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生物来到庭院和阳台的方法|本地植物与水池

为什么庭院和阳台也和“生物”有关

小片绿地是城市生物零星分布的中转站

生物的生活并不只在公园和森林这样的大片绿地中完成。蝴蝶、蜜蜂和小鸟会像踩着踏脚石一样,沿着城市中零星分布的小片绿地移动。庭院和阳台虽然每一处面积都很小,但数量众多,合计起来就形成了不容忽视的规模。

名古屋市的《生物多样性绿化指南 口袋版》(2024年9月发行)提出了兼顾生物多样性的绿化要点:把想吸引的生物设为目标,设法提供觅食场所和栖息处,种植本地物种,以及不种植具有入侵性的植物。也就是说,出发点不是“只要增加绿色就行”,而是“先决定想让谁来,再据此设计”。

全球范围内令人担忧的昆虫减少

昆虫减少并不只是遥远国家的事。2017年发表在科学杂志《PLOS ONE》上的Hallmann等人的研究,在德国63处自然保护区对飞行昆虫的总重量进行了长达27年的测量,推算季节平均减少了76%,盛夏时减少了82%。作者报告称,仅凭天气、土地利用和栖息环境的特征无法解释这种减少。

不过,这一数值针对的是德国的保护区,不能直接套用到日本的庭院。即便如此,昆虫减少会波及捕食昆虫的鸟类和蜘蛛,以及依靠昆虫传粉的植物,这种食物网的联系在任何国家都是共通的。

庭院与大海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

海洋实验室之所以谈庭院,是因为落在庭院里的雨水,以及庭院中使用的肥料和农药的一部分,会经由排水沟、下水道和河流,最终流向大海。此外,关于从山区经河流输送到大海的营养和水循环,在水源森林与水循环一文中也有提及。从流域这一更大的尺度来看,身边的庭院营造也是营造海洋的一部分。

庭院面积与生物数量成正比吗

并不是庭院越大,来的生物就越多。正如名古屋市的指南所示,重要的是先确定“想让哪些生物来”这一目标,再为这些生物准备所需的觅食场所和栖息处。例如想吸引蝴蝶,就既需要成虫吸食花蜜的花,也需要幼虫食用的叶子。想吸引小鸟,就需要结果实的灌木、洗澡的地方,以及能躲避猫等天敌的灌丛。目标明确之后,即使是狭小的庭院,也更容易感受到努力的成效。

另一件重要的事是确认周边环境。东京都港区的《生物多样性绿化指南》也提出了先掌握周边绿地状况、再确定要吸引的生物目标的流程。附近如果有公园或河流,就可以设想从那里容易过来的生物。相反,周围绿地少的地方,庭院的绿色就可能成为宝贵的中转站。请先用地图应用等工具,确认半径数百米范围内绿地和水域的位置。

选择本地植物:在庭院中建立与生物的“联系”

什么是本地物种,为什么要选本地物种

本地物种是指不经人手、自然分布在当地的植物。由于它们经过漫长的时间,与当地的昆虫、鸟类和土壤微生物建立了关系,所以种植本地物种,就容易产生幼虫吃叶子、吸食花蜜、鸟类吃果实等“联系”。

相反,有些园艺植物即使外观漂亮,当地昆虫却几乎无法利用。当然,并不是所有园艺植物都不好,比较现实的做法是:花坛的主角选自己喜欢的花,只把庭院的一角设为本地物种区。

使用地方政府的本地植物名录

选择植物拿不定主意时,地方政府的资料会很有帮助。东京都在2014年发布了《种植时的本地物种选择指南》,汇总了适合种植的本地物种名录和种植时的注意事项。名古屋市公开了《名古屋地区本地植物名录》,可以查看花期、株高等植物特性,以及会有哪些生物来访。请到环境科或公园绿地科的页面,看看您所在的地方政府是否也有类似的资料。

阳台上用“花盆与高度”营造小型生态系统

即使在阳台上,只要在花盆里种上本地花草,也能成为蜜蜂和食蚜蝇停靠的场所。花盆数量少也没关系,诀窍是搭配组合,让每个季节都有花开。在风大的高层,请选择矮小结实的品种,并优先做好花盆防倾倒措施。

允许蝴蝶和蛾的幼虫“吃掉叶子”

想吸引本地蝴蝶,意外的大障碍是对叶子被吃掉的抵触感。蝴蝶幼虫大多对食用的植物有固定要求,如果庭院里没有那种植物,即使成虫来吸食花蜜,也无法在庭院里繁衍后代。叶子上出现虫洞,也恰恰证明庭院正在发挥生物育儿场所的功能。

比较现实的做法是,把食用植物种在被吃了也无所谓的地方。不妨在庭院角落或不显眼的花盆里,种上1〜2种本地草本或灌木。观赏用花坛照常管理,而把食用植物区划定为“可以被吃的地方”,在心理上也更容易坚持。

花的形状与来访昆虫的关系

花对不同种类的来访昆虫有适合与不适合之分。口器短的食蚜蝇和蝇类喜欢浅盘状的花,而口器长的蝴蝶、蛾和一部分蜜蜂,则从筒状花中吸食花蜜。不要偏向某一种形状,把形状各异的本地花搭配起来,来访的昆虫种类就会更丰富。

此外,在重瓣花等经过改良的园艺品种中,有些雄蕊和蜜腺发生了变化,昆虫难以获得花蜜和花粉。这因品种而异,不能一概说不好,但在想吸引昆虫的地方,选择单瓣花或接近野生种的品种,效果会更明显。

土壤改良也是植物选择的一部分

本地物种大多适应当地的土壤条件和气候,种植后往往不需要太多施肥和浇水。如果像对待喜欢肥沃土壤的园艺品种那样施肥,反而会导致徒长而变弱,或更容易招虫。控制施肥,也有助于减少流入大海的营养成分。

不能种植的植物:外来物种与逃逸风险

特定外来生物受到法律限制

根据外来生物法,对于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的物种,饲养、栽培、运输、保管、进口、放归野外、种植、播种等行为都受到限制。违反者个人最高可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300万日元以下罚款,法人最高可处1亿日元以下罚款。基本做法是,在庭院种植之前,先确认它是否在日本环境省的特定外来生物名单中。

此外,2022年修订法律后,新设了“需紧急应对特定外来生物”制度,可以指定那些一旦蔓延就可能造成极其严重危害、发现时需要迅速处置的物种。

即使不在法律范围内,也要注意“生态系统危害防止外来物种”

日本环境省在2015年3月公布了《生态系统危害防止外来物种名录》。根据这份名录,2016〜2020年度有54种被追加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另一方面,有些列在名录中但未被指定为特定外来生物的物种,并没有法律限制。不能因为没有触犯法律,就认为它们不会扩散到野外。

经由河流被带到大海的外来物种

从庭院逃逸的植物种子,以及饲养过的水草和鱼类,可能经由排水沟进入河流,扰乱水域生态系统。外来物种问题在海洋中同样存在,正如海洋中的外来物种一文所介绍的,人类活动带来的生物改变本地生态系统的例子并不少见。

辨别外来物种的思路

不知道植物名称时,可以向地方政府的环境科、负责公园绿地的部门,或当地的植物园、博物馆咨询。园艺店的标签有时也能确认学名和分类。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请避免把野外采集的植物带回庭院种植,因为它可能是外来植物,或扰乱当地野生种群的遗传结构。

即使是本地物种,也要注意“来自其他地区”的个体

即使是日本国内的本地物种,把来自其他地区的个体带入当地也需要慎重。同一物种在不同地区也可能具有不同的遗传特征,如果不同地区的个体杂交,就有可能使当地特有的特征变淡。获取幼苗或种子时,最好尽量选择在当地采集、培育的。

不要把水生生物放归野外

把养过的鱼、龟、水草等,因为不再需要就放生到附近的河流或池塘,是引发外来物种问题的原因。尤其是庭院的小水池,还可能经由排水渠流入河流和大海。不再饲养时,请负责到底,或者寻找接手饲养的人。

建造水池:小小水景吸引的生物

水池是鸟类和昆虫的宝贵资源

鸟类需要水来洗澡和饮水,昆虫和青蛙需要水来产卵和生活。庭院里只要有一处浅水池,来访的生物种类就会增加。不过,并不需要建造很深的池塘。可以先从使用浅盘或花盆的小水池开始。

从生境长期调查中了解到的情况

有一项研究,在东京都内约250平方米的试验地,对新建的水边生境连续追踪了8年。结果显示,蜻蜓类在建成后第二年为止有16种定居,之后没有太大变化;鸟类在繁殖期确认有33种,越冬期确认有35种。此外据报告,水生昆虫的种类在建成后一段时间内增加,但因淤泥堆积而减少,在清淤(清除淤泥)之后又恢复了。

这项调查针对的是新建的水边环境,并不能直接套用到普通家庭的小水池上。即便如此,它也说明了营造水边环境的价值,以及建成后清除淤泥等管理的重要性。

家庭建造水池的步骤

1. 确认日照和风向,选择半阴且人少经过的地方。
2. 放置浅容器(深约5〜10厘米),在一侧放入石头,做出小生物可以爬上来的斜坡。
3. 使用自来水时,先放置一晚去除氯。
4. 夏季为防止孑孓,要定期换水。
5. 泥土和落叶积聚后,按季节一点点清除。

承接雨水的“雨水花园”理念

东京都世田谷区和京都市把雨水花园(Rain Garden)介绍为这样一种绿地:不让降下的雨水直接排入下水道,而是先暂时蓄积,再慢慢渗入地下。它能够抑制雨水向河流和下水道的集中流出,被定位为绿色基础设施之一。不过,在地下水位高的地方,以及斜坡或建筑地基附近,设置时需要注意。家庭可以先从在雨水管出口放置花盆或小型植栽带做起,让雨水慢慢渗入土中。

水池的摆放位置,以及对猫和孩子的考虑

水池的摆放位置,决定了鸟儿能否放心使用。周围过于开阔,鸟会警惕鹰等捕食者而不敢靠近。相反,如果紧贴灌丛,猫就容易藏在其中接近。理想的位置是距离低矮灌丛或有树枝的地方1〜2米左右。在阳台上,可以把浅盘放在栏杆附近,并在附近立起可供停歇的树枝或支柱。

有小孩的家庭,要把水深做浅,并用重石头固定容器使其不会移动。如果要建造水较深的池塘,就需要设置围栏或盖子,或者设计成不会积存雨水的结构。请把安全放在首位,从力所能及的规模开始。

维护水池的诀窍

• 夏季要放在半阴处,避免水温过高。
• 藻类增多时,刷洗容器并换水。
• 落叶多的时期,要经常清除。
• 冬季水结冰后鸟就喝不到,所以要在白天换水。
• 野鸟的水池容易被粪便弄脏。为预防感染,清洁时要戴手套,结束后要洗手。

维护水池乍看起来可能很费事。但是,看着鸟儿洗澡、蜻蜓飞临水面,是切身感受庭院变化的宝贵机会。以轻松的频率坚持下去,结果也会成为对生物有益的环境。

减少农药:重新审视害虫与益虫的平衡

“有虫子”并不等于失败

庭院里的虫子,不只有吃植物的,还有许多支撑庭院健康的存在,比如捕食害虫的瓢虫和蜘蛛、传播花粉的蜜蜂。用药剂一律清除虫子,益虫也会一起消失,反而可能使害虫更容易增加。

日本关于农药的讨论

关于新烟碱类农药与蜜蜂受害的问题,日本农林水产省一直在调查受害案例。围绕调查结果,NGO等方面有呼声要求加强监管,据称农林水产省通过2015年修订《农药取缔法》,引入了对已登记农药进行定期再评价的制度。评价和监管的方式在国内外仍在讨论中,是一个因立场不同而见解各异的领域。对家庭而言,重要的是遵守产品标签上写的使用方法,以及关于花和蜜源的注意事项。

家庭可以采用的“减量”顺序

• 用手清除:发现蚜虫和毛毛虫时,用水管冲水或徒手清除。
• 改善通风:修剪过密的枝条,预防闷热引起的病害。
• 让植物健康生长:适量浇水和施肥。氮含量过多容易招虫。
• 药剂是最后手段:要用的话,不要喷洒在开花期的植物上,选择无风的时间段进行精准施用。
• 避免在下雨前喷洒:防止药剂被冲走进入水域。

考虑肥料与营养盐的流失

施在庭院里的肥料,植物没能吸收完的部分会溶于雨水,在土壤中流动,经地下水和排水渠,最终可能到达河流和大海。已知当氮、磷等营养盐过量流入水域时,藻类会过度繁殖,导致水质恶化。家庭庭院的使用量并不多,但在住宅区密集的流域,其总量可能达到不容忽视的程度。

控制施肥、避免在下雨前施肥、在土里混入有机物堆肥,采用依靠土壤自身力量培育植物的方法,可以减少营养盐的流失。用堆肥桶制作的堆肥,也要注意不要使用过量。

营造吸引天敌的庭院

减少害虫最可持续的方法之一,就是把天敌吸引到庭院里来。瓢虫、食蚜蝇、蜘蛛、螳螂和小鸟等,会捕食蚜虫和毛毛虫。有花蜜、花粉、藏身处和水池时,这些天敌就更容易在庭院里定居。药剂使用频繁,天敌也会减少,结果害虫反而更容易增加,有时会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

对于害虫危害严重的植物,换个位置或改种别的种类,也就是“重新选择植物”,同样是出色的对策。与其勉强对同一种植物持续喷药,不如选择适合该庭院环境的植物,这样花费的功夫和环境负担都更小。

不要“过度”除草和清扫的管理方法

不要全部割掉,而是划定区域保留

整理得过于整齐的庭院,对生物来说往往是既没有藏身处也没有产卵处的空间。在庭院一角留出一块任草生长的区域,只在那里每年除草1〜2次,就能保留昆虫的越冬场所和蝗虫的生活场所。

落叶和枯枝的作用

落叶可以防止地面干燥,分解后还能使土壤变肥沃。落叶下有鼠妇、蚯蚓和甲虫幼虫等,鸟儿会来吃它们。比较好的方法是在庭院角落设一个积存落叶的地方,不把它们全部扔掉,而是让其循环利用。堆起来的枯枝小堆,也能成为昆虫和蜥蜴的栖身处。

全年管理日历

垃圾的处理方式也是庭院营造的一部分

修剪下来的枝叶和枯草,按当地的规定处理。把园艺垃圾丢在河边或空地上,会导致外来植物扩散和垃圾流失。如果使用堆肥桶,还可以在家庭内部形成回归土壤的循环。

建立一小块试验区

一次性改变整个庭院的管理方式负担很大,所以推荐划定一块1〜2平方米左右的“试验区”。只在这里,把除草减少到每年1〜2次,不使用农药和化学肥料,让落叶保持原样。观察一年的变化,就能看出会长出什么草,来什么样的虫子和鸟。如果效果好,可以一点点扩大范围。

也别忘了顾及邻居

营造照顾生物的庭院,与邻居的关系也很重要。草长得很高的庭院,在有些地区会被误解为乱丢垃圾或害虫的滋生地。边界附近要打理整齐,而在内侧保留自然草地,做到有张有弛,就更容易得到理解。也可以设置一块写着“为生物而造的庭院”的小牌子。

与稻田和城市绿地相连:超越庭院的延伸

从一户的庭院,到整个城市的“绿带”

对生物来说,重要的是庭院不是孤立的。邻居的家、阳台、公园、行道树和小水渠连在一起,就会成为蝴蝶和蜜蜂可以移动的“绿带”。也有地方政府登记民间绿地以推动本地物种种植的制度(如东京都的“江户绿地登记”等),把个人的努力扩大成面的机制也开始完善。

野生蜜蜂也在支撑日本的农业

据估算,野生蜜蜂类为农作物授粉,在日本全国每年带来约3300亿日元规模的经济效益。城市的庭院和绿地,也可能成为支撑附近农田授粉的昆虫的栖身之处。关于稻田与生物的关系,稻田的生物多样性一文中也有详细介绍。

市民的记录让地区的自然变得“可见”

把在庭院里看到的生物拍照记录下来,不仅能发现自家庭院的变化,还能成为当地自然的数据。关于市民参与型调查,日本的公民科学一文介绍了相关的举措。

可以和邻居分享的事情

• 与邻居分享本地植物的幼苗和种子。
• 参加地方政府的绿化讲座或自然观察会。
• 就公共空间的除草时间,与管理者商量并想办法。

面向未来:留下庭院的记录

要长期观察庭院的变化,记录很重要。哪怕只是每年同一季节在同一地点拍照,也能看出逐年的不同。把来访的鸟的名字、开花的时间记在笔记本上,几年后也许会带来重大发现。记录既是确认自己努力成果的线索,也有可能作为当地自然的数据加以利用。

从今天开始的庭院营造路线图

分三个阶段,轻松推进

不必一次改变所有事情。比较现实的做法是分三个阶段推进:先从观察开始,接着做一个小改变,最后进入持续管理。

遇到挫折时的思路

即使尝试了,有时来的生物也没有想象的多。生物在庭院里定居往往需要时间,第一年没有结果也不一定是失败。前面提到的生境调查中,蜻蜓类定居也花了建成后约2年的时间。不要着急,以数年为单位守望变化的态度很重要。

此外,把没做好的地方记录下来,对下一次改进也有帮助。日照不好、水太深、植物不合适等,逐个检视原因,一点点调整吧。营造庭院就像是与生物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