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盐沼？日本的芦苇荡与珍稀生物保护

什么是盐沼：海陆之间的咸水草原

定义与形成

盐沼（日文称“盐性湿地”，英文salt marsh）是在受海水或咸淡水影响的潮间带上部发育、以草本植物为主的湿地。涨潮时被水淹没，退潮时地面暴露在空气中，因此只有同时耐盐和耐淹的植物才能扎根。典型的景观是：河口泥沙堆积形成的平坦地形上，芦苇、厚岸草、七面草、盐地碱蓬类、碱菀等盐生植物（耐盐植物）呈带状分布。

如果说滩涂（泥沙裸露的潮间带）是没有植物的“泥海”，那么盐沼就是紧邻滩涂陆侧、“长着草的滩涂延伸部分”。两者常被视为连续的同一个生态系统；在日本环境省的《日本重要湿地500》中，盐沼与滩涂、藻场、红树林等并列，被归为湿地类型之一。

与滩涂、咸淡水区和芦苇荡的区别

芦苇荡既分布在淡水区也分布在咸淡水区，因此并非所有芦苇荡都是盐沼。位于河口咸淡水区、受盐分影响的芦苇荡，被视为盐沼的一部分。“是否受盐分影响”会极大地左右生物的种类。

支撑盐沼的植物与地形机制

带状分布：高差几十厘米，植物就会更替

在盐沼，地面高度只要稍有差异，淹没频率和土壤盐分就会改变，植物种类随之更替。低处的海侧生长特别耐盐耐淹的种类，高处的陆侧生长不耐盐的种类，结果植物从海向陆像带子一样依次排列。这种排列也就是昆虫、螃蟹和鸟类栖息地的排列。

日本具有代表性的盐生植物

• 七面草：在佐贺市东与贺海岸等滩涂上成片生长的一年生草本。秋天变成紫红色，因而被称为“海上红叶”；据称其分布仅限于九州北部、朝鲜半岛和中国部分地区。
• 盐地碱蓬类与碱菀：生长在河口和海岸泥地上的盐生植物，都是盐沼的代表性物种。
• 芦苇：在盐分较低的地方形成密集群落，是鸟类的营巢地和避难所。
• 黄槿类（Hibiscus hamabo，日本称“浜朴”）：见于日本西部河口的落叶灌木。曾有报告称其群落下方的泥地上栖息着招潮蟹类。

七面草据说是只能在风浪和潮流较弱的地方生长的娇弱植物，因此对护岸工程和泥沙堆积变化等环境变化非常敏感。枯萎程度也会因年份而异，观察其状态必不可少。

泥沙堆积：“抬高地面”

盐沼植物用茎和根减缓潮流，捕获河流和海洋带来的泥沙。堆积的泥沙与植物枯死的根茎层层叠加，地面逐渐升高。即使海平面上升，只要堆积速度跟得上，湿地就不会被淹没，反而可能一边向内陆移动一边得以维持。这一性质是后文所述适应气候变化的关键。

芦苇荡里的生物：珍稀鸟类、螃蟹、贝类和昆虫

鸟类的栖身处与营巢地

芦苇荡是白头鹞和大尾莺等草原性・湿地性鸟类不可或缺的营巢和觅食场所。环境省相关资料指出，保护这些鸟类需要维持良好的植被；也有报告称，芦苇・苔草群落衰退的时期与鹿和野猪的增加时期重合。不过，二者的因果关系尚未得到充分证实。

地方政府的红色名录也指出，随着芦苇荡减少，黄苇鳽等的个体数量减少。关于其作为候鸟中转站的作用，也请参阅鹬鸻类与滩涂和候鸟迁徙路线。

泥中的居民：招潮蟹与贝类

冈山县吉井川河口的“乙子芦苇荡”是被环境省选为重要湿地的盐沼之一。入选理由包括：芦苇荡保存良好，栖息着耳螺类和弘口蜑螺等贝类，并且是县内为数不多的招潮蟹栖息地。

招潮蟹类是在河口区高潮线附近的沙泥地挖洞生活的螃蟹。其近缘种白扇招潮蟹在环境省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易危（VU），部分地区担忧其栖息地减少。挖洞行为把氧气带入土壤，改善植物根系的环境，因此它们也是湿地的“耕作者”。

作为幼鱼成长场所的作用

涨潮时被淹没的盐沼，为小鱼和虾类提供了躲避捕食者、觅食的场所，在一些地区发挥着幼鱼成长场所的作用。这与红树林被称为“海洋的摇篮”相似；在日本的温带地区，芦苇荡・盐沼承担了其中一部分功能。关于红树林，也请一并参阅红树林是海洋的摇篮。

• 鸟类：营巢、觅食、迁徙中转
• 底栖动物：招潮蟹、贝类（耳螺类等）
• 鱼类・甲壳类：幼鱼的成长场所
• 昆虫：湿地性物种的栖息地

盐沼给人类社会带来的恩惠（生态系统服务）

净化水质

从河流流入的营养盐（氮和磷）及悬浮物，会被植物吸收，并被泥中的微生物分解、固定。盐沼发挥着缓慢维持沿岸水质的“天然过滤装置”的作用。关于滩涂的净化功能，在滩涂的保护一文中有详细介绍。

缓和风暴潮与波浪

茂密的植被能削减波浪能量，抑制海岸侵蚀。已知如果堤防前方有湿地，作用在堤防上的波浪力会减弱。但效果会因湿地宽度、植被密度和波浪大小而有很大差异，所以不能认为“有了就安全”。

储存碳：蓝碳的一面

环境省的资料把日本的蓝碳生态系统分为海草藻场、海藻藻场、潮汐湿地（盐沼・滩涂等）和红树林四类。潮汐湿地通过把植物来源的有机物埋入泥中，长期储存碳。另一方面，在对日本整体吸收量的估算中，也有将藻场视为主要吸收源、湿地和滩涂占比相对较小的整理。也就是说，盐沼虽被期待成为“碳的储存者”，但在日本由于面积有限，其价值更多体现在生物多样性和防灾方面，而非数量上。

详细机制请参阅什么是蓝碳和湿地与碳储存。

减少了多少：日本与全球的数据

日本：湿地自明治・大正时期以来减少约六成

日本国土交通省的资料指出，日本的湿地面积自明治・大正时期以来减少了约60%，滩涂与1945年相比减少了约38%。湿地偏重分布于北海道，因此本州以南的沿岸更为稀少。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比例多基于1978～1994年前后的调查，并非最新的全国估算。

全球：2000～2019年净减少719平方公里

2022年发表于《自然》杂志的研究（Campbell等）利用Landsat卫星影像估算，2000～2019年全球盐沼净减少约719平方公里，年减少率为0.28%。这些损失导致的二氧化碳当量排放量估计为每年16.3 Tg（90%置信区间为0.4～33.2）。损失的约64%集中在美国和俄罗斯，主要原因是飓风和海岸侵蚀。

NASA把这一结果介绍为“每小时损失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的面积”。同时也说明，这一估算值小于以往基于少数地点实地调查得出的估算。也就是说，“减少了多少”的估算会因方法而存在差异。

减少的主要原因

• 填海与围垦：改为农田、工厂和港口用地
• 护岸与堤防工程：切断了高潮时的淹没和泥沙供给
• 泥沙供给减少：水坝和防沙工程使泥沙无法从河流到达
• 芦苇荡管理不足与兽害：割草和烧荒中断，以及鹿和野猪的影响
• 海平面上升与风暴潮：湿地失去退路而被淹没的“海岸挤压（coastal squeeze）”

关于滩涂填海的历史，为什么要填滩涂一文中有详细总结。

保护与恢复：日本各地的案例

《拉姆萨尔公约》与湿地保护

推动湿地保护的国际框架是《拉姆萨尔公约》。日本也有许多湿地已登记，并以“明智利用”的理念与当地居民共同守护。详情请参阅什么是拉姆萨尔公约湿地和《拉姆萨尔公约》的明智利用。关于日本最大的湿原，请参阅钏路湿原。

芦苇荡管理：割芦苇守护生态系统

芦苇荡并非放着不管就能得到保护。枯死的芦苇堆积后，地面变干，其他植物入侵，芦苇荡可能衰退。在琵琶湖，针对日照不足导致的芦苇带衰退，对策包括砍伐杂木和防除特定外来物种。割芦苇和烧荒是通过人持续参与来维持芦苇荡的智慧。

河川工程与湿地的兼顾

在福冈县的河口，如何兼顾防洪的河道挖掘与盐沼保护是一个研究课题。目前正在研究的设计包括：拓宽河道断面时保持湿地高度，或者使挖掘后的地形便于新湿地再生。

恢复手法

• 在堤防前方填入泥沙以恢复湿地高度（滩涂・湿地营造）
• 后退堤防，腾出海水进入的空间（有管理的后撤）
• 把水坝泥沙放流入海，帮助湿地“垫高”
• 移植植被，并防范鹿和外来物种的啃食

来调查看看：观察盐沼的小技巧

留意高潮线行走

观察盐沼时，首先要留意高潮线的位置。从海侧向陆侧走，景色依次是泥地、染成红色的低矮盐生草本、高大的芦苇荡。这就是前述的带状分布，证明了地面高度的细微差异决定着生物的构成。请通过潮汐表确认涨潮・退潮时间，为了安全，在涨潮时段不要深入泥地。

寻找螃蟹洞穴和足迹

泥地上点缀着招潮蟹类等挖出的洞穴。洞穴的大小和数量，是判断该处是否为健康栖息地的线索。但在珍稀物种的栖息地，基本礼仪是不踩踏洞穴、不带走生物。拍照留存，并把信息告知当地的自然观察会或博物馆，对调查很有帮助。

季节变化

• 春：芦苇新芽生长，昆虫和小型鸟类增多
• 夏：芦苇荡最为茂盛，鸟类进入繁殖期
• 秋：七面草等盐生植物变红，候鸟抵达
• 冬：在一些地区，白头鹞等猛禽会出现在枯萎的芦苇荡上空

错开季节多次造访同一地点，就能体会到盐沼全年都支撑着多样的生物。持续拍照和记录，本身就是出色的公民科学。

气候变化时代的盐沼：海平面上升与“无处可退”问题

湿地能否跟上海平面上升

盐沼通过堆积来垫高地面，因此只要泥沙供给充足，就有可能跟上海平面上升。但是，如果上升速度超过堆积速度，就会被淹没。此外，如果陆侧被堤防和道路固定，湿地就无法向内陆移动。这就是“海岸挤压”。

作为适应对策的湿地

为应对海平面上升，人们开始关注不只依赖堤防、而是保留前方湿地来削弱波浪力的做法。也请参阅海平面上升与日本海岸和沿海城市的气候变化适应。

尚不清楚的问题

• 日本盐沼的最新全国面积和碳储存量尚未得到充分整理
• 鹿和野猪的增加与芦苇荡衰退之间的因果关系尚不明确
• 海平面上升与泥沙供给相结合时，哪些湿地能够留存的评估仍在进行中

在承认这些不确定性的同时，持续开展科学监测非常重要。

我们能做什么：与身边的盐沼相处

去看一看

有些地方可以欣赏季节景观，比如秋天佐贺东与贺海岸的七面草群落。参加观察会、静静地观察野鸟、把垃圾带走等，游客的礼仪也是保护湿地的行动。观察的基础知识，观鸟入门会有帮助。

日常生活中能做的事

• 参加当地湿地和滩涂的保护与清扫活动
• 选择利用当地芦苇荡的产品，如芦苇制品
• 留意河里的垃圾和排水，守护河口水质
• 向当地自然调查和公民科学提供身边湿地的信息

总结

盐沼在日本只剩下很小的面积，却支撑着鸟类、螃蟹、贝类、昆虫和鱼类，净化水质、缓和波浪、储存碳，是多功能的生态系统。减少的主因是填海、泥沙供给中断以及海平面上升。这些常被当作“不起眼的草地”的地方，正是守护脚下海洋健康的最前线，请务必记住这一点。