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露营中实践LNT七项原则

什么是Leave No Trace：7项原则概览

Leave No Trace(LNT)诞生于20世纪60〜70年代的美国犹他州，是一套户外活动环境伦理准则。在登山和露营人数急剧增加的背景下，为了在尽量减轻对自然负担的前提下享受户外活动而被整理出来，如今已被世界各地的国家公园和自然保护区采用。在日本，Leave No Trace Japan(LNTJ)于2021年成立，开展普及、教育活动。

其背景是"户外活动人气上升与自然环境恶化"这一全球共通的课题。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享受登山和露营的人口急剧增加，人气高的自然步道和湖畔出现了帐篷踩踏导致的植被破坏、薪柴过度砍伐、垃圾散乱等严重问题。管理者没有逐一堆砌"不准做这个""不准做那个"的禁止事项，而是整理出一套让使用者能够自行判断具体情况的普遍性思考框架，这就是LNT的7项原则。这一理念不仅适用于登山道和湖畔，同样可以直接应用于海岸、沿海地区的露营。

近年来，在日本疫情后的户外热潮以及车中泊、单人露营人气上升的背景下，海边露营地和免费开放沙滩的使用者也在增加。人气上升本身是值得欢迎的变化，意味着人们有更多机会接触自然，但同时"在不知不觉中对自然造成负担累积"的风险也随之增大。LNT正是在这种使用者激增的局面下，作为保护自然环境与使用者双方的共同语言发挥作用。

七项原则

1. 事前计划与准备(Plan Ahead and Prepare)
2. 选择影响较小的场地活动(Travel and Camp on Durable Surfaces)
3. 妥善处理垃圾(Dispose of Waste Properly)
4. 保持看到的原样(Leave What You Find)
5. 将篝火的影响降到最低(Minimize Campfire Impacts)
6. 尊重野生动物(Respect Wildlife)
7. 顾及其他游客(Be Considerate of Other Visitors)

这7项原则并非"禁止事项的罗列"，其特点在于都是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判断的思考准则。海边露营地、滩涂附近、无人岛沙滩等不同场地，应采取的行动也不同。本文将重点深入探讨与海岸、沿海环境关系密切的原则。

为什么LNT在"海边"尤为重要

与森林或高山相比，海岸有其独特的难点。其一是潮涨潮落带来的时间变化：白天干燥的沙滩到了涨潮时会被淹没，随意放置的行李和垃圾会被海浪直接卷走。其二是陆地与海洋的联系：在山上乱扔的垃圾多半会留在原地，而在海岸乱扔的垃圾会随洋流被带到遥远的海岸或近海，成为其他生态系统或其他地区的问题。此外，海岸往往与海龟产卵地、海鸟营巢地、滩涂生物等繁殖期、生活史与特定季节、时段紧密相关的生物的栖息地重叠，露营的时机本身就会左右影响的大小。

为什么海岸的明火、篝火会受到限制

篝火是海边露营的一大乐趣，但在日本的许多海岸，明火(直接在地面上生火)是被禁止的。国家或地方政府管理的海岸沙滩，大多受《河川法》《海岸法》《自然公园法》等法律约束，因此未经许可的露营和焚烧行为都受到限制。

使用防火台的"轻度篝火"有何不同

即使在禁止明火的海岸，使用防火台(使火焰远离地面的器具)进行的小规模篝火有时也被允许。但有些地方连使用防火台的篝火也全面禁止，因此务必确认当地的告示牌或管理者的说明。此外，露天焚烧（野烧）依据《废弃物处理法》原则上被禁止，例外仅限于海岸管理者为处理漂流物而进行的焚烧等情况。

这些限制的背景，与法律上的管理分类也有关系。日本大部分海岸线属于依据《河川法》《海岸法》由国家或都道府县管理的"公共海岸"，其中许多与《自然公园法》指定区域重叠。这些法律原本以防御海啸、风暴潮及防止海岸侵蚀为目的，但结果上也成为限制未经许可的露营、用火、车辆驶入等行为的依据。在与私有地相邻的海岸，有时还需要与土地所有者或拥有渔业权的渔协进行协调。与其抱着"没人看见就没关系"的想法，不如事先确认这片沙滩由谁管理——这正体现了LNT第一项原则"事前计划与准备"的精神。

各地不同的限制实例

海岸的管理分类和限制因地方政府、海岸管理者而异。有的海水浴场只在夏季允许在指定区域使用防火台，其余季节则全面禁止用火。另有一些位于自然公园内的海岸，因被指定为特别保护区而全面禁止露营。关于烧烤，也有地方政府通过条例细致规定了可使用的场所、时间段和善后处理方法。正因存在这些差异，不能只依赖社交媒体或过往的体验谈，而必须确认该海岸的管理地方政府、海岸管理者发布的官方信息。

LNT推荐的善后处理

• 使用防火台，不要直接在地面或沙滩上生火
• 完全燃烧殆尽的灰烬可作为矿物质成分回归自然，但未燃尽的炭渣应带走作为可燃垃圾处理
• 薪柴不要在当地采集，只携带所需的量(当地的枯木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即使使用防火台，摆放方式不同，对沙滩的负担也会不同。腿部较细的防火台若直接放在沙上，热量传导会使局部沙子烧结变硬，那一片区域的微生物和沙中小生物可能长时间无法恢复。在防火台下铺设耐热垫、选择风力较弱的日子、将燃烧时间控制在必要的最短时间内，都是践行LNT"将篝火的影响降到最低"这一原则的方法。

海龟与海边的光、声：看不见的影响

日本的沙滩也是赤蠵龟、绿蠵龟等海龟拼上性命上岸产卵的珍贵场所。露营的灯光和篝火的光亮，对产卵行为以及孵化后幼龟的行动会造成超乎想象的影响，这一点已为人所知。

雌海龟需要花费一整夜的时间上岸，用后肢挖沙产卵，再填埋沙坑返回大海，整个过程十分漫长。在此期间，海龟对光线、声音、人的气息都十分敏感，一旦感受到哪怕些许危险，就会中断产卵返回大海(这被称为"弃巢")。一旦放弃上岸，海龟可能耗尽体力错过下一次产卵机会，或不得已在条件较差的地方勉强产卵。夜晚的沙滩对人类而言看似是安静的露营舞台，但对海龟来说却是一场性命攸关的繁殖行动现场，这一点值得铭记。

光污染的机制

据称海龟对偏蓝色的短波长光线敏感，而对偏红色的长波长光线相对迟钝。产卵场附近的人工光线，会导致亲龟中止产卵、上岸行为，或使孵化后的幼龟偏离本应前往的大海方向(误向路灯或露营灯光等方向)迷路。

孵化后幼龟面临的风险

从沙中孵化出的幼龟，一破土而出便会凭本能朝着最明亮的方向前进。在自然状态下，反射月光或星光的海面看起来最明亮，这便成为幼龟"奔向大海"的指路标。然而，一旦沙滩背后有路灯、露营灯光或汽车前灯等人工光源，幼龟就可能将其误认为"大海"，转而向内陆方向迷路。迷路的幼龟体力耗尽、脱水，或跑到马路上被车辆碾压，或更容易被乌鸦、野猫等天敌捕食，存活率会大幅下降。

海边露营可以做到的顾虑

• 在产卵季节(因地区而异，大致为初夏至秋季)的沙滩，尽量避免夜间使用强光照明、篝火，或改用红光系灯具
• 避免燃放烟花、播放大音量音乐等打破宁静的行为
• 搭建帐篷时避开可见产卵痕迹(足迹状痕迹)的区域
• 在已知为产卵地的海滩，遵循当地海龟保护团体的指导与规定

在冲绳、奄美、种子岛、屋久岛、四国、纪伊半岛的部分地区等已确认有海龟产卵的地区，当地保护团体和沙滩使用指南通常已经建立完善。在露营计划阶段调查"该海岸是否是已知的海龟产卵地"，在产卵季节尽量选择产卵可能性较低的区域，或者干脆考虑其他场地，这也是将LNT"事前计划与准备"应用于海边的一种实践。

海龟的性别具有由卵在沙中所受温度决定的"温度依赖性别决定"特征。沙温较高时雌性较多出生，温度较低时雄性较多出生，气候变化导致的沙滩温度上升，长期来看可能以性别比例失衡的形式影响整个种群。露营带来的光污染和踩踏，是在这些气候变化引发的威胁之上叠加的"人为额外压力"，即使每一项影响都很小，累积起来也会损害海岸作为产卵地的功能。若想更深入了解海龟的生态与保护措施，也可参阅「海龟的一生与保护｜由温度决定的性别、混获与塑料垃圾的威胁」。

海洋垃圾的现实：露营垃圾去了哪里

如果在海边产生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就会被风浪冲入海中，最终作为"漂流垃圾"出现在其他海岸。日本环境省长期在全国海岸开展的监测调查，用数字印证了这一现实。

日本环境省从平成27年度(2015年度)起，用5年时间在全国选定23个地点，每年对约10个地点进行漂流垃圾监测调查。调查将回收的垃圾按种类分类，并以重量、容积、数量三项指标计算构成比。比较这三项指标十分重要：例如流木等自然物重量较大但数量较少，而宝特瓶瓶盖等小型塑料碎片虽然重量不显眼，但数量占比却很大。"仅凭外观量"容易误判实际情况，这是该调查反复揭示的教训。

这些漂流垃圾未必都来自附近的海水浴场或露营地。受洋流和季风影响，混杂着从遥远地区甚至海外漂来的垃圾也并不罕见。正因如此，不应止步于"只要带走自己产生的垃圾就没问题"这种想法，力所能及地捡拾看到的漂流垃圾并带走，也是每一位海边使用者可以做出的小小贡献。若想更详细了解漂流垃圾的来源和构成，也可参阅「海岸漂流垃圾的真相｜数量的93%是塑料，来源与洋流、海滩清洁的科学」。

漂流垃圾造成的具体危害

海洋塑料垃圾已知会导致海鸟、海龟、鱼类将其误认为水母或食物而误食，也会导致渔网、绳索缠绕生物造成混获、缠绕伤害。此外，随着时间推移，塑料在紫外线和海浪作用下逐渐破碎，形成"微塑料(5毫米以下的微小塑料颗粒)"，从浮游生物到大型鱼类都会通过食物链摄入。露营产生的小块塑料碎片，也可能加入这一过程。

漂流垃圾的构成

日本环境省的全国调查多次报告，按数量计算，多数调查地点人造物占比高达8〜9成以上，其中塑料类(饮料瓶、渔网、绳索、塑料袋等)占比最高。按重量计算，自然物(流木等)的比例会上升，但按数量和容积计算，塑料垃圾则占压倒性优势。

露营垃圾流入海洋的途径

• 搭建帐篷时，垃圾袋或食品包装被强风吹走
• 涨潮时，遗留在海浪附近的行李或垃圾被冲走
• 焚烧含塑料垃圾后残留的碎片随风飘散
• 将剩菜或烹饪废弃物直接埋在沙滩中(无法分解并吸引野生动物)

尤其容易被忽视的是"细小垃圾"。宝特瓶瓶盖、吸管碎片、烟花燃烧后的残渣、修补帐篷用的胶带碎片等，每一件都又轻又小，不易被察觉。但正如漂流垃圾调查所示，正是这些细小的塑料碎片，才是拉高数量占比的"元凶"，也是海鸟和海龟最容易误食的尺寸。撤营时不应止步于"收拾大件垃圾就算完事"，还要留意散落在沙上的细小碎片，这才是防止露营垃圾流入大海的最后一道防线。

妥善处理垃圾：在海边实践LNT原则

LNT的"妥善处理垃圾"原则，在海边露营中尤为重要。基本原则很简单："带进来的东西全部带走"。

"带走"这个词谁都知道，但要真正做到彻底，需要做好准备和流程。出发前准备好多个垃圾袋(分为可燃、不可燃、厨余垃圾专用等)，并用重物固定在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做饭时产生的菜叶、鱼骨等厨余垃圾，应装入可密封的袋子中，以防止异味和虫害。是否愿意多花这一点心思，往往决定了这片海岸最终能否保持清洁。

具体实践方法

• 将厨余垃圾、食品残渣在内的所有垃圾集中装入带走用的袋子
• 撤营时环视整个营地，确认是否遗漏细小垃圾(扎带、食品包装碎片等)
• 洗碗时应远离水边进行，洗碗水中的食物残渣要用滤网回收
• 使用肥皂、洗洁精时，选择对环境负担较小的产品，用量尽量少

洗碗与生活污水的处理

在LNT中，洗碗产生的污水也被视为"垃圾"的一种。无论使用海水还是淡水，之所以要在远离水源(包括海岸线、河口附近)的地方清洗，是为了防止油分和食物残渣直接流入生态系统。洗碗前先用纸巾或刮刀擦去大部分污渍，即所谓的"擦拭式清洗"，可以减少用水量和洗涤剂用量本身。混入洗碗水的食物残渣应用滤网回收，作为可燃垃圾带走。使用肥皂、洗洁精时，也应选择生物降解性高的产品，并将用量控制在最低限度。

与"保持原样"原则的关系

贝壳等漂流物中，有些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即使很想把珍稀的贝壳或海藻带回家，LNT的理念也是将其留在原地。反之，如果发现明显的人造垃圾(即使不是自己产生的)，力所能及地捡拾带走，也有助于体现"顾及其他游客"的精神。

贝壳可能成为寄居蟹的住所，也是沙滩碳酸钙循环的一部分。海藻和流木有时也被用作小型甲壳类的藏身之处或鸟类的筑巢材料。因为"好看"或"留作纪念"而带走，日积月累可能会改变沙滩本身的物理构成。拍照留念，并将实物留在当地，是践行这一原则的简单习惯。

尊重野生动物：保持距离是最大的顾虑

海边不仅有海龟，还生活着海鸟营巢地、螃蟹和寄居蟹等甲壳类、以及潮间带的各种小型生物。LNT"尊重野生动物"的原则，归结起来就是不投喂、不随意靠近、观察时保持距离。

提到顾及野生动物，或许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实际上很多都是"不知不觉中做的事"。例如，出于好奇捕捉在帐篷附近徘徊的螃蟹或寄居蟹拍照，然后随手放到别的地方。即便本人并无恶意，但对那只生物而言，这是被强行从原本的生活范围中带离，可能导致其失去领地或巢穴。观察时最好不要移动它的位置，接触时间也应尽量控制到最短。

食物带来的负面影响

露营时若放任剩饭剩菜不管，乌鸦、猫、狸等动物会记住这种味道，逐渐依赖人类的食物。这会导致野生动物营养失衡，也会因与人接触机会增多而引发麻烦。

一旦某种野生动物学会"人类的食物可以获取"，它下次遇到其他露营者时也会积极靠近，甚至可能出现翻找行李、发出威胁等行为。结果，这种动物本身有时会被当作"有害动物"而成为驱除对象。不投喂看似是对眼前这只动物的一种"冷漠"，实际上却可能是在降低它未来面临的风险，这一点值得理解。

对海鸟、滩涂生物的顾虑

• 不靠近海鸟的集群营巢地，用望远镜等在远处观察
• 如果采集了潮间带的生物，观察后应轻轻放回原处
• 携带宠物露营时，不要解开牵引绳，防止其与野生动物接触

选择影响较小的场地：帐篷该搭在哪里

LNT的第二项原则"选择影响较小的场地活动"，是指选择植被稀少、地面稳定的场所(沙滩上干燥的地方、已有的露营地等)。在海岸尤其要注意避开沙丘植被和有产卵痕迹的区域。

应避开的场所

生长在沙丘上的海滨植物(如异叶蟛蜞菊、水黄皮、马鞍藤等)通过深扎根系固定沙子，起到防止海岸侵蚀和飞沙的作用。反复踩踏会损伤根系，使沙子失去固定力而更易崩塌，结果会加剧台风、巨浪来袭时的侵蚀灾害。寻找搭帐篷的空间时，应优先选择已经没有植被的裸地、经过整备的区域，尽量不要踩踏尚存绿意的地方。

许多海水浴场、汽车露营地正是考虑到这种环境负担，才设置了指定区域和经过整备的搭建区。使用有明确规则的设施，本身也是践行LNT的一种方式。

选择"受管理的沙滩"而非"自由的沙滩"

LNT的精神并非"在自然中可以随心所欲"。恰恰相反，积极选择管理者已考虑环境影响并加以整备的场所，才是最终减轻自然负担的合理选择。附设于海水浴场的露营地或汽车露营地，通常配备完善的洗手间、炊事场、垃圾收集点，与个人在无指定沙滩上自行其是地露营相比，更能将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局限在一定范围内。应当理解，"在不便却自由的自然中"这种印象，与"减小对自然的影响"这一目的，未必是一致的。

事前计划与顾及他人：出发前能做的事

LNT的第一项原则"事前计划与准备"，实际上是效果最大的一项。事先确认目的地的相关限制(明火、禁止露营区域等)，并备齐必要的装备(防火台、垃圾带走用的袋子、红光系灯具等)，就能大大减少现场的判断失误和麻烦。

出发前应确认的事项

• 在管理该海岸的地方政府、海岸管理者的官方网站上，确认是否允许露营、用火、车辆驶入
• 确认该季节是否正值海龟产卵期、海鸟繁殖期
• 查看潮汐表，规划帐篷位置时避开涨潮时会被淹没的区域
• 事先了解附近是否有正规的垃圾投放点或洗手间，若没有，则按照全部带走的前提准备装备

最后一项原则"顾及其他游客"

海边是钓鱼者、当地渔业相关人士、其他露营者、散步的人等多种多样使用者共享的场所。控制音乐音量、搭建时不堵塞通道、夜间保持安静，这些顾虑不仅关乎自然环境，也是维护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重要方式，是LNT的重要支柱之一。

尤其容易被忽视但十分重要的一点，是与当地渔业相关人士的关系。海岸和礁石区大多设有渔业权，如果帐篷搭建位置与渔具存放处或作业动线重叠，可能会妨碍第二天清晨的捕捞作业。不堵塞当地居民日常使用的道路和设施、向一早就开始工作的渔民打招呼等点滴顾虑的积累，有助于维系露营者与当地居民之间的良好关系，从而使这片海岸的露营活动能够长期被接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