样性基础调查推算，竹林加上竹子侵入率达25%以上的森林，全国约为42万公顷，相当于统计竹林面积的2.4倍。竹子的影响正是波及到这样的范围。

竹林为何被荒废——进口、塑料与老龄化

林野厅《推进竹的利用与活用》（2018年）分阶段说明了这一过程。首先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至七十年代前期，真竹发生大规模同步开花而集体枯死。国内竹材供给骤减，来自东南亚与中国的竹材进口随之增加。同一时期，竹篮竹筛被塑料制品取代。接着在七十年代后期，竹笋进口也开始增加，笋类生产同样无利可图。

竹材产量的变化道出了其中的严峻。1960年国内产量为1347万捆（每捆按30公斤换算），到2010年跌至96万捆，五十年间约减少到十四分之一。2011年以后，部分地区正式开展造纸用竹材利用，产量回升至每年约120万捆，但仍不足鼎盛时期的一成。

最后，竹林所有者与周边森林所有者同时步入高龄。竹材生产需要被称为「伐子」的行家，凭眼力挑选适合制成产品的竹子，行内有「拖竹三年、伐竹五年」的说法。这样的技术人员逐年减少。当能动手的人和动手的经济理由同时消失，竹林就变成了荒废竹林。

容易被忽略的是，被放弃的不只是竹林，还有它周围的森林。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期以来，靠采伐薪炭材维持的里山林，随着燃料转向石油与天然气、化肥取代堆肥而不再被利用。过去杂木林一侧也会除草和采伐，竹子一旦钻进来就会被随手清除。当人从竹林和森林两边同时退出，就再没有什么能守住那条边界。竹害的本质与其说是竹子的问题，不如说是边界管理的消失。

「荒废竹林」与「扩张竹林」并不是一回事

只要看上去杂乱，人们往往一律称之为荒废竹林，但在制定对策时这一区分至关重要。林野厅提出了以下四种分类。

毛竹——一天能长一米的「草」的生理

要理解竹林扩张之快，就必须知道竹子的生存机制与树木截然不同。竹不是木，而是禾本科竹亚科的多年生草本性植物。全世界的竹亚科植物有1400种以上，仅在日本分布或定居的就有131个分类群。

没有次生加粗——所以不会变粗，而是不断增殖

树木有形成层，年复一年地加粗树干并留下年轮。竹子没有形成层。冒出地面的竹笋数月内长成成竹，此后既不长高也不加粗。那么之后光合作用得到的养分去了哪里？全部储存进了地下茎。地下茎用这些养分向外伸展，并在新的位置冒出竹笋。个体不再长大，而是作为群体扩大面积——这就是竹子的策略。

这一差异直接决定了治理的难度。砍掉一棵树，个体就死了；砍掉一根竹秆，地下茎却还活着。只要地下这本共同的存折还在，第二年、第三年竹笋照样会冒出来。

生长速度——竹笋一天可伸长一米

竹笋的伸长速度在植物界也十分突出。据竹类研究权威上田弘一郎博士1963年报告的记录，真竹一天伸长121厘米，毛竹一天伸长119厘米。高峰期一天超过一米的记录，成了竹子生长之快的代名词。约一个月笋壳全部脱落，约两个月长到二十米左右后停止生长。

关键在于，这种伸长并非依靠当年光合作用所得，而是依靠此前年份储存在地下茎中的养分。正因如此，即使在光线稀少的阴暗林下，竹子也能长到成竹的尺寸。能在周围树木的阴影下生长，正是它得以侵入森林的原因。

地下茎每年伸长2至3米，最大可达7至8米

林野厅的资料记载，竹子地下茎的伸长「一年约2至3米，也有最大达到7至8米的报告」。这个数字决定了竹林扩张的实际速度。按每年两米计算，十年二十米，三十年六十米。若把边界管理搁置一代人的时间，隔壁的森林就会以数十米为单位被竹子取代。

此外，竹秆的寿命最长约30年，地下茎的寿命约10年。地下茎在第三、四年产笋能力最强，过了第五年便开始衰退。竹林内部，老地下茎不断死去、新地下茎不断伸展，更新从未停止。

日本的三大主要竹种——真竹、毛竹、淡竹

竹材的性质也各不相同。真竹在弯曲、拉伸、弹性与劈裂性上表现出色，长期被用作竹编与传统工艺品的材料。毛竹壁厚秆粗，因笋味鲜美而作为食用作物普及。淡竹纤细易劈，是茶筅的材料。由于维管束沿竹秆上下平行排列，竹材顺纹方向强度高，并且沿维管束容易劈开，这对加工极为便利。表皮坚硬致密并含蜡质，因此也耐水。塑料出现之前，竹子渗透到生活的各个角落，实属理所当然。

在扩张竹林中唱主角的，多半是毛竹。它喜好湿润环境，在山地沿着沟谷生长；竹梢低垂、微微弯曲的独特树形，远远就能辨认。因为竹笋商品价值高，各地大量栽种；当这份价值被进口品压垮时，它们就原地留了下来——这正是扩张竹林的典型履历。

竹子究竟以多快的速度侵入里山林

如果地下茎每年伸长两三米，实际的景观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按年代比对航拍照片的研究，已在各地给出了答案。

千叶县：30年平均扩大6.7倍，最高10.6倍

千叶县农林水产技术会议发布的《防止竹林扩张——荒废竹林对策手册》中，对县内七处竹林扩张成问题的地点，利用过去的航拍照片调查了三十年间竹林面积的变化。结果十分清晰：所有地点的竹林都在持续增加，三十年间扩大到4.0至10.6倍（平均6.7倍）。把1975年与2005年的竹林范围叠合后可以看到，原本零星分布的小块竹林已连成一片覆盖整个坡面。

香川县讃岐市：8年间扩大1.7倍

也有周期更短的观测。据报告，在香川县讃岐市的里山地区，1992年至2000年短短八年间，竹林总面积扩大了约1.7倍，简单换算约为每年7%。居民所说的「不知不觉就蔓延开了」，绝非夸张。

扩张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受地形与相邻植被左右。坡度、坡位、周边土地利用，尤其是「那里是否还有人管理」，决定了扩张的方向与速度。被撂荒的农田与果园，是竹子最容易攻入的对象。

为什么竹林偏集于西日本

竹林在全国的分布并不均匀，而是集中于九州、中国地方等西日本地区；单就竹材林面积而言，九州约占全国的七成。按都道府县统计的竹材产量中，因有造纸需求的鹿儿岛县约占全国的六成，前列多为九州各县。

偏集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气候：毛竹喜温暖湿润，在寒冷地区地下茎易受冻害。其二是历史：竹笋生产与竹产业越兴旺的地区，栽种的竹子越多，而在产业衰退后又被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竹林的分布图既是气候的地图，也是昔日产业的地图。

气候变化正把竹子的适生区推向北方

竹林扩张如今也被纳入气候变化适应的议题。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运营的气候变化适应信息平台（A-PLAT）援引东北大学、长野县环境保全研究所等2017年的研究指出，东日本适合毛竹与真竹生长的区域，将从目前的35%扩大到升温3℃时的61%至67%。

换言之，「竹害是西日本的问题」这一前提正在瓦解。目前竹林仍偏集于九州、中国地方，但随着气候变暖，竹子能在东日本乃至北日本定居扩张的范围将扩大近一倍。对竹林尚少的地区而言，这不是「等发生了再想办法」来得及的变化。

竹林扩张给里山带来的四个问题

竹子多了究竟有什么坏处？除了「景观不好看」，还有若干具体的功能退化已被记录在案。

①独占阳光，植物多样性丧失

被放弃管理的竹林连枯死的竹秆也留在原地，因此密度攀升到每公顷一万根以上。作为对照，专门用于产笋的毛竹林约为每公顷2000至3000根，兼顾竹材与竹笋时约为4000至5000根，可见荒废竹林的密度是管理竹林的二至五倍。真竹的荒废林连枯秆计算，有时可达每公顷10000至20000根。

到了这个密度，林内即使白天也很昏暗，人几乎无法通行。到达地面的光线不足，林下草本与树木幼苗都长不起来。比竹子矮的树木被压制而衰退，后继树也无法长成，竹子的优势状态就此固定。林野厅明确写道：「在竹子占优势的森林中，植物物种多样性会大幅受损。」植物减少，依赖植物的昆虫随之减少，捕食昆虫的鸟类也随之减少。里山的生命层次一层层变薄。

②根系浅——坡面崩塌风险上升

竹子的弱点在于根浅。竹子的地下茎大体只分布在地表以下10至30厘米，根茎网发育的土层也仅限于表层50厘米左右。由于没有树木那样向下深扎的主根，对于超过这一深度的滑动，竹林几乎没有抵抗力。

日本土木学会西部支部的研究发表探讨了暴雨导致的竹林坡面崩塌与根茎网的关系；2017年宫城昭博与三好岩生的研究重新评估了竹根的防崩效果，并提出了表示竹林坡面崩塌条件的公式。由此得出的实务启示很明确：不稳定土层较厚的沟谷地形，以及规模较大的坡面，越容易因竹子侵入而失稳。因此应优先处理沟谷地形中的大规模竹林。

「竹子扎根，所以能防滑坡」这句老话，若只限于平地护岸或极浅的表层，倒也不算错。但在陡峭地形众多的日本里山，把它当作防范深层滑动的依靠是靠不住的。

③保水力下降——蓄水功能减弱

根系浅也影响雨水下渗。有观点指出，竹林扩张后，由于根系位置比其他森林更浅，雨水不易渗入土壤深层，从而导致保水力下降。也有研究结果显示，在扩张竹林中，竹根越多土壤的持水性越低。森林原本具有的水源涵养功能——把雨水先蓄进土壤再缓慢释放——有可能因竹林化而减弱。

话虽如此，这并不是说竹林一无是处。管理得当的竹林林下有光、有草，每年都能产出竹笋这一食物与竹材这一资源，是像样的生产场所。与其把竹林视为敌人，不如把问题切分为「密度过高」和「越界扩张」这两点，讨论才能真正推进。

④倒竹、兽害与生活影响

• 倒竹：枯死的竹秆，或被积雪、强风折断的竹秆，会倒向道路、房屋与电线。在淡竹同步开花导致大片枯死的地区，这已成为现实课题
• 兽害温床：视线不通的密竹林容易成为野猪与鹿的藏身处和移动通道，助长它们进入农田
• 侵入农田：地下茎也会钻进菜地与果园，扰乱作物根区。放弃边界管理的农田最容易被侵入
• 景观与地方记忆：昔日作为薪炭林使用的明亮杂木林景观消失，地方的原风景随之改变

从竹林到海——森林、乡村、河流与海是相连的

在一家海洋媒体上读到竹林的话题，也许会让人觉得奇怪。但在里山发生的事，必定会经由河流抵达沿岸。竹林扩张并不是只在内陆终结的问题。

崩塌的泥沙顺河而下抵达海洋

坡面一旦崩塌，泥沙就顺谷而下汇入河流。适量的泥沙本是向海岸补给沙源、维持沙滩的重要材料。日本的沙滩日渐消瘦，一大原因正是水坝与护岸切断了泥沙供给，这一点我们在关于水坝与海岸侵蚀的文章中有详细解说。

问题在于量与时机。缓慢而持续供给的泥沙滋养海岸；而暴雨时一次性冲出的大量细颗粒泥沙，会使河口与沿岸浑浊、沉积到海底掩埋底栖生物，并恶化海藻场与珊瑚礁的光环境。竹林化带来的浅层崩塌增加，正是朝着增加这种「一次性涌出的泥沙」的方向起作用。

打理里山，支撑着沿岸的丰饶

日本自古就扎根着这样一种观念：打理上游的森林能让下游的海变得丰饶。渔民种植阔叶树的运动、把流域作为整体来把握的「森里海连环」思路，以及认为人的适度打理能提高沿岸生产力的里海思想，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之上——不把陆与海割裂开来管理。

放在这个脉络里看，打理竹林的意义就不同了。砍竹子不只是整理景观，更是让泥沙的流出保持平缓、把流域的水流理顺的工作。维持里山生物的多样性，也是支撑日本海洋丰饶度的陆地条件之一——支撑着被称为世界屈指可数的海洋生物多样性。

竹子本来也是海上的工具

容易被遗忘的是，竹子长期以来也是渔业与养殖业现场的材料。林野厅的资料在竹材的传统用途中列出了「紫菜竹」与「鱼礁」，照片中还刊有「紫菜养殖用的浮竹」。轻便、耐水、易加工，折断后终究会回归土壤。在塑料出现之前，沿岸作业工具中相当一部分都是竹制的。

如今，面对海洋塑料垃圾问题，各地都在探讨把渔具与养殖资材换回天然材料。荒废竹林这一「过剩的国产资源」，与替代塑料的需求结合起来的可能性绝非为零。不过如后文所述，竹材的采伐成本高昂，确保价格竞争力仍是最大的门槛。

如何减少竹子——砍伐、药剂、隔断板的实务与成本

接下来进入实务话题。坦率地说，减少竹子并不容易，因为砍掉地上部分后地下茎仍然活着。不过所需的工时与费用，已有相当具体的数字。

砍伐：每年两次，连续七年

A-PLAT援引森林综合研究所（2018年）的研究成果指出，「要连地下茎一并清除，需要每年两次、连续七年砍除地上部分」。林野厅的资料同样记载，即便每年持续砍伐，再生竹仍会连续数年冒出，砍伐后第六年也可能长出相当数量的新竹。

棘手的是再生竹的特性。它们尺寸往往较小，但叶量丰富，通过光合作用把养分储进地下茎的能力反而更强。若只坚持几年就半途而废，地下茎便会恢复元气回到原样。「七年」这个数字，正是耗尽地下茎存款所需的时间。

砍伐母竹的时机也有讲究。应避开从地下竹笋膨大到出土竹秆成熟的春季至初夏，而在秋冬季节砍伐为宜。

工时与费用：4人一组每天约140根，人工砍伐四年约230万日元／公顷

关于作业效率，高知县立森林技术中心（2007年）给出的参考值是4人一组每天约140根。想到荒废竹林每公顷超过一万根，仅把一公顷过一遍就需要70个人工日以上。

关于费用，森林综合研究所（2018年）给出了以下参考数字。

在日本，用于杀灭竹子的除草剂登记有草甘膦类与氯酸盐类两种。使用方式包括向单根竹秆或伐桩注入，以及向土壤喷洒，两者都被确认具有抑制竹子再生的效果。但使用药剂必须遵守登记内容与使用标准，并充分顾及水源以及周边植被与生物。使用前请务必咨询所在都道府县的林业普及指导员或农林事务所。

作业的组织方式也极大地左右生产效率。坡度大致超过20度后，人的移动与砍伐会变得困难，但砍下的竹子会自然滑落，集材反而轻松。爱媛县的陡坡案例正是利用自然滑落而完全不使用集材机械，取得了所有案例中最低的成本。反过来，在缓坡使用绞盘向上集材的案例，集材效率低而成本高。「坡越陡越费劲」在竹林作业中未必成立，这也是它有趣的地方。

隔断板：用物理方式拦住地下茎

如果把目标收敛为「不让它继续扩张」，还有更现实的办法：在竹林与需要守护的土地之间的边界上，按地下茎深度把波纹板等隔断材料埋到约1米深，从物理上拦住地下茎。千叶县手册给出的施工参考如下。

• 埋设深度：地下1.12米，地上露出0.1米
• 材料费：12,600日元／10米
• 用工：1.4人／10米
• 只要把强度足够的波纹板牢固安装，可期待设置后约十年的防侵入效果

沿一条线拦截，远比按面积清除便宜得多。如果需要守护的农田、住宅或珍视的杂木林已经明确，先固定边界、再从内侧有计划地逐步减少，才是合理的顺序。

「以用促减」——竹材利用的前沿与盈利的门槛

清除要花钱。但只要竹子有了价格，情况就不一样了。事实上，在竹材利用得以成立的地区，竹林整治自然而然地推进了。下面看四个方向。

做成纸——在鹿儿岛确立的100%国产竹纸

竹子做的纸，性质介于长纤维的针叶树纸与短纤维的阔叶树纸之间，在中国与东南亚并不陌生。而在日本，由于竹子中空坚硬又占体积、竹林小规模分散，砍伐、搬出与制片的效率都不及木材，因此一直未能作为造纸原料扎根。

打破这道壁垒的，是在鹿儿岛县萨摩川内市设有工厂的中越纸浆工业。据林野厅资料，该公司1998年着手试产以10%竹浆掺入木浆的纸，并于2009年确立了100%竹纸的生产技术。由此，在竹笋主产区鹿儿岛县，笋农可以把竹林维护中砍下的竹材运往附近的制片厂，成为造纸原料。

对于鹿儿岛县竹材产量为何增长，林野厅的分析相当坦率：竹材利用企业为方便笋农出材，不限定收货时期与数量，以固定单价收购，同时市町村对竹材搬出等提供支持。如今在按都道府县统计的竹材产量中，鹿儿岛县约占六成。推动竹林整治的条件其实很简单——有人随时以同样的价格收购。

吃掉它——纯国产笋干带来的思路转换

还有一个完全不同角度的解法：笋干（menma）。在日本流通的笋干几乎全是进口品，而把荒废竹林中长到齐胸高的幼竹割下、发酵加工成国产笋干的尝试，正在全国铺开。

纯国产笋干项目是2017年12月在京都召开启动会议的全国性组织，以「边吃边整治竹林」为口号，力图通过加工成纯国产笋干等产品把荒废竹林资源化，从而促进竹林整治与森林公益功能的发挥。该组织把全国划分为12个大区分别提供支持，活动已扩展至40个都府县。

这一做法的巧妙之处在于，该砍的对象与能变成商品的对象是同一个。荒废竹林中真正麻烦的，是不断冒出、推高密度的新竹。趁它们还柔嫩时割下，竹林密度随之下降，同时得到了食材。因为不必搬出沉重的成竹，运输负担也小。作为一目了然的食物，它也更容易把当地学校、志愿者团体与信用金库拉进来。

烧掉它——竹质生物质发电这道难题

把竹子用作能源也是一条路，但技术上有难关。竹子含钾量高，在大型锅炉中燃烧时灰分会熔化，凝固成炉内被称为「结渣」的块体。加之氯浓度高，容易腐蚀耐火材料与传热管。以传统技术而言，竹子被认为不适合作为生物质发电的燃料。

即便如此，挑战仍在继续。面对竹林扩张的显性化，山口县把航空激光测量与森林GIS结合起来准确掌握竹林位置信息，并开展了低成本采伐搬出的实证项目。关注到这一举措的企业进驻山阳小野田市，与德国公司共同开发了抑制结渣生成的特殊燃烧炉，推进建设了装机1,999千瓦的竹专烧生物质发电厂。在熊本县玉名郡南关町，也开展了利用竹子的生物质热电联产事业，把不适合作建材的竹子与剩余竹材加工成燃料片。

竹炭、竹醋液及其他材料利用

竹炭比木炭含有多得多的钾、钠等矿物成分，且质地多孔，改良土壤与除臭效果出色。不过国内生产已然萎缩，2016年国内产量为411吨，约95%的消费量由进口品占据。从竹材炭化时的烟中采集的竹醋液，在2003年农药取缔法修订、被移出农药指定对象后有所减少，近年维持在每年约200千升的水平。

最大的门槛是采伐搬出成本

利用的故事很振奋，但共同的壁垒是同一个：竹子的采伐搬出成本太高。林野厅在爱媛县、茨城县、山口县现场所做的试算显示，生产率为每天0.7至3.8湿吨，成本为每湿吨6,000至46,000日元，因条件不同相差七倍以上。按工序来看，竹梢部分的制片是成本最高的作业。

有意思的是，用的机械越多未必越便宜。在陡坡上让砍下的竹子自然滑落、不使用集材机械的爱媛县案例，成本低于每湿吨10,000日元；而大量使用大型摇臂集材机的山口县案例虽然生产率高，却因机械费用高企而总成本上升。每根竹子仅数十公斤，对林业机械来说实在太轻。尽量组合小型机械，才更适合竹子。

另一方面，竹子也有林业所没有的优势。砍伐之后它会从地下茎自然再生，不必担心被其他植物压制，因此无需再造林与育林费用。让它成为问题儿童的旺盛繁殖力，从资源角度看正是持续的供给能力。如何把这一体两面的特性化为己用，正是竹子利用的分水岭。

百二十年一遇的开花，以及今后与竹林的相处之道

最后要谈的，是眼下正在日本各地推进的一个极为罕见的现象：竹子的同步开花。

淡竹时隔约120年开花，却没有结出种子

竹子数十年乃至一百多年才开一次花，随后枯死。淡竹的开花周期据认为约为120年，上一次大规模开花记录于1902年至1908年。而从2010年代后期开始，日本各地相继报告淡竹开花。

森林综合研究所在从四国到关东地方的共5处开展追踪调查，并于2021年公布结果：未确认到成熟的种子。明治时期的文献同样留有「未见成熟种子」的记载，本次调查中也未观察到种子。开花时，地上部分约六成的氮与磷被分配到了作为繁殖器官的花上。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却没有留下下一代的种子。

那么淡竹会就此绝迹吗？并不会。研究确认，一部分地下茎与竹秆得以存活，从而回避了竹林消失的风险。存活的地下茎已冒出高约1米的小竹秆；在开花的竹林中，未开花的竹秆也有一部分存活下来。竹子不是靠种子，而是靠地下茎这一自身的复制体延续时间。

枯死的竹林带来的新课题

对地方而言，这一现象另有一层含义。同步枯死的淡竹竹秆遇风雨易折，人们担心竹子倒向道路与房屋、担心景观恶化。与此同时，有的地方缺乏可用于清除枯死竹林的补助事业，据报道应对未能跟上。

换个角度看，同步开花也是为数不多的、能改变竹林面貌的良机。趁竹子势头最弱之时栽种树木恢复为森林，或者重新把密度调整为可管理的竹林。百二十年才有一次的时机该如何利用，是摆在面前的问题。广岛大学等研究机构对开花后竹林的追踪调查，正作为解开竹林再生之谜的线索持续推进。

我们能做的事

竹林问题不是行政部门与研究机构就能解决的。所有者不明的竹林很多，真正能动手的是当地的人们。其实不必想得太难。正如公民科学中记录本身就具有价值那样，竹林里也有许多可做的事。

• 春天挖竹笋：最简便也最确实的密度管理。被挖走的笋不会长成竹子
• 初夏割幼竹：割下长到齐胸高的竹子，还能成为笋干的原料
• 去看看边界：每年确认一次自家土地与竹林的交界，就能发现侵入的苗头
• 用照片记录：每年从同一角度拍摄同一地点，就是一份能看出扩张速度的记录
• 选择竹制品：购买使用国产竹的纸、食品与日用品，就是让竹林整治的资金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