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柳杉人工林与间伐：昏暗林下、土壤流失与用木材守护的循环

柳杉人工林为何遍布日本

战后的荒废与“扩大造林”

据林野厅介绍，战时至战后木材采伐不断推进，而造林被搁置，1949年（昭和24年）尚待造林的土地达到约150万公顷。山林荒废，人们对洪水和泥石流灾害的担忧加剧。

此后又叠加了经济高速增长期的木材需求。砍伐里山和深山的天然阔叶林，并把采伐迹地改造成人工林的扩大造林在全国推进。生长快、作为建筑用材价值高的柳杉，成为其中的主角而被大量栽植。

如今人工林的面貌

在林野厅的《森林资源现状（截至2022年3月31日）》中，人工林约为1,009万公顷。按树种看，柳杉最多，约441万公顷，其后是日本扁柏约257万公顷、落叶松约96万公顷。也就是说，柳杉约占人工林的四成多。

为什么是柳杉

柳杉适应日本的气候，笔直高大，容易用作柱梁等建筑材料。其生长快、用途广，被看重为采伐迹地上栽植的树种。同一树种一起栽植，也便于制订管理和出货计划。

另一方面，同一种类、同一树龄的树木大面积排列的森林，与天然林相比往往多样性较低。天然林中高树矮树、阔叶树和针叶树混杂，栖息着各种生物。人工林对生物的友好程度，会因管理方式而大不相同。

“人工林”并非坏事

人工林本来就是为生产木材而有计划培育的森林。管理得当的人工林不仅是木材资源，还有望发挥蓄水、保土和吸收二氧化碳的作用。问题不在人工林本身，而在于栽植之后的管理和利用没有跟上。

从“栽植培育”走向“充分利用”的时代

许多人工林已进入采伐期

扩大造林时栽植的柳杉，如今已长到可以采伐利用的大小。林野厅整理指出，按面积计算，约6成人工林树龄超过50年，已进入利用期。森林已结束“营造”阶段，进入“善加利用并传给下一代”的阶段。

木材自给率正在回升

曾经低迷的日本木材自给率，近年已回升到40%多。2024年度《森林与林业白皮书》也提到，其已回到近年来最高的水平。国产木材的利用仍有很大的扩展空间。

被搁置的人工林所面临的课题

• 由于价格低迷和人手不足，有些林地管理滞后
• 在陡坡和偏远山区，搬运成本高，间伐难以推进
• 间伐一旦滞后，林内变暗，森林的功能就会下降

下一节将看看疏于管理的人工林内部正在发生什么。

林业所处环境的变化

进口木材增加、木材价格长期低迷，以及林业从业者减少和老龄化，被认为是管理滞后的背景。林业收益变小后，林主难以拿出间伐的费用，结果管理被往后推。

近年来，高性能林业机械的引进、林道（作业道）的整备、利用ICT掌握森林资源等提高效率的举措也在推进。随着使用国产木材的趋势扩大，有望让资金回流到山林。

“利用”就是“守护”

木材培育后加以利用，才能让森林保持年轻。老树生长缓慢，吸收二氧化碳的量也往往较小。适时采伐、利用、再栽植的循环，是同时支撑森林健康与地方经济的思路。

无人管理的柳杉林里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林下与林下植被的消失

柳杉栽得过密，枝叶重叠，光线照不进林内。在光线不足的林下，草本和灌木等林下植被无法生长。裸露的地面直接承受雨滴冲击，表层土壤容易移动。

土壤流失与浑水的形成机制

林下植被和落叶起着“海绵”的作用，承接雨水并使其渗入地下。一旦失去它们，雨水就容易在地表流动，带走泥土，造成浑水。浑浊的水从河流流向大海，也会影响沿岸环境。

根系的力量与边坡崩塌

树木健康生长时，根系深而广，抓牢边坡土壤的力量更强。反之，过密而细弱的树木根系往往较弱。在暴雨或地震时，边坡的稳定性可能因此出现差异。

林内光照环境改变会发生什么

到达森林地面的光量，会因树木的密度而大不相同。枝叶重叠的密植人工林里，到达林下的光线极少，即使草本和灌木的种子发芽，也无法持续生长。经过漫长岁月，地表甚至几乎变得裸露。

没有林下植被后，落叶容易被雨水冲走，土壤表面容易变硬。变硬的地面难以渗水，成为雨水一下子涌出的原因。

作为水源的森林功能

森林有时被比作先蓄存雨水、再缓缓送入河流的“绿色水坝”。这一功能只有在土壤松软、易于渗水的状态下才能发挥。在疏于管理、土壤贫瘠的林地，这一功能可能无法充分发挥。

当然，森林并不能完全防止洪水。遇到暴雨，任何森林都有极限。即便如此，通过日常管理提高减轻灾害的能力仍然重要。

什么是间伐：目的、方法与效果

间伐的基本知识

间伐是指砍伐正在培育的林中的一部分树木，促进保留树木生长的作业。把拥挤的树木疏开，能为每棵树留出长粗、长直的空间。伐下的树木可用作建材、胶合板和生物质燃料。

主要的间伐方法

间伐可期待的效果

• 保留的树木长得更粗，林分更能抵御风雪
• 光线进入林内，林下植被恢复
• 根系发达，保持边坡和水源的功能
• 伐出的木材成为收入和地区资源

间伐并不是“砍伐并减少”森林的行为，而是为了塑造森林未来面貌的管理。

间伐的时机与重复

间伐并非一次了结，而通常随着树木生长重复数次。在幼林中，于开始拥挤时进行首次间伐，之后根据林分状况，每隔数年至十几年继续进行。若错过时机，细弱的树木增多，之后再开始管理也难以见效。

间伐之后的管理

把砍倒的树木留在林内的“弃置间伐”，用于无法承担搬运成本的地方。另一方面，把木材运出利用的“利用间伐”能获得收入，有助于可持续的林业。选择哪种，取决于地形、林道有无、木材需求等。

弃置的树木会随时间分解并回归土壤。但如果被暴雨冲走，可能给下游造成灾害，因此需要注意堆放方式。

研究揭示的间伐效果与注意事项

对水资源的影响

林野厅的资料介绍了森林综合研究所四国支所的研究成果：在日本扁柏人工林中进行按株数约50%的列状间伐。蒸散量中由林冠截留和树木蒸腾所占的比例从40%多降至30%多，林地蒸发所占比例则从12.7%增至31.4%。据称，这次间伐使水资源贮存率在5年平均上提高了约15%。

林下植被与入渗能力

学会发表的摘要显示，在荒废的日本扁柏人工林进行按株数50〜60%的强度间伐后，林下被植被覆盖，入渗能力提高，产生地表径流和浑水的风险降低。爱知县的报告也整理指出，强度间伐对保护表层土壤和向针阔混交林转变有效，间伐后细土流失减少并趋于稳定。

从表土移动调查中看到的

在和歌山县田边市的陡坡日本扁柏人工林，有研究用4年时间测量了皆伐（100%）、强度间伐（50%）和普通间伐（20%）下表土移动的变化。据报告，间伐区的土砂移动小于皆伐区，同时也指出，在确保植被迅速恢复的同时，抑制作业中对地表的扰动十分重要。

引导向针阔混交林转变的思路

在部分人工林，通过间伐引入光线并保留自然生长的阔叶树，可以引导成针阔混交林。树种多样的森林增加了生物的栖息处，被认为对病虫害和天气变化也更有抵抗力。

但是，周围是否有能提供种子的阔叶林、鹿啃食是否严重等条件不同，结果也各异。并非所有人工林都能变成混交林，根据目的区分继续生产木材的林分与接近自然的林分才比较现实。

阅读研究结果时的注意事项

这里介绍的数值，是在特定地区、树种和间伐率下得到的结果，不一定直接适用于其他地区。“间伐使贮存率提高”这类表述，也应视为附带条件的研究结论。

鹿造成的林下植被消失，在鹿的过度增长与土壤流失中有详细说明。神奈川县的资料也将“即使人工林整备推进，鹿的啃食仍使林下植被恢复缓慢”列为课题。

森林、河流、大海的联系与对沿岸的影响

浑水如何流到海里

山里的土壤随雨水进入河流，经河口被带入大海。当人工林林下荒废、土壤易流失时，河流浑浊度上升，可能影响沿岸水体的透明度和底质。森林的状态与河流、大海的环境是一脉相连的。

森林养育的大海

经由河流从森林送来的养分，长期以来支撑着沿岸的生物。渔民上山植树的活动在各地展开，也源于“森林是大海的恋人”这一理念。将整个流域视为一个整体的视角，在森林、河流与大海的联系中也有介绍。

也支撑着土壤中的生态系统

在管理良好的森林里，落叶被分解，土壤中的生物活跃工作。关于地下世界，也请一并阅读土壤中的生物。

沿岸可能发生的变化

河流带来的细土会沉积在河口和沿岸。如果数量过多，可能影响海草、珊瑚、贝类等喜好清澈水体的生物的栖息环境。另一方面，来自森林的适量养分也能培育浮游植物，支撑沿岸的食物网。

山的影响不只是泥土。木材和枝叶等漂流木在暴雨中被冲出后，会漂到河川和海岸，也与海洋垃圾问题有关。管理良好的林地有望抑制这类流出。

以流域为单位思考

不把造林仅仅当作山林所有者的课题，而是视为包括下游城镇和海边居民在内的整个流域的课题，这种看法正在扩大。上下游合作的机制，对确保守护山林的资金和人手十分重要。

用木材守护森林：国产柳杉材的利用

间伐材不是“垃圾”而是资源

间伐伐出的木材，除用作柱、板等建筑材料外，还用于胶合板、集成材、纸和木质生物质燃料。使用木材有助于把资金回流给山林，用于下一轮管理。

栽植、培育、利用、再栽植

人工林只有被利用，价值才能循环。采伐后进行再造林，栽上生长快的苗木，森林就会变得年轻。树木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二氧化碳，作为木材使用期间碳也一直被固定。

• 在木结构建筑和室内装修中使用国产柳杉材
• 在公共设施和学校中采用地方木材
• 利用木质生物质，使用途不多的低质材也得到利用

木材利用与碳固定

树木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二氧化碳，把碳储存在树干和枝条中。砍伐后用于建筑物或家具，使用期间碳仍被固定。以能长期使用的形式使用木材，也有助于应对气候变化。

再造林后，幼树生长的过程中会再次吸收二氧化碳。但是，如果采伐后不重新栽植，森林的功能就会丧失。把采伐、利用、栽植作为一套来考虑十分重要。

地方经济与生活

山林的管理与地方就业和产业也相连。使用地方木材的建筑和产品增多，就会为山里的劳动者创造工作，成为支撑山村生活的力量。

花粉症对策与人工林更新

国家的三大支柱与数值目标

2023年5月30日的“花粉症相关阁僚会议”确定了花粉症对策的三大支柱（源头对策、飞散对策、发病与暴露对策）。源头对策的核心是加快柳杉人工林的采伐与改植。林野厅的目标是到2033年度把成为花粉来源的柳杉人工林减少约2成，并力争在未来（约30年后）使花粉产生量减半。

扩大需求与苗木转换

要推进采伐，还需要为砍下的木材找到出路。已提出目标：把柳杉材需求从目前的约1,240万立方米，在10年内扩大到约1,710万立方米。此外，改植将采用少花粉苗木。

采伐重点区域

各都道府县设定了“柳杉人工林采伐重点区域”，据称全国约2成柳杉人工林被纳入该区域。这是把花粉对策与森林更新结合推进的机制。

再造林与苗木的课题

要在采伐后确实地重新栽植，需要在苗木的确保、栽植以及除草等初期管理上投入人手和费用。在一些地区，还需要用围栏和防护材料保护幼苗免受鹿的啃食。采伐之后的森林如何传给下一代，也是花粉对策中的重要课题。

少花粉苗木要充分普及需要时间，是以数十年为单位的工作。不仅要看短期效果，还需要用长远的眼光培育森林。

我们能做什么

在生活中支持森林

• 选择使用国产材和地方材的家具、建材和纸制品
• 支持注重“用木”的商品和店铺
• 关注地方政府支持山林管理的森林环境税等举措
• 参加森林志愿者以及植树、育林活动

意识到与大海的联系

海洋垃圾、浑浊和渔场变化的背后，有时与山林的状态有关。看山，也是在看海。请走访身边的河流和森林，感受整个流域的联系。

总结

柳杉人工林，是战后人们为了让荒废的山林重生而栽植的森林。如今我们被要求的，是不再放任这些森林，而是恢复间伐、利用、再栽植的循环。管理森林，也是守护水与土壤、守护河流与大海未来的行动。

从身边的一步开始

守护森林并不只靠特别的活动。选择家具或纸制品时，仅仅留意产地和材质，就能培养对山林的关心。旅行时发现用地方木材建造的建筑，或参加森林体验，也是有意义的学习。

关心大海的人，更应了解与山林的联系。哪怕只去一次河流源头的森林，也许会改变你看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