钏路湿原为何是日本最大的湿地｜两万年的形成史与对抗干化、泥沙流入的再生工程

钏路湿原是什么——用数字把握日本最大的湿地

钏路湿原是横跨北海道东部钏路市、钏路町、标茶町、鹤居村，以低位沼泽为主体的湿地地带。南北约36公里，东西约25公里。中心部分的湿地面积约为1万8000公顷，据称约占日本湿地总面积的六成。

不过，即便同样说「钏路湿原的面积」，按哪一套制度划界来计算，数字也会不同。国立公园、拉姆萨尔公约登录湿地、天然纪念物指定地——各自目的不同，因此范围和面积都不一致。这里容易混淆，先做一番梳理。

数字中的钏路湿原

拉姆萨尔公约的登录面积7,863公顷，比湿地整体（约1万8000公顷）小得多。这是因为登录以「国指定鸟兽保护区特别保护地区」为基础，意味着湿地的一部分处于该制度的保护伞之外。国立公园的26,861公顷同样是包含周边丘陵、湖沼与河流在内的广域区域面积。

不是「荒野」，而是蓄水与放水的装置

多数人初见湿原的印象大概是「什么都没有的平原」。但地表之下发生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湿原的土壤是枯死植物未能完全分解而层层堆积形成的泥炭，它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一样抱住水分。

下雨时泥炭吸水，削弱洪峰；干旱期则缓慢释水，支撑河流的流量。同时，流入的氮与磷被植物和微生物吸收，从而净化水质。此外，未被分解的植物遗体中的碳被封存在地下，数千年不返回大气。湿原远非「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而是同时承担防洪调蓄、水质净化、碳封存与生物栖息地这四项工作的、极其勤劳的土地。

两万年时间造就的土地——这里曾经是海

理解钏路湿原形成过程的关键，是「海平面当时在哪里」。经过漫长岁月，曾是海的地方变成陆地，而这片陆地在抱着水的状态下被固定了下来。

约2万年前——末次冰期的河谷

末次冰期的顶峰约在2万年前。地球上大量的水以冰盖形式固定在陆地上，海平面比现在低100米以上。当时的钏路一带并非海洋，而是被河流深深切割的河谷。如今深埋于湿原地下的古河谷地形，正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约6000年前——绳文海进形成「古钏路湾」

冰期结束、气候转暖后，冰盖融化使海平面上升。这就是海水侵入日本各地平原的绳文海进。钏路也不例外，约6000年前，如今湿原所在的低地几乎全部沉入海底，成为一处内湾。这就是古钏路湾。

换言之，如今丹顶鹤起舞、芦苇摇曳的那片平原，对绳文时代的人们而言是波浪拍岸的海湾。挖掘湿原地层时偶尔会出现海生贝类化石，正是那个时代留下的记忆。

约3000年前——沙洲封闭海湾，泥炭开始堆积

此后气候略转寒冷，海平面下降的海退开始。与此同时，沿岸流搬运的泥沙在湾口发育成沙洲，海湾逐渐与外海隔绝。到约3000年前，湾口基本封闭，残留水域淡水化，成为浅湖与湿地的组合体。

泥炭的时代由此开始。芦苇与薹草在变浅的水面上茂密生长，枯死后沉入水中。然而在钏路凉爽多湿的气候下，加之浸水缺氧的环境，微生物的分解跟不上速度。未能分解的植物遗体，以每年约1毫米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缓慢速度层层堆积。堆积1米约需1000年。如今脚下的泥炭层，就是数千年时间的厚度本身。

支撑湿原的机制——泥炭、地下水位与三种类型

湿原之所以能够继续是湿原，条件简单得惊人：「水不能流失」。仅此一点。反过来说，从水开始流失的那一刻起，湿原就在停止成为湿原。

泥炭既是抱水的海绵，也是碳的保险库

泥炭是保水力极强的土壤，水分有时占其体积的八至九成。这一泥炭层抱住水分，把地下水位维持在贴近地表的位置，从而保持芦苇、薹草等湿地植物得以占优势的环境。只要地下水位接近地表，泥炭就受水保护而不被分解，其中封存的碳也不会移动。

然而，一旦开挖排水沟、或河床下切导致地下水位下降，泥炭上部就会接触空气。于是微生物分解迅速推进，泥炭收缩、地基沉降，储存的碳开始以二氧化碳形式返回大气。干化并不只是景观改变的问题，而是数千年积累的碳在数十年间泄漏出去的、低调却规模巨大的变化。

低位沼泽、中间沼泽与高位沼泽

湿地按水源与养分丰富程度可分为三类。钏路湿原以低位沼泽为主，但在赤沼周边等局部也可见高位沼泽，因而能够在同一处观察湿地演替的形态。

干化为何发生——三条路径

钏路湿原一直在推进的干化，大体有三条路径。它们都可归结为「水流失」「泥沙覆盖」这类物理变化。

• 排水与河道整治：为开辟农田或宅地而开挖排水沟、将河流裁弯取直，水会迅速排往下游，地下水位随之下降。被裁直的河流流速加快、下切河床，进一步拉低周边水位
• 泥沙流入：流域内森林砍伐与农田开发使裸地增加，每逢降雨泥沙便冲入河道。泥沙在湿原入口堆积后，那里就不再是泥炭而变成普通土壤，转为干燥的土地
• 营养盐流入：畜牧废水与肥料带来的氮、磷流入后，喜好养分的日本赤杨、加拿大一枝黄花等比适应贫营养的湿地植物更占优势，植被随之被置换

这三者同时推进时，湿地不只是「变干」，而是「变成另一种生态系统」。下一章将看到的赤杨林急剧扩张，正是最直观的指标。

谷地坊主——湿原自己造出的奇特地形

在钏路湿原行走时，有时会遇到直径30至50厘米的草丛，如同小木偶般星星点点地立着。当地称之为谷地坊主，是薹草类形成的独特地形。

其形成过程如下。薹草的草丛在地面扎根生长，在冬季冻结与春季融化的反复作用下，草丛周围的土壤因冻胀被抬升，或被融雪水冲刷。草丛中心因根系牢牢抱住土壤而不被侵蚀，只有周围逐渐降低。这样持续数十年，就只剩草丛如柱子般立着，成为「坊主」。一个谷地坊主本身，就是数十年冻融循环的记录。

谷地坊主之间的低洼处积水，草丛顶端则成为干燥的小岛。这种仅有数十厘米的高低起伏，同时给喜湿与喜干的生物提供了容身之处。「平坦单调的原野」这一印象，走近后便会瓦解。实际上，它是由毫米级、厘米级起伏层层叠加而成的、极其凹凸不平的世界。

生活在湿原的生灵——丹顶鹤、远东哲罗鱼与极北鲵

湿地的健康状况会诚实地反映在栖息其中的生物身上。钏路湿原聚集了在日本其他地方几乎见不到的物种，而它们各自需要湿原的不同侧面。

丹顶鹤——曾一度被认为灭绝的鸟

丹顶鹤是钏路湿原的象征之鸟。它曾广泛分布于北海道，但因明治时期以后的滥捕与湿地开发而锐减，大正时期甚至被认为已经灭绝。1924年在钏路湿原重新发现十几只，保护的历史由此开始。1950年代当地居民开始的冬季投喂成为转折点，种群数量稳步恢复。

在北海道受环境省委托实施的越冬期统一调查中，2025年12月的调查确认到1,136只（其中成鸟982只、幼鸟113只、饲养个体38只等）。不过近年来越冬地分散到道东各地，不再聚集于投喂场的个体增多，因此该数字并非种群数量本身，而是「能够确认到的数量」，这一点需要留意。实际种群数量估计约为1,800只。

数量恢复是保护工作的成果，但也带来了新的课题。集中于投喂场会提高传染病扩散的风险，分布扩大则增加了农田受害与撞击电线等冲突。工作并非「增加了就结束」，而是进入了减少对投喂的依赖、同时支持自然扩散的阶段。

远东哲罗鱼——日本最大的淡水鱼需要「弯曲的河」

远东哲罗鱼是鲑科大型鱼类，成长后体长可超过1米，是日本最大的淡水鱼。它曾生活在北海道的许多河流，如今只残存于极为有限的水系。它在日本环境省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濒危物种，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中也处于较高的濒危等级。

它减少的原因与湿原的问题直接相关。产卵需要砾石底质的小溪流，幼鱼在流速缓慢的静水中成长，成鱼则潜伏于深潭——也就是说，河流蜿蜒曲折、具有多样的水深与流速是其生存的前提。在被裁直、流态单一的河流中，这种生境分化无法成立。可以说，远东哲罗鱼需要的正是河流的「复杂性」本身。

极北鲵——冰期的幸存者

极北鲵是一种小型两栖动物，在日本仅分布于钏路湿原周边，被认为是冰期从欧亚大陆迁来的「冰期孑遗种」。早春时节，它在积存融雪水的浅水洼中产下胶质卵袋。

这种繁殖方式使保护变得困难。它需要的既不是大湖也不是河流，而是只在春季出现的浅水洼及其周围的湿润草地。在地图上看似「普通空地」的地方往往就是栖息地，在开发规划阶段容易被忽略。在环境省红色名录中，其等级于2020年上调两级，2022年又依据《濒危物种保存法》被列入指定。在钏路市，它还被指定为市天然纪念物，影响其栖息的挖方、填方、填埋等工程须履行市条例的相关手续。

脚下的主角——芦苇、薹草与时令花卉

受关注的多是珍稀物种，但真正塑造湿原景观的，是数量压倒性的芦苇与薹草。芦苇能长到2米以上，夏季形成远高于人身高的绿墙。这些密生的群落遮蔽了丹顶鹤的巢，为小鸟与昆虫提供住处，枯死后又化为泥炭，继续为湿原本身添砖加瓦。

花卉也随季节更替。初夏的湿原上，北萱草开满橙黄色的花，白毛羊胡子草的白色绒毛在风中摇曳。在高位沼泽一侧，圆叶茅膏菜（食虫植物）与小果红莓苔子在泥炭藓的地毯上小小地生活着。泥炭藓具有使周围保持酸性的特性，从而制造出其他植物难以进入的环境。也就是说，它靠自己制造贫营养、强酸性这样严苛的条件而得以存活。

这样的植物阵容，也是反映当地水分与养分状况的一面镜子。芦苇与赤杨增多，是养分变丰富、地面开始变干的信号；泥炭藓与茅膏菜依然健在，则是贫营养与湿润状态得到维持的信号。看植物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为湿原做健康检查——这正是监测工作重视植被判读的原因。

失去的三成——战后50年湿原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进入正题。钏路湿原在20世纪后半叶迅速萎缩。而且这种萎缩并不限于开发势头最猛的时期，其后仍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53年间87.78平方公里——每年消失1.66平方公里

根据环境省钏路湿原自然再生项目数据中心公开的植被判读结果，湿地面积的变化如下。

53年间减少87.78平方公里，年均1.66平方公里。相当于每年有约35个东京巨蛋大小的湿地悄然消失。而且1970至2000年的减少量大于1947至1970年。这说明即便开发的高峰过去，一旦开始的干化仍会自行推进。

赤杨林50年增至3.4倍——「绿色增加」并不是好消息

在湿地减少的同时，有一样东西面积在增加：赤杨林。判读结果显示，赤杨林面积由1947年的21.0平方公里，扩大到1977年的29.4平方公里、1996年的71.3平方公里。50年间约增至3.4倍，而且最近20年的增长尤为急剧。

日本赤杨是生长于湿地的本土树种，本身并非恶者。问题在于，赤杨林的扩张是一个信号：那里已经不再是芦苇与薹草的湿地。赤杨会在地下水位下降、土壤进入氧气、并且有氮素供给的地方迅速占优势。从空中看绿色依旧是绿色，但作为生态系统已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

这种「绿色的置换」，若只看卫星影像或航拍照片很容易被忽略。只有仔细判读植被，湿原内部正在发生的变质才会以数字的形式浮现出来。

导火索是什么

1. 战后粮食增产与农田开发：广泛推进将湿地排水改造为牧草地与农田的工程，湿地边缘不断被侵蚀
2. 河流裁弯取直：出于防洪与土地利用的目的，蜿蜒的河流被改为直线河道。下泄加快，周边地下水位随之下降
3. 流域森林砍伐与裸地化：丘陵地的砍伐与农田化使土壤裸露，每逢降雨大量泥沙经由河流涌入湿原
4. 市区扩张：湿原南部为宅地开发而推进排水，湿地边缘被市区所取代

把河流重新弯回去——钏路湿原自然再生工程的现场

2003年《自然再生推进法》施行后，同年成立了由相关行政机关、非营利组织、研究者、当地居民、农林渔业者等共同组成的钏路湿原自然再生协议会。2005年编制了《钏路湿原自然再生总体构想》（2015年修订），并按湿地、河流、森林、湖沼、地下水等多个主题设立分委员会，推进具体工程。在日本的自然再生事业中，无论规模还是持续年数，它都属于先驱性的努力。

茅沼地区的旧河道复原——让裁直的河流回到原来的蜿蜒

最广为人知的，是在标茶町茅沼地区实施的旧河道复原。该河段的钏路川曾于1970年代因周边农田开发等目的而被裁弯取直。结果陷入恶性循环：流速加快导致河床下切，周边地下水位下降，湿地植被减少，泥沙下泄增加。

工程采取了在当时颇为大胆的做法：重新开挖尚未被填埋而留存的旧河道，同时回填被裁直的水路。工程自2007年推进，2011年3月完工。回填约1.6公里的直线河道，将水引回约2.4公里的蜿蜒旧河道。工程费约9亿日元。

监测结果显示，蜿蜒恢复后，洪水时水更容易漫溢到周边泛滥原，地下水位上升，确认湿地植被增加约30公顷。鱼类与水生昆虫的物种数多于上游残留的直线河段，鱼类个体数也有所增加。规划时设定的目标被评价为基本达成。从长期看，该河段预计可恢复约100公顷湿地植被，并使流入湿原中心部的泥沙量减少约三成。

值得注意的是，回填直线河道时并非简单填土，而是使用开挖产生的土方与旧河道的沉积物，采取了以时间交由自然作用去完成的设计思想。不由人来做出完成形态，而是为河流自我塑形留出余地——这充分体现了自然再生的理念。

久著吕川的泥沙流入对策——在湿原门口让泥沙沉降

导致湿地干化的另一主因，是流入的泥沙。流入湿原北部的久著吕川受流域农田开发等影响，泥沙输出量大，长期以来显著改变着湿地环境。

作为对策而建设的是湿原流入部泥沙调节地。洪水时特意让浑浊的河水漫入调节地内，减缓水流，使细粒泥沙沉降，只把变清的水送往湿原。与此同时，流域内也在推进抑制农田泥沙流失的耕作方法改良与河畔林恢复。这清楚地表明，泥沙问题无法仅在湿原内部解决，而是包含上游土地利用在内的整个流域的课题。

达古武地区——恢复森林，再生湖泊

在湿原东部的达古武湖周边，把荒废的人工林引导为天然林的森林再生，与湖泊水质及生态系统的再生正在并行推进。把曾种植落叶松等树种的坡地恢复为以阔叶树为主的森林，意在抑制泥沙流失，稳定流入湖泊与湿地的水。

此外，达古武湖还对特定外来生物信号螯虾的分布状况进行了调查，其对本地水生生物的影响一直令人担忧。外来物种对策、水质改善、森林再生——即便是一个湖泊的再生，也交织着多重课题。这是一处表明自然再生并非「工程」而是「长期管理」的现场。

当下的摩擦——大型光伏选址与湿原的划界

近年来，围绕钏路湿原出现了新的议题：太阳能发电设施，尤其是大型光伏电站的选址问题。作为脱碳所需的可再生能源扩张与生物多样性保护这两个同样重要的目标相互冲突的典型案例，它引起了全国关注。

为何建在湿原周边

问题的核心并非湿地本身，而是位于湿原南部与周缘的平坦土地。这些地方多处于国立公园特别地域与拉姆萨尔登录区域之外，法律上的开发限制相对薄弱。另一方面，那里分布着以极北鲵为代表的珍稀物种的重要栖息地。地图上制度划出的线，与生物实际使用的范围并不一致。

此外，地势平坦、日照条件好、地价相对便宜等有利于开发方的条件也叠加在一起。制度上合法、但从生态角度难以坐视——这样的地块为数众多。

钏路市的条例——2025年10月施行

针对这一状况，钏路市于2025年发表「不再要大型光伏宣言」，并自2025年10月1日起施行《钏路市自然与太阳能发电设施协调条例》。在市内设置太阳能发电设施的项目须取得市的许可，出力10千瓦以上的商业用设备也在适用范围之内。同时，依据市文化财保护条例，影响市指定天然纪念物极北鲵栖息的挖方、填方、填埋等工程也被纳入手续对象。

这一问题表明：仅仅划出保护区的界线，并不足以守住生态系统。生物并不知道制度的边界。若要认真考虑湿地保护，就必须把湿地之外土地的使用方式也纳入设计——这正引向下一章的主题：流域的思路。

湿原与海洋相连——以流域的视角看待保护

钏路湿原看似内陆风景，但流出湿原的钏路川穿过钏路市区注入太平洋。湿原中发生的事情会原封不动地抵达河口的海域。反过来说，保护湿地也是保护海洋的一部分。

泥炭是封存于地下的碳储蓄罐

湿地的泥炭中储存着数千年的植物源碳。全球泥炭地在地表面积上仅占陆地的百分之几，却据称储存着与全部森林相当甚至更多的碳。一旦干化、泥炭被分解，这些碳就会以二氧化碳形式返回大气。湿地保护是一项不起眼却切实有效的气候变化对策。

在海洋一侧承担同样角色的，是红树林、海草床、盐沼等沿岸生态系统所储存的碳，即所谓蓝碳。淡水湿地与沿岸海草床在生态系统上属于不同类型，但「把植物固定的碳长期封存于缺氧土壤中」这一机制是共通的。在核算日本的碳收支时，两者处于同一思路的延长线上。

湿原→河流→河口→海洋的连续体

当湿地承接泥沙与营养盐时，下游的河口区与沿岸就能获得清澈的水与适度的养分。反之，湿地一旦丧失功能，浑浊的水与过量的营养盐便会直接流入海中，可能成为赤潮与缺氧化的诱因。谈及滩涂保护时，流入那片滩涂的是什么，取决于上游的土地利用——而湿地正处在上游一侧的最前线。

在人类生活与自然的关系上也有共通之处。孕育于濑户内海的里海理念认为，人适度介入可以提高海洋的生产力与多样性。钏路湿原的自然再生同样选择的不是「人不去碰」，而是「人以正确的方式重新参与」，在这一点上共享着相同的思想。既然破坏者是人，恢复也是人的工作——这是一种沉静的现实主义。

走访湿原——用木栈道、瞭望台与独木舟品味日本最大的湿地

前面谈了不少课题，但钏路湿原首先是一个「去了会心情舒畅的地方」。保护只有在有人喜欢上那个地方时才能持续。最后，介绍一下享受湿原的入口。

从高处眺望／走进其中

享受湿原大致有两种方式：从瞭望台俯瞰整体的广袤，或走上木栈道触及湿地内部的细节。只选其一未免可惜。同一片湿地，改变尺度就会呈现完全不同的面貌。

乘独木舟从水面观看

感受变化最大的是独木舟。湿地中的河流水势平缓，水面低于芦苇的高度。也就是说，乘上独木舟后，你不是在「俯视」湿地，而是从湿地内部、以与生物相同的视线眺望。由于没有发动机噪音，鸟鸣与风吹芦苇的声音会直接传来。有多家提供向导的旅程在运营，初学者也容易参加。

四季呈现完全不同的面貌

钏路湿原会因到访季节而印象大变。春季（5至6月）融雪水注满湿地，是极北鲵产卵的季节；臭菘开花，候鸟归来。初夏（6至7月）北萱草与白毛羊胡子草绽放，绿意最为水润。钏路即使在夏天也因海雾影响而凉爽，不少人为躲避本州的酷暑而前来。

秋季（9至10月）芦苇染成金黄，整片湿地仿佛在发光，从瞭望台看到的黄昏景色尤为美丽。而后是冬季（12至2月）。湿地化为雪原，聚集在不封冻河岸的丹顶鹤在雪白的景色中展示求偶之舞。在低于零下20度的清晨，还可能遇见河面升腾的水汽冻结而成的「气嵐」。

人们往往以为「湿地要在夏天看」，但冬季的钏路湿原是丹顶鹤的季节，也是被白雪覆盖、地形起伏格外清晰的时期。不要只去一次，换个季节再访，同一个地方看起来会像另一片土地。

到访时应遵守的事项

• 不要离开木栈道与既定步道。湿地植被与泥炭极不耐踩踏，一旦破坏，恢复需要漫长时间
• 不要过分靠近丹顶鹤等野生动物。繁殖期靠近巢区会导致繁殖失败。拍摄请保持距离并使用长焦
• 不采集动植物，也不要带入外来物（外来物种的种子会附在鞋底带入）
• 垃圾务必带走。流入河中的东西最终会进入海洋
• 这里是棕熊的栖息地。避免单独行动，用铃铛或收音机告知自己的存在，并遵守当地的提示
• 夏季请准备长袖长裤与驱虫剂，以防范梅花鹿携带的蜱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