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保护：信天翁的复活与威胁

什么是海鸟：连接海洋与陆地的生物

海鸟的定义与生活方式

海鸟是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海上度过、以海洋生物为食的鸟类的总称，包括信天翁、鹱、海鸠、海雀、鲣鸟、黑尾鸥等，全世界已知数百种。多数种类只在繁殖时才上岸，尤其是天敌很少的离岛，其余时间在远洋上迁移数千公里。

一些信天翁展开翅膀超过两米，可以不扇动翅膀滑翔数小时，因此能在广阔的海洋中找到零散的食物。但它们通常一次只产一枚卵，养育雏鸟有时需要近半年，数量增长非常缓慢。

“长寿、少产”的特点反而成为弱点

许多海鸟寿命很长，需要数年到近十年才能成熟。它们不是每年生很多后代，而是长期繁殖、精心养育少量后代，所以成鸟意外死亡会对整个种群造成很大冲击。这就是后文所述的误捕和外来物种危害容易变得严重的原因。

连接海洋与陆地的“养分搬运工”

海鸟把在海里获得的食物带回岛上，通过粪便、反吐的食物和尸体向陆地提供氮和磷。各地研究报告显示，海鸟繁殖地的植物长得好，昆虫和土壤生物也更丰富。海鸟是让海洋养分支撑陆地生态系统这一不易察觉联系的承担者。

海鸟的主要类群

把海鸟分成几个大类会更容易理解。信天翁、鹱和海燕属于鹱形目，生活在远洋，擅长凭气味寻找食物。鸥和燕鸥多见于沿岸，在日本的港口也很常见。海鸠和海雀用翅膀在水中游泳追鱼。企鹅广义上也是海鸟，它们发展出了潜水能力以取代飞行。

日本南北狭长，位于黑潮与亲潮两大洋流交汇处，因此从北方的海鸠类到亚热带的鲣鸟类，都能见到多样的海鸟。许多离岛繁殖地被指定为天然纪念物或国立公园，是保护的最前线。

当今世界的海鸟

据BirdLife International等机构的评估，海鸟是鸟类中濒危比例较高的类群。除了长寿少产的生活史外，它们在繁殖地（岛屿）和觅食场（远洋）两处都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陆地鸟类往往靠保护栖息地就能得到保护，而海鸟跨越国境迁移，国际合作不可或缺。保护信天翁和海燕类的国际协定ACAP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建立的。

信天翁的故事：从羽毛采集到重新发现与恢复

明治以来的滥捕与“灭绝”报告

日本信天翁的主要繁殖地是伊豆群岛的鸟岛。明治时期以后，为了向海外出口羽毛，信天翁被大量捕杀，据估计牺牲达数百万只。1939年鸟岛火山喷发更使情况恶化，1949年有报告称其很可能已经灭绝。

1951年的重新发现与长谷川博的42年

然而1951年，在鸟岛重新发现了约10只，日本的保护工作由此开始。从1976年起，后来成为东邦大学名誉教授的长谷川博在山阶鸟类研究所的支持下开展调查和保护，直到2018年11至12月的第125次调查才告一段落，前后持续了整整42年。

恢复期、发展期、扩大期三个阶段

保护工作大致分为三个阶段。1976至1991年的“恢复期”，改善原有繁殖地的斜坡，稳定营巢环境。1992至2007年的“发展期”，在更安全的地方建立新的繁殖群，吸引年轻个体以增加配对。2008年以后的“扩大期”，把鸟岛出生的雏鸟迁到小笠原群岛饲养，扩大分布范围。

数量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估计数量在2012年超过3,000只，此后持续增加。在2024至2025年繁殖季，鸟岛约有1,300只雏鸟离巢，据报告鸟岛估计数量已超过9,500只。曾被称为“灭绝”的鸟类，依靠人类的长期保护恢复到数千只规模，是世界瞩目的成功案例。

雏鸟的成长与亲鸟育雏

信天翁雏鸟由亲鸟反吐在海上收集的食物来喂养。亲鸟要花几天甚至数周前往遥远的海域觅食，轮流回巢。雏鸟约需半年才能离巢，离巢后的年轻个体数年内不回陆地，在海上漂泊。只有熬过这段漫长未成熟期的个体才能加入繁殖，因此种群恢复需要时间。

利用诱鸟模型与声音进行引诱

建立新繁殖地时，保护团队摆放信天翁模型（诱鸟模型）并播放叫声，告诉年轻个体“这里是安全的繁殖地”。鸟类有聚集到同伴所在地的习性，这一做法有助于形成繁殖群。这种方法在世界各地的海鸟保护中也被采用。

滥捕历史带来的教训

信天翁数量锐减的历史，说明了只看经济价值而耗尽资源是多么危险。为了羽毛这一时的利益，数百万只鸟消失了，而要找回失去的数量，需要数十年的不懈努力。这一教训同样适用于当今对渔业资源和森林资源的利用。

小笠原·聟岛的新繁殖地建设：应对火山喷发风险

为什么只靠鸟岛很危险

鸟岛是活火山，一旦喷发，繁殖群可能毁灭。繁殖地集中在一处，对物种来说是很大的风险。因此，人们推进了在更安全的另一座岛上建立第二繁殖地的计划。

雏鸟的迁移与人工饲养

2008年至2012年，人们把鸟岛出生的雏鸟迁到小笠原群岛的聟岛，由人工饲养。由于雏鸟有很强的回到离巢地的习性，目的是让它们把新岛当作“故乡”。

八年后实现自然繁殖

迁移开始八年后的2016年，确认了在聟岛自然出生的第一只雏鸟。近期还连续两年确认有3只雏鸟离巢，新繁殖地正在慢慢扎根。但数量仍然很少，要成为稳定的种群还需要很长时间。

新繁殖地的意义

聟岛这样的新繁殖地，起到了防止因鸟岛喷发而一次性失去全部的“保险”作用。此外，分散在多个岛屿繁殖，还能分散疾病和极端天气的影响。从保持遗传多样性的角度看，增加繁殖地也很重要。

小笠原群岛与海鸟

小笠原群岛是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珍贵岛屿，许多海鸟与特有动植物一起在此繁殖。针对外来物种的措施和对游客进入规则的完善，使整个岛屿的自然得到守护，信天翁新繁殖地建设就是这类环境保护的一部分。

课题：数量仍然很少

聟岛近期记录中的离巢雏鸟每年只有几只。与鸟岛的1,000多只相比数字很小，但自然繁殖得以成立本身就是很大的进步。今后的课题是增加繁殖配对，把它培育成稳定的种群。

误食海洋塑料垃圾：九成海鸟吃过

全球研究揭示的数字

2015年Wilcox等人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研究震动了世界。研究估计，目前活着的海鸟中约90%吞食过塑料，在物种层面约60%已确认有塑料摄入。并预测如果目前趋势持续，到2050年将有99%的物种受到影响。

摄入率在1960年不到个体的5%，2010年达到约80%，与塑料产量的增加同步迅速上升。

为什么会误当成食物

有人指出，海鸟不仅因外观把塑料当作食物，还会被气味吸引。在海面长期漂浮的塑料上附着藻类，其散发的硫化物（二甲基硫）气味，可能成为食物存在的线索。据报告，凭气味觅食的鹱类摄入率尤其高。

体内会发生什么

吞下的塑料无法消化，留在胃里使鸟产生饱腹感，减少进食量。它还会损伤或堵塞胃肠，亲鸟又通过反吐把塑料喂给雏鸟，使其在雏鸟体内积累。长期来看，塑料所含化学物质的影响和营养状况恶化令人担忧。详细病理请见本站的海鸟误食塑料问题一文。

日本周边的情况

日本近海也被认为是微塑料浓度较高的海域，漂到海岸的垃圾量也是较多的国家之一。减少一次性塑料、清理河流和海岸的垃圾，也是保护海鸟的行动。关于塑料在海里如何碎裂，请参考海洋塑料的降解一文。

微塑料与化学物质

流入海中的塑料在紫外线和海浪作用下碎裂，成为5毫米以下的微塑料。越小，越容易被鱼类和浮游动物乃至海鸟摄入，并可能通过食物链在高位捕食者体内积累。此外，塑料容易吸附海水中的有机污染物，这些物质是否会在摄入者体内释放也正在研究中。

繁殖地的调查

在世界各地的繁殖地，研究人员检查海鸟反吐物和尸体的胃内容物，记录塑料的数量和种类。结果作为了解海洋垃圾状况的线索在国际上共享。有些海鸟在部分国家和地区甚至被正式用作“海洋垃圾指标”。

解决的方向

根本的解决办法是减少流入海洋的塑料量。国际上正在讨论制定塑料污染条约，日本也通过塑料袋收费和《塑料资源循环法》等制度推进减量和回收。需要个人行动和制度双管齐下，持续减少流出量。

误捕：与渔业共存的难题

什么是误捕

误捕是指在渔业中，非目标生物被渔具捕获。就海鸟而言，典型的是在延绳钓中，海鸟前来吃带饵的钩而被钩住，随后沉入水中溺亡。刺网和拖网渔业中也会发生。

用数字看误捕的影响

在世界22种信天翁中，有17种被IUCN红色名录列为受威胁等级（易危、濒危、极危），渔业造成的意外死亡被认为是最普遍的数量下降原因。据估计，仅远洋延绳钓每年就导致数万只海鸟死亡。

日本的渔业与对策

日本的远洋金枪鱼延绳钓渔船等，已根据国际渔业管理机构的要求，推进驱鸟绳等避免误捕措施的引入。许多对策成本低、效果好，渔业者的合作和技术推广是关键。从渔业可持续性的角度，也请一并阅读过度捕捞与资源崩溃和误捕鱼类的食用利用。

国际合作框架

海鸟误捕是跨越国境的问题，因此通过国际框架推进对策。关于保护信天翁和海燕类的协定（ACAP）以及区域渔业管理组织（RFMO）要求成员采取避免误捕措施。日本也通过金枪鱼类渔业管理机构等参与这些措施。

技术进步

给海鸟装上小型发射器追踪行动，就能知道它们在哪些海域与渔船重叠。据此可以确定误捕风险高的海域和时期，重点采取对策。利用船上摄像头记录误捕情况并用AI分析的尝试也已开始。

与渔业者一起守护

误捕对策如果只给渔业者增加负担就无法持续。让钩子迅速下沉，可以减少饵料被偷吃的损失，有时还能提高捕捞效率。渔业者和研究者合作，寻找切实可行的方法，是保护与渔业并存的途径。

外来物种入侵繁殖地：岛上的老鼠、猫和山羊

在地面营巢的鸟毫无防备

许多海鸟是在没有天敌的岛上，进化为在地面或洞穴中营巢。因此，它们对人类带来的老鼠、猫、猪、山羊等外来哺乳动物几乎没有防御手段。卵和雏鸟会被捕食，山羊还会啃光植被、破坏巢穴。

老鼠占灭绝原因的比重

岛屿外来物种研究表明，老鼠是海鸟灭绝和濒危的最大原因之一，据估计约60%的海鸟灭绝与老鼠有关。黑家鼠、褐家鼠和波利尼西亚鼠被认为是危害特别大的三种外来鼠。

驱除与恢复的实例

世界各地开展了清除岛上老鼠和猫的“根除项目”，许多案例报告此后海鸟繁殖数量恢复。日本也在推进离岛外来哺乳动物的防控。外来物种问题的全貌也可参阅外来海洋生物一文。

猫、山羊等其他外来物种

除了老鼠，野化的猫也被认为是给离岛海鸟造成巨大伤害的外来物种。小笠原群岛和奄美大岛等地正在开展野猫防控。山羊会啃光植被使地面不稳，有时会压垮海燕类的巢穴。

根除项目的困难

要从岛上根除外来物种，需要对大片面积开展彻底作业，成本也很高。但一旦成功，效果可以长期持续。世界上已有数百座岛屿成功根除外来哺乳动物，在许多地方确认海鸟数量恢复。

生物安保的理念

根除后如果再次被入侵就没有意义。因此，防止老鼠等从船只和行李登岛的体系（生物安保）很重要。上岛前检查行李、给船装防鼠板等基本对策十分有效。

作为海洋环境指示物种的作用

为什么能成为“指标”

海鸟处于海洋食物链的上层，以鱼、乌贼和浮游动物等为食。因此，一旦猎物的数量或分布发生变化，繁殖成败和身体状况会立刻显现。而且，在繁殖地数巢数和雏鸟数，就能以较低成本持续掌握广阔海洋的状态。

监测实例

海鸟繁殖成绩的长期观测，在世界各地被用来了解海水温度上升、捕捞造成的饵料资源变化以及海洋污染。也有研究通过分析胃内容物和羽毛的化学成分，调查塑料、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的积累。

与气候变化的关系

海水温度变化会改变猎物鱼类的分布，影响海鸟繁殖。此外，海平面上升和大浪还有淹没低洼岛屿营巢地的危险。关于海洋变暖，请参阅海洋变暖与洋流变化一文。

日本的海鸟与指标

在日本的离岛，黑尾鸥、大水薙鸟和角嘴海雀等在大型繁殖群中繁殖。长期观察它们的繁殖状况，可以推测周边海域饵料环境的变化。例如，在猎物鱼类不足的年份，雏鸟成长不良，放弃繁殖的亲鸟增多。

公民科学的可能性

海鸟监测不仅由研究者推进，也得到市民的协助。统计冲上海岸的海鸟尸体（漂着鸟）的调查，以及赏鸟记录的共享，是了解漫长海岸线状况的宝贵数据。仅仅是上传观察记录，有时也有助于保护。

30by30与海鸟

在“到2030年保护陆地和海洋30%”的国际目标（30by30）中，海鸟的繁殖地和觅食场是重要保护对象的候选。根据海鸟的活动范围，把重要海域纳入保护区的想法正在扩大。

我们能做什么：保护海鸟的5项行动

从日常生活做起

1. 减少一次性塑料，正确分类垃圾
2. 参加海岸和河边的捡垃圾活动
3. 选择获得认证的可持续水产品
4. 观察海鸟时遵守规则和礼仪，不要过于靠近营巢地
5. 关注海鸟保护团体和研究机构的活动，并分享信息

享受观察时的礼仪

在渡轮、观察船和海岸上都可以轻松观察海鸟。在繁殖地，如果亲鸟受惊离巢，卵和雏鸟可能被捕食者盯上或遭受低温。请遵守规则，保持距离安静观察。

学校和社区的活动

把海岸清理和海鸟观察结合起来的学习，是让孩子们体会海洋联系的好机会。把捡到的垃圾按种类计数并记录，也可以成为调查当地海岸状况的科学学习。

献给下一代

信天翁的复活表明保护能够结出果实。同时，这一成功是由一位研究者42年的努力支撑的，也让我们明白坚持的重要。为了让下一代能与海鸟共存，现在需要我们去了解、选择并行动。

拓展学习

信天翁的保护始于一位研究者的热情，在政府、研究机构和社区的共同支持下恢复到数千只规模。与此同时，塑料、误捕、外来物种和气候变化等多重威胁，至今仍沉重地压在世界海鸟身上。即使个人行动很小，作为共享海洋的一员，去了解、选择和传播，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