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7公里
2024年确认:从福岛到香港的最长迁徙记录
124天
从标记到再次捕获所用的天数
481只
研究人员在福岛县格兰德科用6天标记的数量

2024年8月18日,在日本福岛县北盐原村的格兰德科滑雪场,一只大绢斑蝶(浅葱斑蝶)的翅膀上被用记号笔写下了日期和编号。124天后的12月21日,这只蝴蝶在3,017公里外的香港浅水湾被再次捕获。一只体重不足1克的昆虫,仅靠飞行与滑翔,从本州跨越东海抵达南方海岸——这是有记录以来最长的迁徙距离,2026年被正式发表于学术期刊《The Journal of the Lepidopterists' Society》。

大绢斑蝶(学名 Parantica sita niphonica)是一种会像候鸟一样随季节改变栖息地的特殊蝴蝶。但与鸟类不同,它体型太小,无法携带GPS定位器。真正揭示其迁徙实况的,是自20世纪80年代初持续至今的"标记调查"——一项不仅由研究者、也由全国各地爱好者共同支撑的公民科学活动。

本文以2024年的最长记录为切入点,基于一手资料,解说大绢斑蝶为何要跨海迁徙、如何在数百公里的洋面上持续飞行,以及像姬岛这样的岛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读完本文你将了解

  • 2024年更新的3,017公里、历时124天的大绢斑蝶最长迁徙记录全貌
  • 公民科学"标记调查"如何一点点积累起迁徙的证据
  • 大绢斑蝶如何通过世代交替,在日本列岛之间南北迁徙的机制
  • 在数百公里洋面上持续飞行所依靠的气流利用与能量策略
  • 大绢斑蝶为何聚集在泽兰花上——雄性合成性信息素的化学故事
  • 姬岛这类"海上休息站"的作用,以及我们可以参与的保护活动

"一只蝴蝶"证明的3,017公里之旅

名字来自"浅葱色"的蝴蝶

大绢斑蝶(学名 Parantica sita niphonica)属于蛱蝶科斑蝶亚科,展翅可达约10厘米,是一种大型蝴蝶。其日文名"浅葱斑蝶",源自翅膀内侧那片半透明的浅蓝白色——日本传统色中称为"浅葱色"。它分布于日本全境、朝鲜半岛、中国、台湾,乃至喜马拉雅山脉一带,多栖息于海拔较高的山地。它那如落叶般滑翔飘忽的独特飞行方式,据说令目睹过其迁徙场景的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根据香港大学(HKU)与日方研究团队于2026年发表的报告,标记工作于2024年8月18日在福岛县北盐原村的格兰德科滑雪场进行。负责标记的清水雅义与泷泽裕树两位研究者仅用6天时间,就为481只大绢斑蝶完成了标记。其中一只翅膀上写有"Deco 8/18"字样的雄蝶,在4个月后的12月21日于香港浅水湾被再次捕获。

迁徙距离3,017公里,历时124天

直线距离3,017公里,历时124天。这一记录大幅刷新了2011年在和歌山县标记、82天后于香港被再次捕获的个体所创下的记录(约2,423公里),也是日本大绢斑蝶迁徙至香港被确认的第3例。研究团队将这一发现以论文形式发表于《The Journal of the Lepidopterists' Society》第80卷(2026年)。

2011年的记录2024年的记录(最新)
标记地点和歌山县福岛县北盐原村(格兰德科)
再捕获地点香港香港浅水湾
迁徙距离约2,423公里约3,017公里
历时天数82天124天
日本至香港的大绢斑蝶迁徙记录更新(根据香港大学发布资料制作)
从福岛县高原向南方飞去的大绢斑蝶群与迁徙路线示意
从福岛县高原开始向南迁徙的大绢斑蝶(示意图)

一只体长仅数厘米、体重不足1克的昆虫,仅凭振翅与滑翔,就能跨越冲绳、台湾,最终抵达香港。这一事实并非偶然,而是依靠近半个世纪以来积累起来的标记调查网络,才得以被"证明"。

124天并非持续飞行的天数

将3,017公里除以124天,平均每天的迁徙距离仅约24公里。这说明大绢斑蝶并非不眠不休地持续飞行,而是在途中的花田与高原多次停下休息、补充营养,一点一点地向南推进。研究者认为,这种迁徙的实际状态与其说是"马拉松",不如说更接近"反复休整补给、逐步累积里程的纵走登山"。若没有一连串脚踏实地的中继站,如此长的迁徙距离根本无法实现。

此次发现的另一层意义在于,这是继此前两例之后,第3次确认大绢斑蝶(chestnut tiger)从日本迁徙至香港并被再次捕获。仅凭一个案例无法排除偶然性,但随着多个独立记录的不断累积,已足以证明跨越东海的迁徙并非"偶发的迷路",而是这一物种每年都有一定数量个体尝试的迁徙模式。

论文的作者中,除了香港方面的3位研究者(Yuet Fung Ling、Timothy C. Bonebrake教授、Emily E. Jones)外,还包括2位日方标记者,以及长期引领日本标记调查的金泽至。跨国合著这一形式本身,也说明了这场迁徙并非仅凭一国之力就能完整呈现的现象。

什么是标记调查——延续55年的公民科学

据称,人们最早怀疑大绢斑蝶会迁徙,是在20世纪60年代前期,长岭邦雄在冲绳本岛注意到"夏天既看不到幼虫也看不到成虫"这一现象。真正有组织的标记调查始于1980年前后,仅在第二年,就已确认了长距离的南下与北上迁徙。

标记的方法

  • 在野外捕获大绢斑蝶,用油性笔直接在翅膀的半透明部分写下捕获地点、年月日与联系方式(或昵称)
  • 在原地放飞,并确认其恢复正常行为
  • 当它在其他地点被其他调查者再次捕获时,根据翅膀上记录的信息即可得知它"何时、从何处、迁徙到何处、历时多少天"
  • 再捕获信息通过博客、社交媒体与调查者网络共享,逐步积累成覆盖全国乃至跨国界的数据库

标记调查揭示的最初震撼

据记录,实验性的标记调查大约从1980年8月起全面展开。从第一个调查季开始,到第二年就已确认了纵贯本州的长距离南下与北上迁徙。当时,"会迁徙的蝴蝶"这一概念本身尚未在社会上普及,每当有个体被发现移动了数十甚至数百公里的再捕获案例接连传出,都会在研究者与爱好者之间引发惊叹。此后40多年间从未间断的持续调查,让人们看清了这并非偶发的珍稀记录,而是每个季节都会重复出现的规律性现象。

积累至今的数据规模

这项调查的一大特点,是并非由某个特定研究机构独力承担,而是由全国各地的自然观察团体、地方政府与个人爱好者共同支撑。日本鳞翅学会会刊刊登的调查记录显示,迄今已标记数万只个体、确认再捕获超过2,000例,2025年金泽至等人还编著出版了调查史总结,其中收录了130例跨国界的迁徙记录。

总结本文核心三个数字的图版
用数字看本文的三个关键指标

这项调查是由谁发起的?

  • 多位曾长期在冲绳生活的观察者,被认为是在20世纪60年代最早注意到"个体数量随季节消长"这一现象的人
  • 20世纪80年代组织起全国规模的标记网络,此后40多年每年持续进行
  • 与台湾、香港、中国等东亚地区的研究者共享信息,推动了国际迁徙路线的解明

为何唯有"公民科学"才能解开谜题

大绢斑蝶广泛分布于日本全境,南至冲绳、台湾,北至北海道。要靠一支研究团队全面追踪它一年之中何时出现在何处,几乎是不可能的。标记调查这种方法无需特殊设备、任何人都能参与,且只要被再次捕获,就能留下确切的迁徙证据,因此非常适合大范围、长时间的数据收集。全国各地的自然观察者、地方政府与学校各自独立开展活动,却又通过"再捕获信息"这一共同语言彼此连接,从而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积累起单靠一位研究者根本无法收集到的庞大数据集。

这种结构与业余天文爱好者发现新彗星或超新星的方式颇为相似。专家负责理论与数据分析,而分散在广大地域的普通民众则充当观测点,二者结合催生出单打独斗无法实现的发现。大绢斑蝶的迁徙研究,被视为日本公民科学的代表案例之一。

从北海道到冲绳、西南诸岛,日本南北各地遍布调查点,也就意味着有同样多的"目击者"。在某地放飞的一只蝴蝶,恰好被完全不同地区的调查者发现——这种再捕获机制本身,正是建立在连接着相隔遥远的人们的网络之上。这种广泛的群众基础,正是标记调查区别于其他生物迁徙追踪方式的独特优势。

为何要迁徙——以世代交替串联的南北移动

大绢斑蝶的迁徙并非由同一个体往返完成,而是靠多个世代接力实现的。春天在西南诸岛或台湾羽化的世代开始北上,在本州、北海道度过夏天并完成世代交替,秋天出生的新世代再次转而南下。与候鸟不同,同一个体绝不会"返回"出生地,这是它最显著的特征。

夏天前往凉爽的高地——北上

  • 5月至6月前后,从南方迁来的世代产卵,其后代在本州的高原或北海道度过夏天
  • 大绢斑蝶不耐炎热,会主动迁往海拔较高的山地或气候凉爽之地
  • 福岛县格兰德科这样的高原度假地,既是夏季的避暑胜地,也是迁徙途中的中继与出发点

秋天前往温暖的西南诸岛与台湾——南下

9月至11月间,完成世代交替的新成虫,一边靠泽兰等秋季花朵积蓄能量,一边开始南下。目的地包括冲绳、台湾,有时甚至远至香港与中国南部。由于本州气温下降、幼虫食草也会枯萎,无法在此越冬,这一迁徙被认为是该物种得以延续的必要手段。正如鲸类的洄游是为了兼顾摄食与繁殖,大型海洋生物的长距离洄游与大绢斑蝶的迁徙,在追随季节性资源而切换栖息地这一点上,具有共通的生态策略。

与"同一个体返回"的候鸟不同之处

燕子、大雁等许多候鸟都具有"归巢性",即同一个体会返回出生地或越冬地。而大绢斑蝶成虫的寿命通常只有数月左右,很难想象春天北上的个体会原地不动、待到秋天再南下返回。北上的世代与南下的世代其实是不同的世代,这是一场跨越数个世代的"接力赛",将纵贯日本列岛的年度迁徙循环串联了起来。这种生态特征,与同样依靠世代交替横跨大陆迁徙的北美帝王斑蝶(monarch butterfly)的迁徙方式,已知具有十分相似的结构。

季节主要世代的动向目的地示例
春季(4—6月)在西南诸岛、台湾越冬繁殖的世代开始北上经本州低地、沿海地区,抵达内陆与高地
夏季(6—8月)北上的世代在本州、北海道的高原繁殖凉爽的山地与高原(如格兰德科等)
秋季(9—11月)夏季出生的世代开始南下西南诸岛、台湾,有时远至香港、中国南部
大绢斑蝶各季节的世代与迁徙动向概览

在南方越冬的世代

由于在本州以北度过夏天的世代无法就地越冬,南下的个体会在冲绳、台湾等温暖地区继续活动过冬,并在当地繁殖、留下下一代。长岭邦雄在20世纪60年代前期于冲绳本岛观察到的"一到夏天就看不到幼虫和成虫"这一现象,如今被视为揭示这一南方种群在夏季北移的最初线索。迁徙并不是仅限于南北其中一个方向的现象,而应被理解为一个完整的年度循环——在温暖的南方与凉爽的北方高原之间,靠世代交替往返穿梭。

夏季高原与冬季南国花田对比,展现大绢斑蝶世代交替的示意图
夏天前往凉爽高地,秋天前往温暖南方——靠世代交替延续的迁徙(示意图)

跨越海洋的力量——气流与能量的科学

从本州迁徙至台湾、香港,必然要跨越东海这片长达数百公里的洋面。若一味振翅飞行,体力势必消耗殆尽,因此大绢斑蝶被认为主要依靠滑翔,借助上升气流与季风,以更省力的方式完成长距离迁徙。

轻盈的身体与巨大的翅膀

大绢斑蝶的翅膀呈半透明状,透光性强,相对于身体而言面积很大。这种身体构造有利于在减少振翅次数的同时借助风力滑翔,这一特征在其他会迁徙的斑蝶类(如北美的帝王斑蝶)身上也同样可见。

作为变温动物"不得不南下"的处境

蝴蝶是变温动物,其体温与活动能力很大程度上受气温左右,气温一旦下降,飞行肌就无法充分发挥作用。本州冬季的气温会低于大绢斑蝶的活动极限,幼虫食草也会随之枯萎,因此就地越冬这一选项根本不成立。跨海迁往温暖地区,与其说是取决于翅膀性能的高低,不如说是变温动物这一生理限制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可以说,这是一场"不得不去"的迁徙。

靠秋天的花朵储备能量

南下之前,大绢斑蝶会大量吸食泽兰、飞机草、蓟等菊科花朵的花蜜,储备长距离飞行所需的能量。能否在中继站充分补充营养,被认为是决定其能否成功跨海的关键。

作为"顺风"的季风

秋季南下期盛行来自大陆的偏北季风,而春季北上期则容易刮起偏南风。有观点认为,大绢斑蝶正是利用这种随季节变化的盛行风作为顺风,这一看法得到了支持——因为迁徙方向随季节逆转的现象,与日本附近的气象模式大致吻合。跨海昆虫利用风力这一思路并非该物种独有,例如同样会长距离飞越海洋的蜻蜓(如薄翅蜻蜓)也有类似的报告,这被认为是小型飞行生物跨越广阔海域时的一种共通策略。

北美地区著名的帝王斑蝶迁徙,从加拿大南部一路飞往墨西哥中部,规模同样达数千公里,其"借助上升气流滑翔"与"多世代接力"这两项策略,常被研究者拿来与大绢斑蝶的迁徙作比较。二者虽同属斑蝶亚科的近缘物种,却各自独立演化出了跨越大陆的机制。

其实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 在洋面上究竟如何保持航向(存在地磁、太阳位置、偏振光等多种假说)
  • 不同个体在迁徙距离与方向上的巨大差异该如何解释
  • 研究者之间也在讨论"看不见的群体信号""预知能力"等假说,但目前尚未有定论
大绢斑蝶利用洋面上升气流滑翔迁徙的示意图
利用上升气流在洋面上滑翔迁徙的大绢斑蝶(示意图)

逐步揭开的迁徙路线——跨越国界的记录积累

标记调查积累下来的,不仅仅是最长记录。从国内的短距离移动,到跨越国界的长距离迁徙,无数再捕获案例共同勾勒出了迁徙路线的整体面貌。

标记地点及日期再捕获地点及日期迁徙距离及天数
岐阜县下吕市(2009年9月下旬)兵库县宝塚市(10月12日)约200公里
北海道函馆市(8月19日)山口县下关市(10月24日)纵贯本州的长距离迁徙
和歌山县(2011年10月10日)经高知,抵达香港(12月31日)约2,423公里,历时82天
福岛县北盐原村(2024年8月18日)香港浅水湾(12月21日)约3,017公里,历时124天(最长记录)
标记调查确认的代表性迁徙案例

2025年金泽至等人编著整理的调查史显示,日本与台湾、中国、香港等境外之间确认的迁徙已达130例。由于每一例都依赖于偶然的再捕获,实际发生跨境迁徙的个体数量被推测要远远多于这一数字。正如鳗鱼产卵地点的确定是经过数十年追踪调查才逐步锁定的,大绢斑蝶迁徙路线的解明同样是靠一点一滴的数据积累才得以推进的,这一点两者是共通的。

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标记调查也存在结构性的局限。被标记的个体中,实际被再次捕获并上报的比例极低,绝大多数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走完了一生。也就是说,已公开的迁徙记录,只不过是实际发生的迁徙中,恰好被人类目光捕捉到的极小一部分。即便如此,只要以同一方法持续调查数十年,仍能逐渐看清具有统计意义的趋势——例如南下与北上的时期、主要路线、平均迁徙距离等。每一项最长记录的背后,都存在着无数未被记录下来的迁徙。

太平洋沿岸路线与"日本海路线"假说

长期以来备受关注的,是从本州太平洋一侧向西南诸岛、台湾南下的路线,但金泽至等人于2013年在学术期刊《Nature Study》上发表的论文《大绢斑蝶迁徙中日本海路线的可能性》中,也指出了存在一条经由日本海一侧通往大陆方向的迁徙路线。太平洋沿岸与日本海沿岸这两条路线可能并行使用,这也暗示迁徙并非单一的一条道路,而是由气象条件与个体各自出发地点不同所形成的多条路线的集合。

对马、五岛列岛等日本海上的岛屿,也被认为是在日本与大陆之间移动的个体的重要落脚点,与太平洋一侧的姬岛等中继站相呼应,日本列岛东西两侧或许都散布着"跨海踏脚石"。究竟哪些岛屿在多大程度上扮演着重要中继站的角色,仍有待今后标记调查再捕获数据的不断积累才能逐步厘清。

跨越国界的国际合作调查

随着大绢斑蝶的跨国迁徙逐渐明朗,与台湾、香港、中国的研究者及爱好者之间的信息共享也不断推进,标记记法的统一、借助社交媒体即时上报再捕获信息等,已发展成一个覆盖东亚地区的公民科学网络。此次3,017公里的记录,同样是通过将日方的标记信息与香港大学团队的再捕获信息相互核对,才得以确认——这充分说明,正是跨越国界的合作体制本身,提升了迁徙研究的精度。

泽兰与雄性的化学秘密——性信息素之谜

每逢秋天,在日本各地的观察地都能看到大绢斑蝶聚集在泽兰、飞机草等花朵上的景象。人们已经了解到,这一行为的意义并不仅仅是吸食花蜜。

关键物质:吡咯里西啶生物碱

泽兰等部分菊科植物含有一种名为吡咯里西啶生物碱(PA)的防御性物质。大绢斑蝶的雄性会主动摄取这种PA,并在体内将其用作合成性信息素的原料。据认为,雄性在向雌性求偶时释放这种信息素,正是繁殖行为得以成立的关键。

幼虫时期取食的莲花薯、鹅绒藤、牛皮消、球兰等萝藦科(原属夹竹桃科)植物,会为幼虫与成虫的身体提供有毒成分(强心苷),使其能够抵御鸟类等天敌。也就是说,大绢斑蝶从幼虫期的食草中获取"防御"能力,又从成虫期的泽兰中获取"求偶"所需的化学物质,二者分别来自不同的植物。

只有雄性会采集这种生物碱

聚集在泽兰上主动摄取吡咯里西啶生物碱的,主要是雄性个体,它们会将其转化为性信息素用于求偶。雌性则被认为会受这种信息素吸引,从而选择交配对象,因此泽兰群落实际上既是雄性获取"香水原料"的场所,也是雄性与雌性相遇的集合地点。秋天在泽兰花上观察到的大绢斑蝶多以雄性居多,其背后正是这种行为差异的体现。

寻找"药用植物"的行为——嗜药性

昆虫学中将这种出于营养摄取以外的目的、主动寻找并利用含毒素或药效成分植物的行为,称为"嗜药性(pharmacophagy)"。这一行为在斑蝶亚科(Danainae)中广泛存在:正如北美的帝王斑蝶在幼虫期从马利筋(milkweed)中积累强心苷一样,大绢斑蝶的成虫也会主动从泽兰中采集吡咯里西啶生物碱,作为"求偶的武器"。在看似悠然的吸蜜行为背后,其实隐藏着一场关乎繁殖成功与否的化学博弈。

在进化生物学中,这类行为有时被解释为一种"诚实信号(honest signal)"。其逻辑是:能够采集到足够PA、合成高质量信息素的雄性,往往也是那些能够长时间飞行、高效收集资源的个体,因此这也成为雌性判断配偶优劣的一个线索。即便是吸食花蜜这样简单的行为,其中也编织着关于繁殖的进化逻辑。

有毒的蝴蝶需要注意什么吗?

  • 其体内的毒素是针对鸟类等天敌的防御手段,仅凭徒手触碰程度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
  • 不过在观察或调查中捕捉时,建议不要用力捏住翅膀,并尽快放飞,将对个体造成的负担降到最低

作为中继站的岛屿与海岸——姬岛的角色

支撑跨海迁徙的,并不只是蝴蝶自身的能力。途中能够歇息翅膀、补充营养的中继站同样不可或缺。其代表性例子,就是濑户内海、大分县的姬岛。

春秋两季,每年两次造访姬岛

春天(5月上旬至6月上旬),从南方迁来的个体会飞抵姬岛,在见附海岸寻找厚壳树的花蜜,休息后再飞往凉爽的北方。秋天(10月至11月前后),完成世代交替的个体会在南下途中,被姬岛中央山间成片绽放的泽兰花吸引而停留。据称飞来的数量少则数百只,多时可达数千只。

姬岛是由火山活动形成的4座小岛,经沙洲相连而成为一体的特殊地形,2013年(平成25年)被认定为"大分姬岛地质公园",纳入日本地质公园之列。火山造就的地形及其上形成的植被,结果也成为大绢斑蝶重要的休息地,这正是地形地质与生态系统相互关联的一个好例子。

当地会配合蝴蝶飞来的季节举办观察会与导览活动,使观光与自然保护得以并行推进。要在离岛这样有限的面积内持续保护食草与蜜源植物并不容易,但正是当地将整座岛屿定位为"迁徙中继站"这一地域资源的做法,被认为是长年维持蝴蝶飞来的重要原因。

花丛减少,迁徙的规模也会随之缩小

泽兰也是一种因河滩、草地开发以及除草作业而导致野生栖息地日渐减少的植物。若中继站的泽兰群落消失,就会有更多个体在未能充分补充营养的情况下贸然跨海,从而影响迁徙的整体成功率。在姬岛、赤城自然园等地,当地居民与自然园持续开展泽兰的种植与保护活动。

北方的据点:赤城自然园

如果说姬岛是南下、北上途中停靠的"海上中继站",那么群马县的赤城自然园则是本州内陆具有代表性的标记调查据点之一。该园持续观察夏季高原上大绢斑蝶的飞来情况,并开展标记与放飞活动,当在此放飞的个体数月后在遥远的南方岛屿或海外被再次捕获时,内陆高原与跨海迁徙便由此连成了一条线。唯有南方与北方两处中继站的数据都不断积累,迁徙的整体面貌才能逐渐清晰地呈现出来。

"海上休息站"遍布日本各地

大绢斑蝶的中继站并不局限于姬岛这类濑户内海的岛屿,而是分布于沿海的沙滩、海角与离岛各处。这些地点的共同点在于,周边成片生长着泽兰、厚壳树等食草与蜜源植物,且地理位置恰好适合在跨海前后稍作歇息。这些不起眼的海岸植被,正是在背后默默支撑着这一壮阔迁徙现象的基础。

支撑迁徙的环境十分脆弱

  • 泽兰是一种在日本环境省及多个都道府县红色名录中被列为"准濒危"的原生物种
  • 中继站的消失,不仅威胁大绢斑蝶,也可能对其他迁徙昆虫与鸟类构成共同威胁
  • 大绢斑蝶本身也在千叶县等多个地区的红色名录中被列为"准濒危"

我们能做些什么——参与标记调查、种植花草

解开大绢斑蝶迁徙之谜,并非只是专业研究者的成果,更是全国各地爱好者、地方政府与学校共同支撑的"公民科学"结晶。即便没有特殊设备,任何人都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参与其中。

  • 参加各地自然观察会、标记调查团体举办的活动,亲身体验实际的标记作业
  • 在自家庭院或阳台种植泽兰、飞机草,观察并记录蝴蝶的飞来情况
  • 若发现已被标记的个体,将再捕获信息报告给翅膀上写明的联系方式或社交媒体账号
  • 配合姬岛、赤城自然园等观察地的飞来季节前往参观,了解当地的保护活动

若在秋天遇见泽兰

如果看到浅葱色的蝴蝶停在花上,不妨确认一下它的翅膀上是否写着字。如果有,那很可能是某个人放飞的"迁徙记录"正在进行中的一段旅程。

标记调查的魅力在于,即便不是专家,也能成为发现的当事人。自己标记的一只蝴蝶若在数月后于遥远的岛屿被再次捕获,便会成为调查数据中扎扎实实的一部分。反过来,仅仅是偶然发现他人放飞的个体并上报,也能为迁徙记录增添新的一笔。2024年这项3,017公里的记录,同样是靠标记者清水与泷泽,以及确认再捕获的香港团队——这些身处遥远两地的人们相互协作,才最终成为了有意义的数据。

与学校教育的良好契合

标记调查能让人一次性体验成长、变态、迁徙等多个生态学主题,因此也被各地中小学作为综合学习教材加以采用。在校园或附近花坛种植泽兰、等待蝴蝶飞来的活动,通过栽培、观察、记录这一系列过程,让孩子们切实感受到与遥远土地之间的联系。追踪自己放飞的一只蝴蝶究竟飞到了多远的地方,这样的体验也成为通往地球尺度联系的入口——甚至延伸至大海彼岸的生态系统。

以要点形式总结本文内容的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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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体重不足1克的蝴蝶竟能跨越3,000公里以上——这一事实与信天翁无需振翅便可飞行数千公里的滑翔能力一样,远远超出了我们对生物迁徙能力的想象。即便经过半个世纪脚踏实地的标记调查,这场迁徙之谜仍有许多尚未解开的部分。

总结

  • 2024年,一只从福岛县放飞的大绢斑蝶历时124天抵达香港,创下3,017公里的最长迁徙新记录
  • 这一发现,是建立在自1980年前后延续近半个世纪的公民科学"标记调查"积累之上才得以成立的
  • 迁徙以世代接力的方式进行,跨海路段被认为是靠借助气流滑翔来完成的
  • 若姬岛、赤城自然园等中继站的环境遭到破坏,迁徙本身也可能随之衰退
  • 即便没有特殊设备,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参与标记调查、种植泽兰,参与到这场谜题的解答之中

参考文献与出处

  1. 香港大学(HKU)研究新闻发布 – Chestnut Tiger Butterfly's New Record 3,000km Flight from Japan to Hong Kong
  2. J-STAGE(日本鳞翅学会相关期刊) – 跨越2500公里旅程的大绢斑蝶之谜
  3. 大分县姬岛村官方网站 – 大绢斑蝶休息地介绍
  4. 赤城自然园 – 关于大绢斑蝶的标记调查
  5. 大绢斑蝶之会 – 调查网络活动记录
  6. 东京大学综合研究博物馆 – 大绢斑蝶与帝王斑蝶(展览资料)
  7. 日本环境省 – 红色名录分类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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