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雄性怀孕的海洋奇迹｜求偶舞、拟态与远离乱捕的保护

海马是怎样一种鱼

海马被分类在棘鱼目海龙科海马属（Hippocampus）之下，是货真价实的鱼类。马一般的头部、如虾一般分节的身体、如蛇一般缠绕的尾巴——这种奇特的外形让不少人觉得它不像鱼，但它确实是用鳃呼吸、摆动背鳍游动的硬骨鱼。学名 Hippocampus 源自希腊语中的“马（hippos）”与“海怪（kampos）”，英语中也称其为 sea horse（海之马）。

全球已知的海马约有46种。从成年体长仅约2厘米的侏儒海马类，到体长超过30厘米的大型海马类，其体型跨度极大。大多数栖息于热带至温带的浅海，偏好珊瑚礁、海草床、红树林这类“藏身之处众多的安静环境”。在日语中，海马被写作“龙之落子”，比喻其为升天之龙的孩子，自古以来便被视为吉祥的生物而受人喜爱。

海马也有近亲。同属海龙科的还有身体细长挺直的海龙，以及靠飘逸的皮肤装饰将自己伪装成海藻模样的叶海龙（草海龙）等。这些近亲同样具有雄性抱卵照顾的共同特征，可见“雄性育儿”是这一族群共有的特殊性质。尽管外形各异，但繁殖机制的根本相似之处，让人感受到彼此之间的进化联系。

隐藏在马形外表下的身体构造

海马的身体并非覆盖鳞片，而是由骨质的环（体环）层层叠加而成的坚硬外骨骼所包裹。这种铠甲般的结构既能抵御外敌，也可用于区分物种。它无法像普通鱼类那样扭动身体快速游动，而是每秒振动背鳍数十次，以直立的姿态缓慢移动。

• 头部与身体近乎呈直角弯曲，形成低垂如马的轮廓
• 没有尾鳍，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缠绕固定的尾巴（把握尾）
• 雌雄皆有骨质体环，通过体色和突起融入周围环境
• 不擅长游泳，采取“原地静止”而非长距离移动的策略

选择“不动”的生存方式

不擅游泳看似是弱点，但海马却反过来将其化为优势。它将体色和形态伪装成与海草、海藻或珊瑚一模一样，再用尾巴牢牢固定、静止等待，既不易被捕食者发现，又能同时伏击靠近的小型猎物。不是四处游动招摇，而是“隐去存在感、静待时机”——这正是这种小鱼的生存策略。这种伏击型的生活方式，正如处理珊瑚与共生藻关系的珊瑚与虫黄藻的共生一文所述，也是活动量小的生物与环境深度结合、赖以生存的一个绝佳范例。

尾巴的构造也别具巧思。许多鱼类的尾巴截面呈圆形，而研究表明，海马尾巴的截面近似方形。这种方形截面在抓握时能与海草或树枝表面紧密咬合，即便受到外力挤压也不易变形，且对扭转力具有较强的抵抗力。在强流中依然能固定身体的这条“抓握尾”，对于静止生活的海马而言，正是名副其实的生命线。这让人真切感受到，生物的身体形态与其生活方式是如此契合。

雄性怀孕——育儿囊这一奇迹般的器官

海马之所以受到全球喜爱，最大的原因在于其繁殖机制——雄性怀孕并“分娩”幼鱼。在脊椎动物中，由雄性怀卵的动物极为有限，仅限于包括海马在内的海龙科等极少数类群。雄性腹部下侧、靠近尾部根部的地方，有一个名为育儿囊的袋状器官，这里正是育儿的舞台。

“雌性产卵、雄性照料”这种组合在自然界中也存在，但大多是在体外保护卵。海马之所以格外令人惊叹，就在于雄性在体内的袋状器官中养育鱼卵，直到幼体充分发育后才将其送出体外。将卵包裹在体内，既能躲避外敌，又能免受水温、盐度变化的影响。雄性的身体本身，就成为孩子们最初的“安全摇篮”。

从受精到分娩的过程

在繁殖过程中，雌性会用产卵管将卵产入雄性的育儿囊内。雄性随即向卵释放精子，使其在体内（囊内）受精，并就此一直抱卵至分娩。由于在接收卵的那一刻便完成受精，雄性由此获得了动物界中罕见的高度父权确定性——可以确信这些卵确实是自己的后代。

1. 求偶舞使伴侣关系就绪，育儿囊开始鼓起
2. 雌性用产卵管将卵送入育儿囊内
3. 雄性释放精子，使卵在囊内受精
4. 依物种和水温不同，卵和胚胎在囊内养育约2至4周
5. 收缩囊口的肌肉，分娩出数十至数百尾幼鱼

类似哺乳动物子宫、胎盘的功能

育儿囊令人惊叹之处，在于它绝非单纯的“容器”。囊的内侧发达出毛细血管网络，负责向胚胎输送氧气。此外，囊内还与外部海水隔绝，负责清除代谢废物、调节盐分浓度（渗透压），甚至供给富含营养成分的“胎盘液”。这被认为是从完全不同的组织中独立进化出类似哺乳动物子宫、胎盘的功能。近年的研究还发现，这个囊的形成并非依赖雌性激素，而是与雄性激素（雄激素）有关，并且存在一种特殊的免疫机制，能够不排斥与自身基因不同的胚胎。

雄性的育儿囊是一种在进化上崭新的器官，其功能类似哺乳动物的子宫，但其组织起源却完全不同。

——摘自《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2025年）等关于海马雄性怀孕的研究

孕期长短因物种和水温而异，短的物种约为10天左右，长的物种则可能接近6周。总体而言，水温越高，胚胎发育越快，孕期往往越短。随着孕期推进，囊内的环境会逐渐向外部海水靠拢，为即将出生的幼鱼一旦进入大海便能迅速适应做好准备。令人惊讶的是，雄性体内竟然还进行着面向外部世界的“适应训练”。

分娩时，雄性会利用囊口附近发达的骨骼肌和骨骼收缩囊体，将幼鱼有力地推挤出去。这块肌肉的发达程度是雌性所不具备的，被认为支撑着这种“推挤而出”的主动分娩行为。刚出生的幼鱼从一开始就已是与亲代同样形态的微缩版海马，很快便能独自漂游。

一次数百尾，但存活下来的却很少

一次分娩产出的幼鱼数量因物种而异，有的仅数十尾，大型物种则可达数百尾。单看数量似乎不少，但大多数幼鱼在漂流过程中被捕食，或未能找到栖身之所，能够长大成鱼的只是极少数。尽管亲代抱卵保护提高了存活率，但整体繁殖速度本就不算快。这种“生得多、长大的却少”的特性，意味着一旦乱捕或环境恶化持续，数量便难以恢复，这也与后文将提到的保护难题息息相关。

这种雄性怀孕的现象，也成为理解生物繁殖与进化的宝贵“研究模型”。在与哺乳动物完全不同的路径上，类似子宫、胎盘的机制究竟是如何诞生的？雄性的身体为何不会排斥与自身基因不同的胚胎？这些问题，或许也能为我们理解自身的妊娠和免疫机制提供线索。小小鱼类的育儿囊中，蕴藏着生命的巨大谜团。

求偶舞与伴侣间的羁绊

海马繁殖中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现象，是其优雅的求偶舞。到了繁殖期，雄性和雌性几乎每天都会相遇，一边让体色变得明亮，一边缠绕尾巴，在水中一同旋转，或并肩上下起舞。这种舞蹈不仅仅是浪漫的表演，更承担着同步伴侣繁殖节奏的重要作用。

已知在正式结成伴侣之前，双方还会持续数天进行求偶。雄性和雌性反复跳舞，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逐渐做好接纳对方的准备。这种不急不躁、耗费时日建立羁绊的过程，可以说是为确保有限的繁殖机会能够顺利成功而做的精心铺垫。虽不张扬，但踏实按部就班的作风，正是海马的特色所在。

每天清晨的问候维系着羁绊

众所周知，许多海马在繁殖期内会与特定伴侣保持“近似一夫一妻制”的关系。伴侣几乎每天清晨都会互跳短暂的舞蹈（类似问候的行为），确认彼此的存在。这种日常互动，使雄性育儿囊的准备与雌性卵的成熟同步推进，从而在雄性分娩后，雌性能立即再次交付卵。对于不擅游泳、活动范围狭窄的海马而言，每天清晨都能与固定伴侣重逢，也是一种不错过繁殖机会的稳妥机制。

在求偶的高潮阶段，雄性和雌性会一同在水中向上舞动，仿佛并肩共舞般紧密相随游动，这种行为被称为“上升”。此时往往正是交接鱼卵的时刻，因此这种舞蹈既是繁殖的信号，也是将卵安全送入育儿囊的精密配合。若双方节奏不合，卵便无法顺利交接。看似优雅的舞蹈，实则是一项容不得失败的协作作业。

• 让体色变亮以吸引对方
• 缠绕尾巴、紧贴游动
• 雄性鼓起育儿囊，表明准备就绪
• 每天清晨的舞蹈使伴侣的繁殖节奏保持同步

被称为“爱的象征”的理由

从雄性无私育儿、伴侣每天清晨相依相伴的姿态出发，海马自古以来便被人们视为爱与夫妻和睦的象征而受到喜爱。不过，这终究是人类以自身情感解读这种繁殖行为的结果，并非所有物种都会与同一伴侣厮守终生。也有报告显示，某些物种会更换伴侣，伴侣间关系的紧密程度也会因环境而异。不妨将其作为浪漫的故事来欣赏，但从科学角度而言，更准确的理解是将其视为“提升繁殖效率的行为”。

拟态海草的生活

对不擅游泳的海马而言，保护自身最强大的武器便是拟态（伪装）。它的皮肤中有色素细胞（色素胞），能够根据周围颜色改变体色。此外，有些物种体表还长有类似海藻的枝状突起，一旦置身于海草床或珊瑚之中，几乎无法辨别鱼在何处。色素胞会在神经和激素的作用下扩张或收缩，在沙地中呈现浅色，在海藻丛中呈现深色，随背景不断变化外观。

拟态不仅体现在颜色上，也体现在“形态”上。长时间待在同一地点的个体，体表的突起（皮瓣）会逐渐伸长，形成与周围海藻相似的轮廓。静止不动、匹配颜色、乃至形态也趋于相似——通过这三重伪装，海马得以从捕食者和猎物的视线中同时消失。对于既无华丽武器也无速度优势的生物而言，这是一种融入环境本身以求生存的绝妙策略。

与海草别无二致的小小伪装高手

作为拟态高手而广为人知的，是侏儒海马这一类群。它们体长仅约2厘米，只栖息于特定的柳珊瑚（海扇）之上，甚至连其上的珊瑚虫和颜色都完美复刻。伪装之精妙，以至于其中一个物种是研究人员在实验室研究其宿主海扇时偶然发现的。在日本近海，全身披挂着海藻状突起的三斑海马（花海马）等，也能在海草床中巧妙地隐藏身形。

海草床这一摇篮

对许多海马而言，生长着大叶藻等植物的海草床，是承载其全部生活的场所。它们将尾巴缠绕在海草上休息，在此求偶，养育后代，并一边拟态一边伏击猎物。日本近海的日本海马多见于内湾的大叶藻场，与丝鳍鲀、海龙一同被视为终生在海草床度过的物种。海草床既是许多鱼类产卵、育幼的场所，同时也承担着储存二氧化碳的“蓝碳”功能，其保护不仅关乎海马，也关系到整个海洋的健康。包括海草床在内的沿岸环境保护，与海洋保护区（MPA）机制这一主题也密切相关。

海草床也被称为“海洋的摇篮”。大叶藻等海草茂盛的场所，能够缓和海浪、净化水质，并为小型生物提供大量藏身之处。不仅是海马，许多鱼类也在这里产卵、养育幼鱼。此外，海草通过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并将其储存于体内，近年来作为有助于缓解气候变化的“蓝碳”而备受关注。保护海马，与保护这片具有多重价值的海草床本身，密不可分。

没有胃的身体与瞬间吸食

看似娇小温顺的海马，进食时却出人意料地是一位凶猛的猎手。它用细长吻部前端小巧的嘴巴，瞄准微小的浮游动物、甲壳类以及鱼卵。虽然无法张大嘴巴，但它却能以惊人的速度吸食猎物。

千分之六秒的绝技

海马缓缓将吻部靠近猎物，一旦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便会在约千分之六秒（约0.006秒）内连水带猎物一并吸入。据认为，其头部独特的形状使其能够在水中几乎不掀起波纹地靠近猎物。它甚至会主动袭击体型刚好能通过细长吻部的甲壳类，有时进食时还会发出“吸食声”。

因为没有胃，所以少量多次进食

海马没有胃，消化吸收食物的能力并不高。因此它无法一次性储存大量食物，必须一天多次、少量地持续进食。据报道，人工饲养环境下，食欲旺盛的海马一天甚至能吃下数千只丰年虫（一种小型甲壳类）。这种无法储存营养的身体，意味着它必须始终生活在猎物触手可及的环境中——也就是生物丰富的海草床或珊瑚礁——否则便无法生存。

吻部的细窄也决定了它能吃下的猎物大小。由于海马只能吞食体型足以通过吻部的小型生物，幼鱼阶段尤其需要大量极其微小的浮游生物。刚出生的幼体若要避免饥饿，周围必须漂浮着充足的食物。而作为食物的这些小型生物，同样只有在健康的海草床或珊瑚礁存在时才能繁衍生息。仅凭进食方式这一点，就能看出海马的生命完全依赖于栖息地的丰饶程度。

在搜寻猎物时，能左右独立转动的眼睛发挥了重要作用。海马可以让两只眼睛各自独立转动，例如一只眼睛看前方、另一只眼睛看后方。这使它能够在身体保持静止不动的情况下监视广阔的范围，非常适合伏击型的狩猎方式。它没有牙齿，吸入的猎物会被整个吞下。静止不动、只靠眼睛搜寻、瞬间吸食——海马的狩猎方式，是一种兼顾节能与确实性的精简风格。

• 能以约0.006秒的速度吸食猎物的伏击型猎手
• 因没有胃，消化效率较低，需要频繁少量进食
• 有时一天能吃下数千只小型甲壳类
• 没有猎物丰富的健康生态系统就无法生存

日本的海马——身边海域的6个物种

海马并非只生活在遥远的海域。日本沿岸也栖息着多个物种，体型较大的种类包括线纹海马、大海马、刺海马、日本海马、三斑海马（花海马）等广为人知。此外，日本近海也确认有极其微小的侏儒海马类分布，近年来更有从日本记述的新种侏儒海马，可见这一领域的研究仍在不断推进。

在内湾和海草床中悄然生活

日本的海马大多栖息于水流平缓的内湾海草床和岩礁地带。日本海马分布于北海道南部至九州，以及中国沿岸一带，偏好内湾的大叶藻场。三斑海马全身长有类似海藻的突起，能在西日本等地的岩礁中巧妙地隐藏身形。潜水或浮潜寻找它们时，有时能发现静止不动的小小身影，但由于伪装十分巧妙，也常常被忽视而错过。

在全国各地的水族馆中，海马也是备受欢迎的常客。它们悠悠漂浮的姿态、雄性鼓起的腹部，以及刚出生的微小幼鱼展示，都成为许多人接触海洋奥秘的契机。随着饲养和繁殖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多水族馆能够使用馆内繁育的个体用于展示。就减少对野生个体的过度捕捉而言，水族馆的繁殖也有助于保护工作。能够在身边看到真实的生物，正默默支撑着人们对这种生物的关注。

正因近在身边，才更容易察觉变化

海马的寿命因物种和环境而异，但在野外通常被认为大致为数年左右。体型越小的物种往往寿命越短，会在有限的一生中反复把握繁殖机会。以伴侣形式共同生活，并在不同季节多次分娩，可以说是在短暂的一生中竭尽全力繁衍后代的策略。在水族馆中受到精心照料的个体，有时能比野生个体活得更久。

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海域，也意味着我们能更早察觉海洋的变化。海草床一旦减少，栖息其中的海马也会随之消失；反之，若地方推进大叶藻场再生活动，它们也有可能重新归来。正如海龟保护与产卵地沙滩的状态密不可分——详情可参阅海龟保护相关文章——海马的数量，也如实映照出所在海域栖息地的健康程度。

近年来，潜水员、垂钓者以及当地居民自发收集海马发现记录的公民科学（Citizen Science）活动也在不断扩大。仅凭专家难以调查完整个广阔的沿岸地带，若能借助众多人“我发现了”的信息共同守望，就能更容易掌握哪片海域栖息着何种海马、数量在哪里发生了变化。水族馆也通过繁殖和展示等活动传递海马的生态知识，作为人们身边的人气生物，海马自然而然地成为关注海洋的入口。

迫近的危机——乱捕、混获、栖息地丧失

海马虽惹人喜爱又近在身边，但从全球范围来看，它是一种数量正在减少的生物。主要威胁可归纳为三点：以干制品用途为目的的乱捕、被其他渔业作业混获，以及作为繁殖场所的海草床和珊瑚礁的消失。

交易量十分庞大

海马长期以来被晒干后用作传统药材原料和纪念品。据某项估算，2004年至2011年间，约70个国家出口的海马（含活体和干制品）超过3200万尾，其中绝大多数为野生捕捞。虽然也有以活体形式作为观赏鱼交易的情况，但绝大多数仍是以干制品形式流通。对于这种体型小、繁殖力有限的生物而言，这是一项巨大的压力。

这种需求的背后，存在着悠久的传统和文化。正因如此，一味地禁止使用往往难以解决问题，像Project Seahorse这样的专家团队，也在与传统药材相关行业反复对话，共同探索可持续范围内的利用方式和替代方案。在尊重文化的同时遏制乱捕——这种平衡的难度，也正是海马保护工作的特点之一。禁止与对话、管制与合作相结合的脚踏实地的努力，至今仍在持续。

大多因“非有意捕获”而丧失

不容忽视的是混获（bycatch）问题。许多海马是被虾类底拖网等不加区分捕捞目标鱼种的渔具，作为非目标生物一并捕获的。即便并非有意捕捉，庞大数量的海马仍会落入渔网，就此丧失生命。混获是全球渔业共同面临的课题，与混获问题，以及被遗弃在海中、持续捕获生物的幽灵渔具等议题也是一脉相承的。

栖息地本身正在消失

第三项威胁，是海草床、珊瑚礁、红树林等栖息地的丧失。沿岸开发、水质恶化、水温上升等因素导致海草床萎缩后，海马会同时失去藏身之处、繁殖场所和猎物。日本环境省的监测调查中，也持续关注着各地海草床的状态。对于栖息于珊瑚礁的物种而言，珊瑚白化的机制一文中所提到的、因海水温度上升而导致的栖息环境恶化，同样是一种间接威胁。

使这些威胁更加严峻的，是海马自身繁殖速度缓慢这一特点。正如前文所述，即便产下众多幼鱼，能长大成鱼的也只是极少数。而且伴侣间的羁绊较强，有些物种一旦失去一方，另一方难以立即进入下一次繁殖。由于活动范围狭窄、逃跑速度也不快，一旦某片海域数量减少，恢复需要很长时间。全球许多海马物种因信息不足而被列为“数据不足”，无法充分评估其灭绝风险，这也引发了担忧：或许在实际情况尚未查明的情况下，风险正在悄然加剧。

为保护海马能做的事

保护海马的努力，正在从国际规则、地方活动，到我们每天的选择，多个层面同时推进。与其一味悲观，不如首先了解“哪些地方存在着力点”，这才是第一步。虽然没有哪一项对策能单独解决问题，但只要在各个层面一点点积累进展，改变现状是完全有可能的。下面，让我们从宏观的框架，依次看到贴近生活的具体行动。

国际规则与专家的努力

2004年，海马属作为海洋鱼类首次被列入《华盛顿公约》（CITES）附录II，其国际贸易开始需要许可证以及可持续性方面的确认。全球所有物种都被纳入其中，作为遏制乱捕的框架发挥着作用。此外，Project Seahorse（伦敦动物学会等参与的国际保护项目）自1996年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减少混获、规范贸易、保护栖息地，并与传统药材相关人士合作，力求实现可持续利用。

找回海草床——地方的再生活动

近年来在日本国内不断扩大的，是再生大叶藻场等海草床的活动。市民、渔业从业者、企业和政府携手合作，种植种苗，努力找回这片海洋摇篮的尝试，正在各地展开。海草床同时也是储存二氧化碳的蓝碳载体，其再生工作能够同时推进海马保护与气候变化对策。就保护海洋资源的举措而言，水产企业推行的藏寿司天然鱼项目这类重新审视捕捞和利用方式的案例，也具有参考价值。

减少混获的举措也在推进中。在渔网上安装可让非目标生物逃脱的装置，或重新审视在海草床等生物密集场所的作业方式，这些努力不仅能拯救海马，还能拯救海龟、小型鱼类等众多生命。混获对策并非仅仅为了一个物种，而是从整体上提升了守护海洋所有生物的水平。日水等水产企业也已将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和对环境的关照作为经营支柱之一，从产业一侧守护海洋的动向也在一点点扩大。

作为消费者的选择

我们每个人也能做一些事情：不购买干制海马纪念品，或来源不明的产品；若作为观赏鱼饲养，需确认其繁殖和流通背景；选择通过可持续渔业方式捕获的水产品。能够表明渔业得到妥善管理的MSC、ASC认证，正是一个易于辨识的标志——就像永旺的MSC·ASC认证举措那样，如今在身边的商店中也能选购到这类产品的场景正在不断增多。

保护海洋的一角——保护区这一理念

要将海草床、珊瑚礁本身作为一整片区域加以保护，划定海域、限制开发和捕捞的海洋保护区（MPA）机制同样十分有效。像海马这样活动范围狭窄、对特定栖息地依赖度极高的生物，只要能将良好的环境完整保留下来，它们就能在那里持续稳定地繁殖。保护区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物种，更是聚集在此的无数生命的避难所。将这种面状的保护，与混获对策、贸易管制等线状、点状的对策结合起来，才能真正提升效果。

• 不购买干制海马纪念品或来源不明的产品
• 若要饲养，需确认其繁殖和流通背景
• 选择MSC、ASC认证等可持续的水产品
• 关注当地海草床再生和海岸清洁活动

结语——小小身躯映照出的海洋健康

海马是一种拥有脊椎动物中极为罕见繁殖机制的鱼类：雄性用育儿囊保护鱼卵并分娩幼鱼。它靠每天清晨的求偶舞维系伴侣间的羁绊，一边拟态海草和珊瑚，一边用没有胃的身体伏击猎物——每一项行为，都建立在丰饶沿岸环境的基础之上。

正如本文所见，无论是雄性的怀孕、求偶舞、精妙的拟态，还是它的进食方式，都与海草床、珊瑚礁这一“栖息地”息息相关。反过来说，这片栖息地是否健康，可以通过海马是否栖息其中来衡量。这种体型微小、并不起眼的鱼类，同时也是一种可靠的指示生物，正悄悄地告诉我们海洋的状态。

正因如此，乱捕、混获、栖息地丧失这三重威胁，通过这种小小的生物，向我们揭示了整个海洋正在发生的异变。海马能够健康生活的海洋，对许多其他生物而言同样是健康的海洋。国际规则、地方的海草床再生，以及我们作为消费者的选择——在各个层面持续积累能做的事情，正是保护这一惹人喜爱的海洋住民，以及其背后广阔海洋未来的关键。

下次在水族馆看到海马时，不妨留意一下它的腹部。如果腹部鼓起，那或许正是雄性怀有幼体的证明。雄性怀孕、伴侣共舞、隐身于海草之中静静生活——每一项日常，都是我们的海洋依然丰饶的证明。了解蕴藏在这小小身躯中的巨大奥秘，应当是我们萌生保护海洋之心最为可靠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